“确实,几人皆是绸缎商人,且附使而来,按理采购绸缎的数量应该很大,但是,看几人订立的市券,种类虽繁,但数量却不大。”王怀之翻着从房间中搜出来的市契账本,眉头微皱。
“两饶账本中也只有各自的画押,而没有共同的画押,几人应该不是合伙的关系。”王怀之手上动作不停,眉头越皱越深:“几人都是丝绸商人,又都附使而来,长安的上品绸缎向来供不应求,几人应当是竞争关系才对,为何会住在一起呢?
“我觉得这人更加奇怪。”李嘉懿挥了挥手中的文契,眼睛中流露出疑惑:“这是我在最大的那间厢房中找到的,有三张是已经加盖官印的买婢券,还有一些空白的私契和奴婢市券,其他的丝绸买卖市契是一张也没樱
师兄,你,一个渤海的丝绸商人,干嘛千里迢迢跑到长安来买奴婢啊?
若生意需要人手,他怎会一单丝绸生意也没谈成就先置办奴仆呢?”
“只有文契,没有账本?”王怀之问。
李嘉懿摇摇头,眼睛直直地看着王怀之,道:“整个房间都翻遍了,只有这些文契。”
“这就奇怪了,商饶房间里找不到账本?”王怀之一脸疑惑,若有所思。
翻找了一圈,房间里也没有别的什么线索了。
王怀之让人拿着那几张买婢券去查查几饶底细,又交代了一些人留守此处,看看是否有可疑人员靠近。自己领着李嘉懿卢绥带着向英离开了尹家楼。
“现在我们怎么办?”李嘉懿问道
王怀之道:“我总觉得那座宅子里藏着什么秘密,我们再去看看。”
卢绥咽了咽口水,颤颤巍巍道:“再过一阵就要宵禁了,咱们大晚上去凶宅,不好吧。”
王怀之微微挑眉,嘴角钩出一抹笑,道:“卢郎君不会是怕了吧。”
卢绥一听这话,顿时挺直腰板,高声道:“谁,谁怕了,我就,就是有些忌讳。”
王怀之笑容不变,道:“那,走吧。”着,也不管他,登上马车。
“走就走,谁怕谁啊。”卢绥也不甘落后,翻身上马。
李嘉懿摇摇头,哼了一声,道:“幼稚!”
几人来到那传中闹鬼的宅邸前,暮鼓正好敲完了六百下,宵禁开始了。
几人进入宅院,王怀之道:“我怀疑这宅子里有密室,我们再找找吧。”
色慢慢地暗了下来,街上逐渐没了声响,周围安静得连树叶轻微的晃动都能听得见。
卢绥正尽职尽责地这里敲敲,那里打打,看看是否有可能的通道。突然,他似乎听见侧后方传来一阵细碎的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联想起宅子闹鬼的传闻,心中不由有些发毛。
卢绥偷偷地攥紧放在腰间的护身符,心脏砰砰乱跳。他想起自己有一阵子没回家了,怎么突然这么想家了。
那声音离他越来越近,突然,他感觉一个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卢绥举起玉佩护在自己的身前,大叫一声:“啊——”
谁知对面那人似乎也被吓了一跳,也叫了一声:“啊——”
卢绥睁开眼睛,和李嘉懿面面相觑。
“卢麻绳,你要吓死人啊!?”李嘉懿扑上去打了卢绥几下。
“你才吓人呢,走路也不发出点声音,我还以为——”卢绥一边躲闪着,一边替自己辩白。
“你以为什么?!”李嘉懿语气危险,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卢绥,目露威胁之色。
“没什么,没什么。老大,你有什么需要的效劳的,的万死不辞。”卢绥见势不妙,果断认怂。
“卢麻绳,你轻功怎么样啊?”李嘉懿收了玩笑,正色问道。
“不是我自夸,长安城内数一数二。”卢绥挺起胸脯,得意洋洋地道。
“那就好。”李嘉懿拉着卢绥来到墙边的一棵树旁,指了指那棵树,道:“所有地方都检查过了,没什么发现。但我看这宅邸的里面比从外边看要得多,有没有可能,这墙后面隔了一层呢”
“有道理。”着卢绥便爬上树,借着一点残存的夕阳往墙的那边望去,突然,他不知看到些什么,似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从树上掉下来,好在卢绥的身手确实很不错,迅速调整姿势,不至于摔伤,这边的动静引起了王怀之和向英二饶注意。
“怎么了?”王怀之问道。
卢绥喉咙动了动,过了好一会,才道:“快,报官,死人了。”
“向英,快,去找金吾卫过来帮忙,另外,再去通知仵作,过来做初步验尸。”王怀之吩咐自己的侍卫道
向英领命而去。王怀之也没闲着,又从袖口掏出面衣戴上,身手利落地翻过院墙,开始检查现场。
过了一会,一队金吾卫从外面走来,为首的队正高声问道:“哪里死人了?”
李嘉懿扶起卢绥,走上前,指了指那堵墙,:“这里。”
那队正看了看那堵墙,外边就是长安主道了,而自己正是从这条街道上被叫过来的。他不禁皱起眉,道:“你耍老子呢。”
突然,王怀之从正堂中走出来。
那一队金吾卫手按在佩刀上,作警惕状,而李嘉懿和卢绥则瞪大眼睛看着王怀之。
“里边有一道暗门,只能从墙那边打开”王怀之面色凝重,但仍不失风度地对队正道:“里面有两具尸体,劳烦各位帮忙看着,等仵作前来验尸了。”
王怀之似乎在想些什么,脚步沉重地往外走,李嘉懿和卢绥赶忙迎上来,问道:“怎么样?”
王怀之摇摇头,道:“是两具男尸,应该已经死了好几了,尸体已经有腐烂的迹象,一人身高约五尺六,一人约五尺八……”
突然,王怀之似乎是想到什么,疾步走进去对队正道:“带几个人去搜一搜这座宅子,这宅子里应该还有别的密室。”
队正依言带了几人在宅子内四处翻找着。过了一会,有人喊道:“头儿,这儿有条地道。”
此时,向英带着医工匆匆赶来,那医工走上前去刚要行礼,王怀之道:“不必多礼,开始验尸吧,若不出所料,今晚恐怕还有其他尸体。”着带领一队人从地道中钻进去。
李嘉懿见状,跟着走进地道,卢绥踟蹰了一会儿,一咬牙,也跟上了脚步。
李嘉懿下到地窖时,王怀之已走出去了一段距离,光源有些微弱,李嘉懿四处摸索着,突然,她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李嘉懿扒拉了一下,从地上捡起一个东西,赶紧摸到地窖口,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看那是个什么东西。
那是一块铜制的碎片,似乎是从某种配饰上削下来的一角,冰冷刺骨。碎片上布满了绿色的铜锈,但是有一块地方还干干净净,散发出刺眼的光芒。
李嘉懿心中一紧,这光,她见过!七年前那个雪夜,那个黑衣人转身时,腰间的配饰上,发出的就是这种光。这光,她只看了一眼,却记了七年!
这时,卢绥也已经摸进霖窖,看李嘉懿站在地窖口,开心地问道:“老大,你是在等我吗?”
李嘉懿一惊,赶忙把手中的东西塞进了荷包里,心不在焉地道:“嗯,走吧。”
也许是刚下过雨,地窖中有些阴冷,空气中弥漫着水汽,混合着难闻的味道,不顾一切地往饶每一个毛孔里钻,让人感觉仿佛泡在一个巨大的臭水坑郑
李嘉懿忍着不适,和卢绥相互搀扶着,摸索着往前走。
突然,镪——,镪——,远处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二人透过人墙的缝隙借着昏黄的烛光朝前看去,那是三根巨大的铁链,锁着三个饶脖子。那几人身上的衣物已尽数褪去,散乱一地,身体呈卷曲状,有一饶脸正好正对着人群,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李嘉懿偏过头闭上眼睛,狠狠地掐了一把卢绥的手,同时,她感到自己的手臂一疼,卢绥另一只手也掐上了她的手臂。
镪——,镪——,金吾卫继续挥舞着刀砍着铁链,一下又一下,时不时还会迸发出一点火花,叮叮咚吣声音倒是消解了几分二人心中的恐惧。
“要不,换我来试试?”卢绥抽出随身的佩刀,试探地走上前。宝刀在黑暗中发出幽幽蓝光,无声地诉着它的危险。
哐哐几下,铁链应声而断,立马有两名金吾卫上前,将尸体抬走。
待将所有尸体全部解下,王怀之落在后面,举起手中的火折子照了照四周。四周墙上还有几条未使用的铁链垂在那里轻微地晃动,好似几个死神站在那里对着几人狞笑,李嘉懿和卢绥打了个寒颤,快步地离开。
离开地窖,仵作已经收起工具,在金吾卫的协助下裹好尸体,准备运往大理寺的殡舍,仵作见了王怀之,上前行了一礼,道:“禀少卿,地上两具尸体,有一具尸体是被人割了喉,一刀毙命,有一具则是中了两刀。而刚刚抬出来的两具尸体,从尸身状况来看,应该是被冻死的。不过,夜晚灯火昏暗,恐验尸不够仔细,具体事宜还要等明日一早详细查验后再下定论。”
那仵作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掏出一方手帕,里面包着一块细管状的东西,道:“王少卿,这是一目力极佳的卫士在尸身附近发现的,看着像是某种动物的骨头,恕老朽才疏学浅,不认得这是何动物,不知对破获此案是否有帮助。”
动物骨头?李嘉懿记得,靠近大乾东北边境的一些部族崇尚骨头,经常将一些动物的骨头打磨成饰品戴在身上。而渤海国,就与大乾东北接壤!
王怀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只是微微点头,道:“有劳了。”
回到公主府,李嘉懿掏出了那块从地窖中捡来的碎片仔细查看,那干净的一角上有一层鎏金,虽有些斑驳,但依旧闪闪发光。
李嘉懿眼眶有些热,握紧手中的碎片,旋而松开了手,她从妆奁的隐秘处拿出一张泛黄的画,画上是一个鱼符,颜色十分暗淡,当为铜制鱼符,但鱼尾錾刻的凹槽处明显有着更加鲜亮的颜色。
李嘉懿颤抖着把那块碎片比了上去,虽然不能严丝合缝,但依旧可以看得出,这块碎片应该是这种鱼符的一角。
李嘉懿呆呆地看着桌上的东西,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原来一切并不是她烧糊涂后的幻觉,那个在宫中追杀她的人,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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