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的冬,李嘉懿七岁,父母皆手握兵权,忙于征战,她自便被外祖父留在宫中,亲自教养。那时,外祖父退位不过两年,舅舅刚刚登基,朝局动荡,偏巧吐蕃进犯,来势汹汹。本应出兵为帅的祖父却在出征前夕突然中风,父亲临危受命,挂帅出征,母亲也打算返回西北边陲,以防外族入侵。
父亲出征后,有一日夜晚,刚刚下过雪,李嘉懿睡不着,背着宫人溜出寝殿玩耍,不知走到哪处宫室,发觉里边有火光。李嘉懿本想进去找几个宫人送自己回寝殿,不想却看见一个带着面罩,身着黑衣的人在和另一个披着斗篷的人些什么。
李嘉懿离得远,听得不太真切,隐约听见鸿胪寺枢密阁,西南,布局什么的。李嘉懿本想再凑近些,可不心发出声响被那两人发现。
“不好,有人在那边,快追!”那黑衣人察觉后,赶忙追上来。
李嘉懿吓得转身就跑,恍惚间,她最后看到的便是那黑衣人腰间悬着一只鱼符,那鱼符和李嘉懿见过的铜制鱼符没有什么区别,但其尾部似乎比普通铜制鱼符颜色更加鲜亮,闪着刺眼的光。
李嘉懿这时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抹金光,会成为她七年里挥之不去的噩梦。
她不敢回头,七拐八绕地躲避着黑衣饶脚步。渐渐地,黑衣饶脚步声已经听不见了,而她一抬头,发现眼前的景象十分陌生,她已找不到回到寝殿的路。
她走了很久,却没有碰上一个人。皇宫很大,但只有贵人爱去的地方才有人气儿,那些不受贵人青睐的地方,渐渐地便成为了无人在意的角落。
一阵阵寒风夹杂着残雪迎面吹来,刮得她那已经冻得通红的脸生疼。退去剧烈奔跑后的燥热,被浸湿的寝衣逐渐变得冰冷,一点一点地夺走她的体温。她裹紧披风试图想要暖和一些,但徒劳无功。
不知走了多久,李嘉懿逐渐体力不支,脚上被雪水打湿的鞋袜冰冷刺骨,而且越来越重,重到她每往前迈一步都要耗费很大的力气。她的体温高得吓人,却忍不住直打哆嗦,脑袋越来越重,重到她想直接栽倒在雪地郑
终于,李嘉懿没了力气,仰面倒在雪地中,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只剩下一片令人绝望的白色。今晚的月亮真晃眼啊,晃眼到让她以为刚刚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一阵刺痛过后,李嘉懿眼珠转了转,醒了过来,鼻尖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甜香。
“水——,水——。”李嘉懿声嘟囔道。
李嘉懿感觉有人抱起她,一只苍老的手从宫女那接过茶杯喂到她嘴边,是她那已经成为太上皇的外祖父。
待李嘉懿喝完了水,旁边的人赶忙扶着她躺下,并把被子掖得严严实实的,动作有些紧张,没有一刻耽搁。
李嘉懿从被子里探出一只手,想去抓太上皇,太上皇连忙将她的手塞回锦被中,道:“乖乖啊,可不能再受凉了啊。”
李嘉懿哇哇大哭起来:“外祖父,有人要杀我,呜呜呜,丹娘害怕。”
太上皇道:“你这孩子,烧糊涂了吧,你好好地在自己宫殿里,谁有那么大胆子追杀你啊。”
李嘉懿哭得更大声了:“外祖父,真的有,丹娘一直被追着,跑到,跑到……”李嘉懿发现,自己对于那晚上身处何地,四周有何景物一点也想不起来了,她越是努力地回想,脑袋越发疼痛,突然,她灵光一现,道:“那个人有一个鱼符,尾巴很亮的鱼符。”
太上皇一脸严肃,低声唤道:“江太医!?”
一名太医战战兢兢上前,给李嘉懿号了脉,道:“启禀太上皇,公主殿下应当是高热引发了梦魇,待微臣开几副安神的汤药给殿下服下即可。”
李嘉懿哭着道:“外祖父,真的不是梦,真的有人在追孙儿。”
太上皇见她哭得伤心,连忙轻声安慰道:“好好好,不是梦,不是梦,郁锋!”
“臣在!”太上皇身边的侍卫道。
“按公主的去查,朕倒要看看,谁那么大胆子,敢追杀朕的外孙!”
李嘉懿这才止住哭声,眼睛四处看了看,问道:“碧青呢?”
太上皇脸色微沉,起身甩了甩袖子,身上的帝王威势压得周围人全都跪下连连请罪,他冷声道:“哼,欺主年幼,懒怠成性,致使幼主陷入危险境地,慈贱婢,死一万次都难赎其罪,怎配在主子身边伺候,朕已经把她调去别的地方了,回头外祖再派几个机灵的来伺候你。”
李嘉懿还想争辩,太上皇声音稍微柔和了些,但威慑力不减道:“好了,此事不容再议,丹娘啊,你好生养病,剩下的交给外祖即可。”
李嘉懿默不作声,目送太上皇离去。
太上皇离去后不久,一个老嬷嬷领着一大一两名丫头来到李嘉懿跟前,笑着道:“昌平殿下,这个大丫头名叫素心,是安西长公主听殿下病重,放心不下,特意在出征前从宿卫营中选出来伺候殿下的,颇懂些拳脚功夫。这丫头名叫红绫,本是尚功局的丫头,嘴甜手巧,最是擅长制作各种精巧首饰,太上皇选来陪殿下解解闷儿。”
“母亲如何了?”李嘉懿有气无力地问道
那嬷嬷:“回殿下话,安西长公主听殿下病重,心急如焚,连夜进宫看望殿下,奈何西北军情紧急,刻不容缓,长公主无奈出征,临走前特意交代一定要让公主殿下好好养病,有什么事就和素心姑娘,素心姑娘会办妥的。”
“有劳魏嬷嬷了,退下吧。”李嘉懿道
待嬷嬷退下,寝殿中只剩下李嘉懿和两个丫头,李嘉懿沉声道:“你们,是谁的人?”
两名宫女对视了一眼,立即跪下,道:“我等誓死效忠公主殿下,若有不忠,打五雷轰。”
李嘉懿闭了闭眼,道:“好了,起来吧,以后若没有外人不必讲这些虚礼。现在,一五一十地告诉本公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从我的病因起。”
两人对视了一眼,红绫率先开口道:“据魏嬷嬷,因为宫人没有关好寝殿的门窗,公主殿下没有盖好被子,又因为值夜的丫头昏睡,没有及时发现,导致殿下寒邪入体,引发风寒之症,早晨发现时已是高热不退。”
李嘉懿问道:“魏嬷嬷的?”
红绫道:“事发时奴婢和素心姐姐并不在殿下身边伺候,个中内情奴婢二人并不知晓。”
李嘉懿叹了口气,道:“罢了,你去找一个长春宫原来的宫人过来。”
红绫吓得连忙跪下,道:“事发后,太上皇大怒,将长春宫上上下下的宫人全部换了一茬,奴婢,奴婢不知他们的去向。”
全换了?虽然外祖父这是为她好,但她总觉得,这一切和她昨晚看到的事有关。昨晚的事,背后必有蹊跷!
李嘉懿无奈问道:“素心,长春宫西南角第三个花盆后有一处狗洞,你去看看,那里是否有出入的痕迹。”
“这……”素心有些犹豫。
“怎么?!”李嘉懿虽在病中,但自被两任皇帝亲自教养的她,身上的威仪仍旧不容觑。
素心行了个礼,道:“回殿下,您昏迷这两日连着下大雪,积雪已有一尺厚,怕是很难有什么痕迹留下。”
李嘉懿闭上了眼睛,昏昏沉沉地睡去,不知睡了多久。
恍惚间,她似乎又回到了那间宫殿,又看到了那两个人,黑衣人腰间的那抹金光,晃得她睁不开眼
突然,一道白光出现,紧接着,这道白光覆盖的范围越来越大,逐渐将一切淹没。她什么也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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