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神域，某一片悬浮于浩渺云海之上的空岛。
微风拂过，
带着神域特有的清冽气息，却吹不散林七夜脸上的泪痕与心头的沉重。
他抬手，有些粗暴地抹去眼角残余的湿意，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愧疚，目光死死锁在冷落带着莫莉离去的那片虚空。
那个方向，
早已没有了同伴的身影，只剩下空寂的风声呜咽，仿佛在嘲弄他的失控。
“对不起，冷落，我…我控制不住……”
嘶哑的呢喃破碎在风中，无人回应。
莫莉那带着哭腔的控诉犹在耳边回荡，字字如刀，剜着他的心。
他怎么可能听不见？
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那双望向冷落——他在这个轮回里认识的第一位朋友、朝夕相伴的副队长、甚至是喜欢的人——的眼睛里，曾经充满了怎样的敌视、怨恨与憎恶？
那些冰冷刺骨的负面情绪，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扎向了自己最不该伤害的人。
他知道迁怒是懦夫的行为。
冷落是冷落的，冷清是冷清的。
将哥哥的过错强加在无辜的弟弟身上，是何等的卑鄙与无能？道理清清楚楚摆在眼前，像冰冷的石碑。
可是……
他的心，已经彻底被那场浩劫点燃的复仇烈焰烧穿了理智的堤坝。
冷清，那个造成一切悲剧的罪魁祸首……仅仅是想到这个名字，林七夜的灵魂就在剧烈地痉挛、咆哮。
那股源自骨髓深处的、对冷清无边无际的恨意，像失控的洪流，裹挟着一切理智冲垮堤岸，猛烈地、无差别地席卷向他视野中任何与“冷”相关的事物。
冷落那双与冷清几乎一样的眼睛，
那一刻，在他扭曲的视野里，仿佛就是冷清本饶嘲讽。
理智明白，情感却早已脱缰。
他控制不住了。
真的……控制不住了。
在那片仅存于他脑海的精神世界里，象征着他力量来源的诸神精神病院”空间，他早已蜷缩在角落，任凭压抑的呜咽和无助的泪水汹涌而出，痛苦的哭过了一场。
那是一次灵魂深处彻底的崩溃与宣泄。
然而，当意识回归现实，
站在这片空旷寂寥的神域空岛，直面亲手造成的、无法挽回的伤害时，巨大的痛苦和更深沉的无力感再次席卷而来，泪水不受控制地又一次决堤。
痛苦。
对自己无能的愤怒。
对伤害同伴的愧疚。
对冷清疯狂行径的困惑……无数冰冷的丝线缠绕上心头，勒得他近乎窒息。
一个巨大的、如同黑洞般的问题反复撕扯着他：?为什么？?
冷清……哈克斯……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我？
如此处心积虑地针对我？
毁灭我的家园，屠戮我的亲朋，
一次次摧毁我的希望，将我逼入绝境，甚至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一切，对他而言，究竟有什么意义？我林七夜，到底做错了什么，要承受这无尽的轮回与折磨？
就在这混乱痛苦的漩涡
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时，一丝微弱的灵光，如同沉入深渊的绳索，突然闪现——关于那段被封印的记忆。
当初踏入无量境，推开第五扇门扉时，他获得了大片来自过去轮回的碎片。
然而那记忆的洪流太过庞大，
信息密度高得可怕。
为了保护他不被瞬间涌入的海量信息冲垮精神，或者，
是为了让他能专注于当下的见面，孙悟空出手封印了其中相当一部分。强行回忆，需要耗费漫长的时间去梳理、消化。
而现在……他似乎有了时间？
在这片空岛上，在一切似乎都已破碎、前路迷茫的时刻……他有时间了。
“呵……呵呵……”
一声短促而痛苦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挤出，带着浓重的自嘲与荒谬感，
“有时间……又怎样？”
他抬起头，眼中是破碎的光芒，“在过去的轮回里……又能找到什么意义吗？哈克斯……哦，不对，哈克斯就是冷清！他对我的嘲讽，得还不够明白吗？”
“过去的9000多个轮回……无数次挣扎、战斗、死亡……这一次，竟然是第一次……真正踏足到国这片舞台？”
他猛地抬手，死死捂住剧痛的额头，手指用力地按压着太阳穴，仿佛要将那些痛苦的认知硬生生摁回去。
癫狂的笑意不受控制地在他脸上蔓延开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扭曲：
“哈哈哈哈……”
“原来我……这么弱的吗？”
“9000多个轮回啊！”
“不仅因为听信离间计，愚蠢地被利用，坑死了最初的同伴，为如今的轮回亲手制造了一个可怕的敌人……”
“原来，在那么多次的重复里，我竟然……竟然连一次都没有走到过‘国’这一步吗？！哈哈哈哈……”
绝望的笑声在空寂的岛屿上回荡，
显得格外凄凉刺耳。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如此针对我？” 笑声渐歇，只剩下疲惫不堪的低语和粗重的喘息。
“算了……算了……”
他用力甩了甩头，
眼神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
“记忆……还是看一看吧……”
“或许能找到点答案？或许……只是让自己死得更明白些？哈哈哈……” 那笑声干涩，充满了苦涩与自暴自弃的味道。
此刻的林七夜，
精神状态已徘徊在彻底崩溃的边缘。
连续的重创，特别是亲手将负面情绪宣泄在最珍视的同伴身上，这精神上的创伤似乎一步到位，几乎将他整个“人”磨灭了。
他甚至荒谬地想，
在这场由冷清主导的残酷游戏中，自己是不是应该……“表现”得更好一点？让那位幕后操纵者看得更“舒服”一点？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随即被更深的自我厌恶所吞噬。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同处理一团纠缠混乱的线团，开始梳理、整理脑海中那浩瀚如烟的记忆碎片。
无量境第五扇门开启时，他一次性获得了?八百多个?轮回的记忆片段。
这些片段与他之前零零碎碎获得的记忆相结合，总量已经接近了全部轮回记忆的九分之一，累积的记忆涉及超过?一千个?轮回的经历。那份量，沉重得足以将一个普通饶意识碾碎成齑粉。
这八百多个记忆片段……
许多内容都异常“饱满”，
细节丰富到令人窒息。
他看到了太多陌生的景象和抉择：
其中一个轮回，他竟然因为几名重要的队友被古神教会俘获，为了救他们而出人意料地……加入了古神教会？
甚至……在冷清手下效力？
那个轮回……似乎……并不平静？结局记忆的终点，是刺向自己胸膛的利刃，冰冷而绝望——死于……自我了断？
还有一个轮回……
记忆碎片中闪过的画面异常恢弘。
这应该就是秦始皇嬴政他们曾经无意间提起过的——他林七夜在所有轮回中，走得最远的那一次！
他……他竟然斩杀了阿萨托斯？那个外神谱系中至高无上的存在？！
他甚至……
隐约触摸到了击败冷清的门槛？
“哦……不对……” 林七夜仔细辨认着那些闪烁的、带着血腥与硝烟的片段，嘴角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只是打败了……常态？哈哈……常态！哈哈哈！”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常态……哈哈！仅仅是一个常态！”
“他的千面，他的万般形态……”
“我所见过的最强的一次，倾尽所有，竟然只打败了他展露在外的、最基础的一种形态！哈！经历了9000多个轮回的沉淀与强化，他究竟……隐藏了多少种形态？”
“多少种力量？”
“我根本……一无所知！”
巨大的无力感如同深渊巨口将他吞噬。
“那他……确实没有必要对我玩什么阴谋诡计……” 他喃喃自语，声音空洞得像从破旧风箱里挤出，“只需要……只需要像踩死一只蚂蚁，一点点地……慢慢地……”
“折磨我……就够了……啊……”
喉咙里涌上一阵腥甜，
他痛苦地弓起身体，“痛苦……我已经……不明白什么才叫真正的痛苦了……”
在整理这些承载着无数失败、鲜血与绝望的轮回记忆的过程中，那早已被掏空、麻木的心，再次被尖锐的痛楚刺穿。
泪水，再一次无声地滑落。
这一次，没有歇斯底里的哭声，
只有无声的、冰冷的绝望，顺着脸颊蜿蜒而下，滴落在脚下冰冷的空岛岩石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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