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晚风尘仆仆回到海市,身心俱疲,刚到医院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梁恒的电话便追了过来。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期待:“晚晚,后就是我们结婚的日子了,明我陪你去试婚纱,好吗?”
电话这头,顾晚望着病房里母亲南宫萱毫无生气的侧脸,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像敲在她的心上。她闭了闭眼,声音里浸满了疲惫与哀伤:“妈妈现在这个样子……我实在没有心思结婚。”
梁恒顿了顿,语气更加柔软,却也更坚持:“晚晚,我明白你的心情。可是……完成我们的婚礼,这也是师父她清醒时最大的心愿,不是吗?”
顾晚沉默了片刻,母亲昔日殷切催促她定下婚期的模样在眼前一闪而过,心口蓦地一阵刺痛。她缓缓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异常坚定:“正因那是她的心愿,我才更不能在她毫无知觉的时候仓促完成。梁恒,我们的婚期……还是暂时延后吧。”
司夜寒站在落地窗前,夜色将城市笼罩在一片璀璨灯火之下,可他眼底却只有冰冷的寒意。指尖的烟即将燃尽,他却浑然未觉。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荡开,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身后的吴特助立刻挺直了背脊:“是,司少。南宫集团那边最近的资金流向和几个项目的突然变更,确实很不对劲,尤其是梁副总经手的那几笔。”
“查。”司夜寒碾灭烟蒂,只吐出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吴特助的效率极高,不过两日,一份详尽的调查报告便无声地放在了司夜寒的办公桌上。随着纸页一页页翻过,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当看到“南宫萱”、“爆炸”、“人为”、“植物人”以及幕后黑手“梁恒”这些字眼时,司夜寒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暴戾骇人,手中的钢笔“咔嚓”一声被硬生生折断,墨渍染脏了昂贵的衬衫,一如他此刻被怒火与痛惜染透的心。
他几乎能想象到顾晚得知真相后的崩溃,那压抑的恨意瞬间冲上头顶,让他恨不得立刻将梁恒那个忘恩负义的畜生揪出来,亲手撕碎!
然而,汹涌的杀意只在他眼中沸腾了片刻,便缓缓沉入更深沉的冰海之下。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不能冲动。梁恒在南宫家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让南宫家基业分崩离析,落入他人之手。
他要的,不仅仅是梁恒的命,更是要将他连根拔起,彻底肃清。只有这样,顾晚才能真正安稳地接手南宫家的一切,那是她母亲的心血,不容任何人觊觎。
理智重新占据了上风,一个周密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此刻的关键,在于在南宫萱夫人手里的账本单页。
他拿起电话,准备打给顾晚。他需要先让她有个心理准备,用这份证据先让顾晚能够喘息一下,再图后续。
就在电话即将接通的瞬间,办公室的门被匆忙推开,吴特助去而复返,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司少!”吴特助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刚得到的确切消息……南宫萱夫人手里的那张账本单页……早已经落入梁恒手中了。”
司夜寒拨号的动作瞬间僵住,眼眸猛地缩紧。
吴特助压低声音,急切地补充:“我们现在若去找顾姐,不仅无法取信于人,反而会立刻惊动梁恒。他若有了防备,我们再想找到其他证据将他彻底扳倒,恐怕就难了。”
司夜寒缓缓放下手机,手背青筋隐现。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幕,眼底翻涌着骇饶风暴,最终却归于一片死寂的冷静。
棋差一着,局势瞬间被动。那汹涌的、几乎要破笼而出的怒火与解释的冲动,被他强行压回心底最深处。
现在,必须忍耐。
自正式接手南宫家产业以来,顾晚几乎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了工作郑令她自己也感到意外的是,那些曾经陌生的财务报表、商业合同、市场分析,竟在短时间内变得清晰可循。她常常工作到深夜,桌边的咖啡凉了一杯又一杯,眼底的青黑越发明显,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只有她知道,这份近乎偏执的投入,不是为了证明什么。病床上母亲安静沉睡的面容,是她深夜疲惫时唯一的精神支柱。她必须守住母亲半生心血,等待她醒来那,能亲手将完好无损、甚至更加辉煌的家业交还到她手郑
她并非没有察觉到异常。
几次看似即将谈崩的重要合作,总会在最后关头奇迹般地出现转机;几个刻意刁难、拖延供货的原料商,会突然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主动上门道歉并给出更优惠的条件;就连公司内部系统那次来势汹汹、疑似针对财务数据的黑客攻击,也在最关键的时刻被莫名拦截,技术部门至今没查清是哪路高手出手相助。
顾晚心中有过猜测,但那个人不,她便也不问。她只是更加努力地吸收一切商业知识,更快地学习如何运筹帷幄,如何洞察人心。她必须对得起这份暗中护佑,更不能辜负母亲的信任。
一个月后的季度财报会议上,顾晚身着利落的白色西装,站在投影幕布前,清晰冷静地分析着上一季度的业绩波动、市场趋势以及下一阶段的战略布局。她的数据引用精准,逻辑缜密,对几位资深股东略带刁难的提问应对自如,甚至还能适时地抛出几个一针见血的反问,掌控全场。
参加此次会议的还有一位神秘股东,他从来没有露过面,谁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每次股东会议他也只是线上参会,基本不发表任何言论。
殊不知这个人正式司夜寒,此时他正长腿交叠,姿态闲适地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那个在众人瞩目下自信发光、锋芒初露的女人,唇角勾起一抹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那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惊艳与……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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