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楼之上,白衣身影稳居高位,谢子瑜原本是想要将最上头当做一处景观来赏的,但是这么长时间一直就敲不开楼上的门,本着客户最大的原则,他们也不好太过惊动。
这侍者,照常打扫帘的屋子,之后本该直接出来了,但是却似乎注意到一处帘子在不寻常的晃动,他记得主子,这些日的顾虑,若是见到了屋主,要将这件事及时通知到,是以他清了清嗓子,心开口
“可是有人在吗?”
房间之内除了敞开的窗扇在吹过微风,并没有任何声响。阴影之中一双无神的双眸好奇的盯着那个四处走动的人,那人在房间翻找之后也没再看到任何动静,也就以为自己看错了,摇摇头
“真是自己吓自己”
吱呀过后,房门紧闭,接着刚刚走出房门的侍者就听到房间之中发出了巨大关闭窗扇的动静,他再去推门就发现,无论如何都推不动。他隔着门缝往里面看去,正好看到一双无声的双眸,也同样在窥视着外面,他猛地跌坐在地,指着门高喊
“啊啊啊,有鬼,有鬼!”
他的叫声又大又凄厉,惊动在楼下打扫的人,咚咚吣声响过后,就有好几个侍者跑上来,各个手中拿着扫把,木棒,水盆。
寰楼上下瞬间乱作一团。
楼下掌柜听得楼上惊叫,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一把揪住那吓瘫在地的侍者衣领,压低声音厉喝:“大呼叫成何体统!寰楼乃是京中显贵往来之地,传出去‘闹鬼’二字,咱们全都要掉脑袋!”
那侍者脸色惨白如纸,手指死死扣着门板,声音抖得不成调:“掌柜的…… 真、真的有东西!我刚才明明看到一双眼睛…… 就在门后盯着我!”
掌柜心头一紧,却也不敢声张,只挥手让众人退下,独留两个心腹伙计,亲自拎着一盏油灯凑到门前。指尖刚触到门板,便觉一股刺骨寒意顺着指尖往上爬,那扇方才还轻易推开的房门,此刻竟如同焊死一般,纹丝不动。
“怪了……” 掌柜低声呢喃,抬手轻轻叩门,“楼上贵客,可是在下招呼不周?”
屋内死寂一片,连半点呼吸声都听不到,唯有窗外狂风卷着残叶,拍打着窗棂,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极了女子低泣。
心腹伙计凑到掌柜耳边,声音发颤:“掌柜的,这顶楼自打来个神秘客人,就从没见人出来过,吃食茶水都是放在门口,取了也从不留声…… 该不会真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掌柜心头咯噔一声,想起前几日谢子瑜特意交代,顶楼贵客无论闹出什么动静,都不许惊扰,更不许擅自闯入。可眼下这阵仗,若是压不下去,迟早要惊动官府。
“都退下,” 掌柜沉声道,“此事我亲自去回禀谢姑娘,你们守在楼梯口,不许任何人靠近顶楼半步,谁敢多嘴多舌,直接打断腿丢出去!”
众人不敢违逆,战战兢兢退了下去,只留掌柜一路疾行,直奔谢子瑜在寰楼的私院。
此时谢子瑜正坐在窗前,翻看京中商贾往来的账册,窗外雨势渐,淅淅沥沥打在芭蕉叶上,添了几分清冷。听得掌柜急促的脚步声,她缓缓合上账册,抬眸时眼底已无半分平日的温婉,只剩一片冷冽。
“慌慌张张的,成什么样子?”
“姑娘,不好了!” 掌柜躬身行礼,声音急促,“顶楼…… 顶楼闹出事了!侍者看到鬼影,房门还自己锁死了,怎么都推不开!”
谢子瑜指尖一顿,眸色微沉。
她自然知道顶楼住着的是什么人 —— 那身白衣,那周身散出的寒气,还有青竹紧随左右的模样,分明是京中最不能招惹的存在。所谓 “鬼影”,不过是那人不愿现身,故意弄出的障眼法罢了。
“知道了,” 谢子瑜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你回去告诉所有人,顶楼住着的是朝中显贵,性情孤僻,不喜被人打扰。再有敢乱传闲话、惊扰贵客的,直接按泄露贵人行踪处置,不必再来回我。”
掌柜一怔,随即恍然大悟,连忙躬身应是,退了出去。
屋内重归寂静,谢子瑜望着窗外沉沉夜色,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先帝假死太苍山,暗中蛰伏多年,如今终于按捺不住,现身京城。他躲在寰楼顶楼,不露面、不发声,却处处盯着宫城动静,盯着萧家旧案,盯着赵善……
他想做什么?
是想夺回皇位,还是想护着他唯一的孙女?亦或是,要将当年所有参与谋逆的人,一一清算?
谢子瑜眸色渐深,轻轻叹了口气。
谢家夹在叶家、皇家、先帝残余势力之间,本就如履薄冰,如今先帝现身,更是步步危机。她兄长谢子阳在朝中刚站稳脚跟,她绝不能让谢家卷入这场滔巨浪之郑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侍女轻唤:“姑娘,汪家三姑娘派人送了信来。”
谢子瑜敛去思绪,淡淡道:“呈上来。”
侍女将一封素色信笺递上,谢子瑜展开一看,眸色微变。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宫宴之事,叶家记恨,汪家难安,望谢姑娘相助,寻一条退路。
谢子瑜将信笺凑到烛火边,看着火苗一点点吞噬纸张,灰烬随风飘散。
汪暮云…… 倒是个聪明的。
明知太后将她推入宫中,是要做制衡叶家的棋子,也明知陛下对她并无半分情意,不过是借汪家势力稳固皇权。她不愿做深宫怨妇,更不愿做权力牺牲品,竟想借着谢家的关系,寻一条脱身之路。
“倒是个明白人。” 谢子瑜低声呢喃,抬手吩咐侍女,“回禀汪家姑娘,三日后城郊静安寺上香,我与她一见。”
侍女应声退下,屋内再次陷入沉寂。
与此同时,公主府韵卿宫。
雨已停歇,夜空拨开乌云,露出几点疏星。赵善坐在灯下,手中反复摩挲着那封泛黄的信笺,指尖冰凉。
顾尘卿守在一旁,不敢打扰,只默默命人煮了温热的姜茶,轻轻放在她手边。
“善儿,喝口茶暖暖身子。”
赵善抬眸,看向顾尘卿,眼底没有平日的清冷,也没有伪装的懵懂,只剩一片疲惫与悲凉:“明修,你…… 我一直以来,都在做什么?”
顾尘卿心头一涩,在她对面坐下,温声道:“你在查真相,在护着想护的人,在为萧家、为太子殿下、为你自己,讨一个公道。”
“可我连最亲近的人是善是恶,都分不清,” 赵善轻声道,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皇祖母…… 我从最敬爱的皇祖母,为了让赵敬赢登上皇位,瞒下皇兄的死,瞒下生母的死因,甚至默许叶家对萧家下手……”
她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我一直以为,她是身不由己,是被叶家胁迫,可直到今日我才知道,她才是那幕后推手之一。她护着叶家,不过是护着她自己的娘家,护着她一手扶起来的皇权。”
顾尘卿没有劝慰,只是静静听着。
他知道,此刻的赵善,不需要空洞的安慰,只需要一个能听她话的人。
“萧晓姐姐要嫁给子重哥哥,” 赵善继续道,语气平淡,却藏着无尽的无奈,“皇后娘娘满心欢喜,觉得是亲上加亲,可她不知道,子重哥哥单纯,萧晓姐姐心中只有仇恨,这桩婚事,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悲剧。”
“还有汪暮云,” 赵善轻轻摇头,“太后把她推到陛下身边,看似是恩宠,实则是把她架在火上烤。叶家恨她分宠,陛下利用她制衡叶家,她从头到尾,都是一颗棋子。”
顾尘卿轻声道:“这京城之中,人人都是棋子,或被人摆布,或摆布他人。你不愿做棋子,便只能做执棋之人。”
赵善抬眸,看向顾尘卿,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执棋之人?”
“是,” 顾尘卿目光坚定,望着她,一字一句道,“从前你隐忍,是因为无依无靠,只能步步为营。可现在,你有公主之尊,有御林军可用,有我,有七王叔,有谢家,有所有看不惯叶家跋扈、看不惯皇家凉薄的人。”
他伸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温暖,力道坚定:“善儿,你不必再怕,不必再伪装。从今日起,我陪你一起,把这盘棋,重新下过。”
赵善看着顾尘卿真挚的眼眸,心中那片冰封许久的角落,终于裂开一丝缝隙,透出点点暖意。
她轻轻点头,声音虽轻,却无比坚定:“好。”
就在这时,茉莉匆匆走进殿内,躬身行礼:“公主,七王府派人来报,三娘子方才回府途中,在街角被人拦截,虽无大碍,却受了惊吓,七王爷请公主明日过府一叙。”
赵善眸色一沉。
三娘子温顺无害,从不参与朝堂纷争,如今竟被人拦截,分明是冲着七王爷来的。昨日宫宴七王爷帮萧晓出头,已然得罪叶家,今日便有人动手恐吓,叶家的手,伸得未免太长了。
“知道了,” 赵善淡淡道,“回禀七王叔,明日我必到。”
茉莉应声退下,顾尘卿起身道:“明日我陪你一同前往七王府。叶家既然敢动手,就该料到后果。”
赵善点头,刚要开口,窗外忽然掠过一道黑影,快如鬼魅,转瞬即逝。
“谁!” 韧秋瞬间拔剑,身形一闪,已窜出殿外。
顾尘卿护在赵善身前,神色警惕。
片刻后,韧秋空手返回,单膝跪地:“公主,属下无能,那人轻功极高,追至院墙处便没了踪迹,只留下这个。”
她掌心托着一枚黑色玉佩,玉佩上刻着一只展翅的苍鹰,纹路古朴,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赵善接过玉佩,指尖摩挲着上面的苍鹰纹路,眸色骤变。
“这是…… 先帝贴身的鹰形玉佩!”
顾尘卿心头一震:“先帝?他还活着?”
赵善紧紧攥着玉佩,指节泛白,声音低沉:“我皇兄当年在太苍山出事,我就一直不信先帝真的驾崩。这枚玉佩,是他随身携带之物,绝不会假。”
她抬眸,看向顾尘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回来了,就在京城。”
顾尘卿沉声道:“他现身京城,是为了帮你,还是另有图谋?”
赵善摇头,眸色凝重:“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一现身,这京城的,是真的要变了。”
寰楼顶楼。
白衣人站在窗前,望着公主府的方向,指尖轻轻转动着另一枚一模一样的鹰形玉佩,眸色深沉难辨。
青竹垂首立在身后,低声道:“主子,属下已将玉佩送至公主手郑”
白衣拳淡 “嗯” 了一声,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她如何反应?”
“公主认出了玉佩,知晓主子尚在人世,” 青竹道,“顾尘卿也在身侧,已然戒备。”
白衣人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苍凉,几分嘲讽:“朕的好孙女,倒是长大了。不再是当年那个跟在朕身后,追着要糖吃的丫头了。”
青竹不敢接话,只垂首侍立。
“叶秉正,赵敬赢,姜氏……” 白衣人缓缓念出这几个名字,眸中闪过一丝狠厉,“当年你们欠朕的,欠太子的,欠萧家的,朕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全都讨回来。”
他转身,看向青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三日之后,太后宫宴,朕要让整个京城,都知道,朕回来了。”
青竹躬身应是:“属下遵命。”
白衣人再次望向窗外,夜色深沉,宫墙巍峨,却挡不住他眼底翻涌的风云。
这场蛰伏多年的棋局,终于要到收官之时。
而他的孙女,会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刀,还是与他并肩的执棋人?
白衣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消失在沉沉夜色之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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