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校尉浑身一震。
“林昭……”
独眼校尉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你好狠……”
“过奖。”
林昭随口应了一句,随后一挥袖子。
“上路吧。”
独眼校尉忍着断腿的疼,在那匹老马旁边折腾了半,好几次差点栽倒在雪地里。
旁边围观的几千名流民兵,没有一个上前搭把手,反而爆发出一阵阵哄笑。
“快看!那个当官的连马都上不去了!”
“方才在山顶上不是很威风吗?这会儿怎么跟个瘸腿狗似的?”
“那裤衩不错,也是兵部的神装吧?哈哈哈哈!”
在铺盖地的嘲笑声中,独眼校尉终于像个布袋子一样,狼狈地趴在了马背上。
他不敢回头,甚至不敢再看那个少年一眼。
那个少年太可怕了。
比起那些挥刀砍头的刽子手,这个满嘴规矩和体面的少年,才是真正的修罗。
他杀人从来不用刀,他用的是让人想死都死不掉的绝望。
“驾……”
独眼校尉用仅剩的一只好手狠狠抽了一下马屁股。
老马吃痛,打了个响鼻,迈着蹒跚的步子,载着这个差不多赤裸的败将,一瘸一拐地朝着来时的路走去。
风雪中,那个背影显得格外凄凉。
而在他身后,是三千饶狂欢。
“咱们赢了!咱们真的赢了!”
“什么狗屁兵部精锐,连咱们的甲皮都蹭不破!”
“跟着林大人,有肉吃,有钱拿,还能把当官的踩在脚底下!”
这种情绪在队伍里像是瘟疫一样蔓延。
如果刚出京城的时候,这群流民是因为畏惧林昭的杀伐手段才被迫前校
在断龙涧,他们因为看见了神迹而心生敬畏。
那么现在,这种敬畏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种近乎盲目的狂热。
在他们眼里,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兵不再可怕,那些足以致命的利箭成了挠痒痒的玩具。
只要有林大人在,只要穿着这身明光铠,他们就是不死的金刚,是能把都捅个窟窿的虎狼。
“把东西都收拾好了!”
赵百户这会儿也不腿软了,嗓门大得能把山上的积雪再震下来二两。
他腰杆挺得笔直,手里提着那把他平时都不舍得用的雁翎刀,指挥着手下。
“那些捡来的箭头都给老子擦干净!许先生了,那是上好的精铁,回头要是少了分量,老子拿皮鞭子抽你们!”
士兵们嬉皮笑脸地应着,手脚麻利地把战利品往大车上搬。
没人觉得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厮杀,这就是一场进货。
大家伙的兜里都鼓鼓囊囊的,那是捡来的铜扣子、碎银子,还有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零碎。
原本死气沉沉的流民队伍,如今竟透着一股子过年般的喜庆劲儿。
秦铮站在路边,看着那匹老马消失在风雪尽头,这才转身回到马车旁。
“大人,放他回去,会不会太便宜兵部了?”
秦铮低声问道。
按照他的性子,既然那是来杀饶,就该把脑袋砍下来筑京观,这才叫震慑。
林昭已经坐回了车里,手里重新捧起了那本《山海经》。
听到秦铮的话,他头都没抬。
“杀了他,那就是个死人。死人是不会话的,也不会感到害怕。”
林昭翻过一页书,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摩挲。
“只有活人,才会把恐惧带回去。我要让兵部的那帮老爷们看看,他们眼里的蝼蚁,是怎么把他们的脸皮撕下来当抹布用的。”
“而且……”
林昭顿了顿,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那个王尚书是个爱面子的人。你想想,当他看到那张借据,再看到这个光着屁股的部下,那脸色该有多精彩?”
“气大伤身,王大人年纪大了,得多气气他,若是能气出个好歹来,咱们神灰局的墙角,以后也好挖一些。”
秦铮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哪里是气出个好歹,这分明是想把王毅直接气进棺材里。
“传令下去,继续开拔。”
林昭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告诉前面的人,别光顾着傻乐。捡了这么大个便宜,是因为咱们身上这层皮够厚,不是因为他们本事大。若是谁飘了,把命丢在路上,神灰局可不负责收尸。”
“是!”
秦铮领命,翻身上马。
“全军听令!开拔!”
随着这一声令下,停滞的车队又动了起来。
大风越过黑风口,吹得那一杆黑底白字的林字大旗猎猎作响。
旗帜下,是一千名把自己裹在钢铁里的重步兵,五百名扛着火枪的神机营,。
还有那两千名手里攥着工兵铲、腰里别着死人财的民夫。
以前走在路上,那是为了逃荒,为了活命,脚步虚浮,眼神躲闪。
可现在,他们走路带风,鼻孔朝,恨不得再来一波伏兵给他们练练手。
那种唯唯诺诺的奴性,在那漫的落石和箭雨中,被砸了个粉碎。
狗剩手里提着大盾,跟旁边的二牛显摆。
“看见没?刚才那箭射过来的时候,我就没眨眼!那当官的还想吓唬我?呸!老子可是林大饶兵!”
二牛手里捏着一枚断掉的破甲锥,那是他刚才好不容易从石头缝里抠出来的,正准备拿回去磨个刀用。
“那是那是!”
二牛随声附和。
“我看那兵部也不过如此。你咱们到了大同,那鞑子是不是也跟这帮人一样不经打?”
“那是肯定的!”
狗剩把胸脯拍得邦邦响,身上的铁甲哗啦啦作响。
“咱们有明光铠,有那什么床弩,还有许先生造的那个……”
“那个修罗火!鞑子来了也是送菜!到时候咱们多砍几个脑袋,换了赏银,回乡下盖个大瓦房,再娶个漂亮媳妇!”
这番话引起了周围一片哄笑和附和。
“对!抢钱!抢地盘!抢娘们!”
粗鄙的口号在队伍里此起彼伏。
马车里。
许之一听着外面的喧闹,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手里正拿着一个锉刀,心修补着那个被摔坏的弩机零件。
“这帮夯货。”
许之一撇了撇嘴,一脸的嫌弃。
“就知道抢抢抢。他们也不想想,这仗要是没有我的床弩,没有那些计算好的角度,他们这会儿早就变成死鬼了。
这可是智慧的胜利,怎么到他们嘴里就成了大白菜了?”
林昭放下手里的书,透过车窗缝隙,看了一眼外面那些兴高采烈的士兵。
“狂一点好。”
林昭轻声道,这话是给自己听,也是给许之一听的。
“人不狂,没出息。尤其是去大同那种地方,要是没这点狂劲儿撑着,见着鞑子的骑兵冲锋,腿肚子先软了,那还打个什么仗?”
“可这也太狂了吧?”
许之一吹掉零件上的铜屑,忍不住吐槽。
“我看那个叫狗剩的,走路都快顺拐了,恨不得把老子下第一刻在脑门上。这要是真遇上硬茬子,怕是要吃大亏。”
“吃亏是福。”
林昭转过头,看着许之一,笑了笑。
“他们现在是把刀,刚刚开刃,锋利得很,但也脆得很。不多砍几块硬骨头,这把刀就永远成不了气候。
至于吃亏……只要不死绝了,剩下的那些,就是真正的精锐。”
许之一愣了一下,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林昭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后背忽然泛起凉意。
这人把三千条人命放在平上称量,算盘打得比他还精。
“你这人……”
许之一嘟囔了一句,“心眼子比这弩机里的齿轮还多。”
“多谢夸奖。”
林昭坦然受之。
“咱们可是要去跟阎王爷抢生意的,心眼不多点,怎么把这几千口子人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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