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的风裹着雪粒子砸在甲胄上，叮当作响。林羽将最后半块麦饼塞进伤兵嘴里，指尖触到对方冻得发紫的嘴唇时，突然攥紧了拳头——信使带回来的消息像淬毒的冰锥，扎得他心口发疼：\"周边七家势力，四家闭门不见，两家要'观望'，只有黑石寨愿出五十石粮，但要拿我们的战马换。\"
\"换个屁！\"王虎一脚踹翻了粮车，空车轱辘在雪地里转了三圈才停下，\"那帮孙子明摆着趁火打劫！末将再带弟兄们去联军粮营闯一趟，不信抢不回东西！\"他胳膊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珠渗过布条，在雪地上滴出一串红梅。
林羽没作声，只是走到帐外，望着联军营地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隐约能听见猜拳声，酒气顺着风飘过来，呛得人眼疼。他突然扯下腰间的玉佩，那是先将军临终前给的，据能值百两黄金。\"去，把这个给黑石寨寨主。\"他声音有点哑，\"告诉他们，战马可以给，但要他派三百刀斧手，今夜卯时在鹰嘴崖接应。\"
\"将军！\"苏烈急得直跺脚，\"这玉佩是您的念想......\"
\"念想不能当饭吃。\"林羽转身时，睫毛上已结了层白霜，\"让伙夫把那五十石粮全煮成稀粥，给弟兄们垫垫肚子。告诉大家，今夜吃饱了，咱们烧了联军的老巢！\"
三更，雪突然大了起来。王虎带着两百锐士，每人腰间绑着浸了油的麻布，像群黑豹子钻进了联军粮营。哨兵正缩在帐篷里赌钱，被王虎一刀抹了脖子都没哼出声。\"快！\"他低喝着砍断粮囤的绳索，\"把火折子备好，听我号令！\"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梆子声——是巡逻队！王虎眼中闪过狠厉，正想下令硬拼，却见林羽带着人从侧翼冲了出来，手里的火把在雪夜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扔进了联军的马厩。
\"走水啦！\"喊声撕破夜空。联军士兵从帐篷里滚出来时，只见马厩火光冲，受惊的战马撞塌了栅栏，疯了似的冲散了阵型。王虎趁机点燃粮囤，火光映红了半边，连飘落的雪片都染成了粉色。
\"撤！\"林羽挥剑劈开一名追兵，剑锋上的血珠瞬间冻成了冰粒。可没跑多远，前方突然响起号角声，竟是镇北侯的人马杀到了！
\"林将军，别来无恙啊！\"镇北侯的笑声隔着风雪传来，\"本侯奉圣旨来'助'你，怎敢劳你亲自动手烧粮？\"他身后的铁甲军列成方阵，长矛如林，显然是早有准备。
王虎怒骂着就要冲上去，被林羽一把拉住。他盯着镇北侯的阵型，突然扯下火把点燃了自己的战袍：\"弟兄们，跟我冲！\"
\"将军！\"
\"这是命令！\"林羽的声音在火中炸开，\"王虎带粮草走鹰嘴崖，苏烈去接应黑石寨的人！告诉他们，我林羽在这儿给他们断后！\"
火舌舔舐着甲胄，疼得钻心。林羽却笑了，他想起先将军过，绝境里的火，能烧出活路。当镇北侯的长矛刺穿他肩膀时，他反手将燃烧的佩剑掷向联军的火药库。
轰然巨响中，林羽看见王虎带着粮车消失在雪雾里，看见黑石寨的刀斧手举着火把从鹰嘴崖冲下来，像一群劈开黑夜的闪电。
\"这把火......烧得值啊......\"他喃喃着倒下，落在厚厚的积雪里，竟觉得出奇的暖。雪落在他脸上，瞬间化成了水，像极了那年先将军在城楼上，为他擦去的眼泪。
夜风卷着硝烟掠过战场，联军的哀嚎、义军的呐喊、铁甲军的怒喝搅成一团。而在火光照不到的暗处，王虎正指挥着士兵将粮草装车，苏烈的吼声穿透风雪：\"快！将军，亮前要让弟兄们喝上热粥！\"
边泛起鱼肚白时，雪停了。幸存的义军捧着滚烫的粥碗，望着远处仍在冒烟的联军营地，突然朝着林羽倒下的方向，齐齐跪下。
\"将军......\"
\"将军过，活下来的，要替他看胜利的那！\"王虎抹了把脸，不知是雪水还是泪水，\"走！咱们去跟黑石寨的人汇合，把这仗打到底！\"
朝阳刺破云层，照亮了布满血痕的雪地，也照亮了义军士兵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这把焚营的烈火，终究是烧出了一条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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