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那双原本漫不经心的眸子，在这一刻也变得些许认真。
【全知解构】
刹那间，海量的信息洪流如同决堤的江水，呼啸着冲刷过他的意识。
【材质：红松木】
【产地：北海道·旭川林场·第37号伐木区】
【生卒年：1985-2015】
【伐木工：当时正患有严重的牙周炎，心情极度烦躁……】
【加工厂：埼玉县某不知名家具厂……】
“停停停！”
林鱼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在意识里疯狂踩刹车。
这技能好用是好用，就是有时候太过于“耿直”零。他又不是来做植物学考察或者人口普查的，这根木头生前是被哪个牙疼的大叔砍下来的，关他屁事啊？
仔细调整了一下技能的“努力方向”，林鱼将对于木质讲台的「因果追溯」解构，改成了主要针对「信息残响」的解构。
意识中的噪点迅速褪去，那些关于树木年轮、油漆成分的物理数据被统统扔进了回收站。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段以这个讲台为“第一人称视角”、被物质本身所记录下来的光学与声学残留。
若是放在以前，还没觉醒【全知】赋的时候，林鱼想要读取这种高维度的信息残留，那简直就是一场折磨。
只能等着【幻想】系统嚼碎了、消化完了，再吐出一份充满了主观色彩和删减内容的“二手总结”给他看（第340章 终于可以看到别的生物的面板）。
……
【画面一：布道】
屋内烟雾缭绕，几十个穿着白袍的信徒跪在下面，眼神狂热得像是要把眼珠子瞪出来。
那个长着大眼的教主，正站在“林鱼”（讲台）面前，怀里抱着那把木吉他，手指在弦上胡乱拨弄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噪音。
“钱财是业障！是束缚灵魂的锁链！”
教主嘶吼着，唾沫星子喷了讲台一脸。
“把它们都交出来！交给神！只有变得一无所有，你们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下面的信徒们痛哭流涕，纷纷掏出钱包和存折，像是扔垃圾一样往台上扔。
林鱼看着这一幕，在心里忍不住吐槽。
这台词写得也太烂了，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纯粹是靠【精神诱导】硬控。
……
【画面二：交易】
这一次，那个总是显得神神叨叨的教主，并没有穿那身用来忽悠饶白袍，而是换上了一身并不怎么合身的廉价西装。
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个大腹便便、满面油光的中年男人。虽然画面有些模糊，但从那身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以及那种颐指气使的官僚派头来看，这位大概就是那个已经被埋在樱花树下的倒霉鬼议员，佐藤健一。
“这一季度的‘供奉’很不错嘛。”
佐藤拍了拍讲台，也就是拍了拍“林鱼”的脑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继续保持。只要钱到位，足立区警察署那边我会去打招呼。就算有几个家属来闹事，也没人会受理。”
教主脸上的狂热消失了，余下的是一种名为“卑躬屈膝”的谄媚笑容。他不停地搓着手，点头哈腰，像是个正在向业绩经理汇报工作的底层销售。
“是，是。多亏了议员大饶关照……”
林鱼冷眼旁观。
果然，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生意。所谓的“真理”，不过是权钱交易的遮羞布。
……
【画面三：晋升】
这段记忆的色调似乎有些泛黄，带着一种陈旧的质福
依旧是那个房间，依旧是这两个人。
但这一次，佐藤议员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他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者，反而带着几分谨慎，可以是一丝敬畏。
“上面的大人物……也就是‘正教’那边，看上你了。”
佐藤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道：
“他们，你在精神诱导和信徒管理方面的才能，在这个贫民窟里实在是屈才了。‘那个计划’正好缺人手，需要你去总部报到。”
教主那双本来就不协调的大眼猛地瞪圆了，里面闪烁着贪婪与惊喜的光芒。
“你是……那个连我也只能听过的、真正掌握着东京地下世界的……”
“嘘——”佐藤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别出来。总之，你收拾收拾，今晚就走。这里这个摊子……就留给我的人继续运营吧，反正那帮傻子信徒只认这身白袍，换谁穿都一样。”
画面定格在教主那张欣喜若狂的丑脸上。
……
林鱼退出了那种玄妙的观测状态，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虽然这木头讲台没法给他提供精确到秒的时间戳，但结合现实情况稍微推理一下，并不难得出结论。
高桥龙二那个倒霉的大叔，在外面风餐露宿、像个神经病一样蹲了整整七年，发誓要亲手宰了那个教主。
然而残酷的真相是：就在大叔开始蹲点前，或者是更早一点点的时候，那个目标早就已经接到“猎头公司”的offer，提桶跑路，去更大的平台发展了。
这七年里，大叔死死盯着的不过是一个早就人去楼空、只剩下几个临时工在维持运转的空壳分店。
林鱼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手指轻轻敲击着那个已经有些腐朽的讲台，在思考一个有趣的问题。
佐藤健一议员，七年前就已经死了。被复仇的高桥大叔一刀送去了三途川。
那么问题来了。
既然“保护伞”七年前就挂了，那个拥有核心技术的“教主”七年前也跑了。
是谁在维持这个空壳教团的运转？
是谁在过去的七年里，代替死鬼佐藤，继续收割这群信徒的钱包，并且不仅没有让这个骗局崩盘，反而把它经营得井井有条，甚至在地下室里堆出了几个亿的现金流？
在日本这个神奇的国度，政治资产这种东西，比dNA还要稳固。
老子死了，儿子上；儿子不行，女婿上；女婿也没有？那就秘书顶上。
地盘是不会消失的，它只会过继。
看来，高桥大叔的复仇名单虽然还没清空，但他自己的“打野”名单上，又得新增一个名字了。
林鱼意念微动，身后的空间无声裂开，身影瞬间消失在这个充满了廉价檀香味的房间里，只留下那些依然在微笑着的教主画像，还在注视着这片注定要被毁灭的空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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