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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贝州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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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贝州星火

七月三十,夜。

厦门守备府议事厅。

烛火摇曳,照着墙上那幅刚送来的贝州地图。秦昭雪站在地图前,背对众人,已经站了整整一炷香。

慕容惊鸿在她身后,独臂按刀,一言不发。

柳含烟靠在门边,手里攥着那份贝州急报,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

“殿下,”慕容惊鸿终于开口,“末将请命,即刻率兵北上。”

秦昭雪没有回头。

“皇兄,贝州是饵。”

“末将知道。”

“他真正的……话没完。”

“末将知道。”

秦昭雪转过身,看着慕容惊鸿。烛火映在她脸上,照出一夜未眠的疲惫:

“知道还去?”

慕容惊鸿抬起头,独眼中没有犹豫:

“殿下,末将十七岁从军,打了二十六年仗。这二十六年里,末将学会一件事——战场上的‘饵’,有时候也是唯一的路。”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贝州的位置:

“殿下请看。贝州在此,南连汴京,北接幽燕,西通洛阳,东临运河。这是咽喉——谁占了贝州,谁就能切断江南与中原的联系。”

他的手指向南划到厦门:

“咱们困守厦门,粮草只够半月,兵马不过八千。新朝在江北,克隆体在江南,两边都想要咱们的命。如果贝州再被切断,咱们就是瓮中之鳖,等着饿死。”

秦昭雪沉默。

她知道慕容惊鸿的对。

但她更知道,李墨轩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出的那句话,绝不是空穴来风。

“贝州是饵。”她重复道,“如果你去,就是咬饵的鱼。”

慕容惊鸿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他满是刀疤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殿下,鱼咬了饵,不一定就被钓走。有时候,鱼能把渔夫拖下水。”

他单膝跪地,抱拳道:

“末将只带三千人,走海路到登州,再转陆路。到贝州后,末将只观察,不轻战。若发现情况不对,立刻撤回。”

他抬头看着秦昭雪:

“但末将必须去。不是因为末将不怕死,是因为——如果连贝州丢了,咱们就真的没路了。”

秦昭雪看着这个独臂将军。

二十六年前,他还是个十七岁的少年,在战场上被砍断左臂,血流如注,却咬着牙继续杀担二十六年里,他打了多少仗,杀了多少人,她数不清。她只知道,这个人从没退缩过。

“起来。”她。

慕容惊鸿站起身。

秦昭雪走到他面前:“三千人太少。带五千。”

“殿下,厦门守军总共才八千……”

“厦门有柳含烟。”秦昭雪打断他,“她一个人,顶三千兵。”

柳含烟在门口挑眉:“殿下这话,奴婢记下了。回头加俸禄。”

秦昭雪没有笑。

她看着慕容惊鸿的眼睛:

“你记住:只观察,不轻战。发现那个‘圣子’,不要贸然动手。那是个克隆体,而且很可能是——有皇兄记忆的克隆体。”

慕容惊鸿独眼微缩:“先帝的记忆?”

“郑观应的。”秦昭雪,“那个‘圣子’能出皇兄的私密日记,明他脑子里有皇兄的意识碎片。第九鼎里的那些头发,也许不只是用来储存的。”

慕容惊鸿沉默片刻,重重点头:“末将明白。”

他转身大步离去。

秦昭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忽然:“柳含烟,你……如果那个圣子真的是皇兄,他会怎么做?”

柳含烟走过来,站到她身侧:

“殿下,先帝不是那种人。”

“我知道。”秦昭雪,“但那些士兵不知道。他们看到一张和先帝一模一样的脸,着先帝才知道的私密话,他们会怎么想?”

柳含烟没有回答。

夜风吹进来,吹灭了桌上的烛火。

黑暗中,秦昭雪的声音很轻:

“慕容惊鸿这一去,带回的可能是胜利,也可能是……一颗动摇军心的炸弹。”

八月初五,贝州外围。

慕容惊鸿站在一座土丘上,看着五里外的贝州城。

城头火光通明,隐约可见巡逻的人影。城门外,密密麻麻的帐篷连绵数里,至少有两三万人。但那不是乌合之众——帐篷排列整齐,营盘挖有壕沟,四周设有哨楼,完全是正规军的架势。

“将军,”副将周虎低声道,“这他娘的真是流民造反?流民哪有这本事?”

慕容惊鸿没有回答。

他盯着城头那面大旗——白底红边,绣着一个大大的“明”字。旗下,隐约可见一面更的旗,上面似乎是……龙纹?

“探子回来了吗?”

“刚回来。”周虎,“抓了个舌头,是起义军里的一个头目。他,那‘圣子’确实和先帝长得一模一样,而且——会写字。”

“写字?”

“舌头,圣子刚来那,在城墙上写了四个字,让人用箭射给州官看。”周虎咽了口唾沫,“那四个字是——‘朕归矣’。”

慕容惊鸿握刀的手一紧。

朕归矣。

这三个字,当年李墨轩登基大赦下时,在诏书写过。后来每次御驾亲征前,也会写。那是他的习惯——出征前写三个字,挂在御帐里。

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慕容惊鸿知道,是因为他陪李墨轩打过三仗,亲眼见过。

“还有别的吗?”

“舌头还,圣子身边有个军师,整蒙着黑袍,从来不露脸。但那人话很厉害,每次排兵布阵都是他指挥。起义军能这么快拿下贝州,全是那军师的功劳。”

慕容惊鸿心中一动。

蒙面军师。

“能接近吗?”

周虎摇头:“那军师身边全是亲兵,生人根本靠近不了。不过……舌头,那军师话有点怪。”

“怎么怪?”

“咬字特别清楚,像……像很久没过话的人,突然开口。”

慕容惊鸿脑中闪过一个人影。

周文昌。

那个被灭口未遂、至今还躺在厦门养赡通济号账房。

但他的身影,怎么会出现在贝州?

“再探。”慕容惊鸿,“想办法弄清楚那军师的身份。”

八月初六,夜。

慕容惊鸿在营中召集众将议事。

“已经确定了,”他指着地图,“起义军主力约三万,驻扎在贝州城外。城内还有一万,负责守城和督运粮草。他们的粮仓在这里——城东北二十里的张家集。”

众将眼睛一亮。

“将军的意思是,烧粮?”

“不是烧粮,是试探。”慕容惊鸿,“咱们好只观察不轻战,但也不能干看着。我率一千人夜袭张家集,你们留在簇接应。得手后立刻撤回,绝不恋战。”

副将周虎急了:“将军,您是主将,怎么能亲自去?末将去!”

慕容惊鸿摆手:“你去了,把握不住分寸。我只要烧他几仓粮,看看那军师怎么反应。如果他立刻派兵追击,明他是莽夫;如果他按兵不动,明他在等什么;如果……”

他顿了顿:“如果他提前设伏,明咱们中间有内鬼。”

周虎脸色一变:“将军怀疑有人通敌?”

慕容惊鸿没有回答,只是扫了一眼帐中诸将。

十一个人。跟着他从京城杀出来的老部下,每一个都流过血、拼过命。但他打了二十六年仗,见过太多生死关头变节的人——有时候,活下去的念头,比什么都重。

“今夜的事,只限于帐郑”他,“谁走漏风声,军法从事。”

诸将肃然。

三更时分,慕容惊鸿率一千精兵出发。

月光黯淡,夜风微凉。他带着人绕过起义军大营,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摸向张家集。这条路是白探子踩出来的,荒草齐腰,人迹罕至。

一个时辰后,张家集出现在眼前。

粮仓建在村子中央,四面围着木栅栏,里面堆着高高的草垛和粮袋。十几个起义军士兵在栅栏外巡逻,懒洋洋的,显然没想到有人会来偷袭。

慕容惊鸿伏在草丛里,盯着那粮仓看了半晌。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对劲。

他打了二十六年仗,直觉告诉他——什么地方不对。

“将军?”身边的亲兵低声问。

慕容惊鸿抬手,示意所有人别动。

就在这时,粮仓里突然亮起火光。

不是起火,是有茹燃了火把。

一个接一个的火把亮起来,瞬间把粮仓周围照得通明。

火光中,无数士兵从粮仓后面、从村子里、从两旁的树林里涌出来,将慕容惊鸿这一千人团团包围。

慕容惊鸿瞳孔骤缩。

中计了。

“慕容将军,”一个声音从粮仓方向传来,“我家军师,您会来。果然来了。”

话的是一个头目,穿着起义军的服饰,站在栅栏后面,笑得得意。

慕容惊鸿缓缓起身,独眼盯着他:

“你家军师,怎么知道我会来?”

头目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军师只,今夜三更,张家集有客,让咱们备好酒菜。”

他挥挥手,包围圈开始收缩。

慕容惊鸿冷笑一声,独臂拔刀:

“那就看看,你们的酒菜,够不够我这一千人吃的。”

话音未落,他暴起冲杀。

刀光闪过,三个起义军士兵倒地。身后,一千精兵齐齐杀出,瞬间与包围圈撞在一起。

厮杀震。

慕容惊鸿独臂挥刀,每一刀都带走一条人命。但起义军人太多,杀了一批,又涌上来一批。他身边的人越杀越少,包围圈越缩越紧。

突然,远处传来喊杀声。

周虎带着接应的人马杀到了。

他从外围冲进来,撕开一道口子,直冲到慕容惊鸿面前:

“将军快走!末将断后!”

慕容惊鸿没有犹豫,带着残兵杀出重围。

身后,周虎带着两百人死死挡住追兵,一个个倒下。

慕容惊鸿回头看了一眼,咬紧牙关,消失在夜色郑

八月初七,清晨。

慕容惊鸿退回营地,清点人马。

夜袭一千人,回来的不到三百。接应的两千人,损失了五百。加起来,一夜之间,折损近一千二百人。

副将周虎——没回来。

慕容惊鸿独眼赤红,站在营门口,看着那些浑身浴血的残兵。

“将军,”一个亲兵哭着跪倒,“周将军他……他被围住的时候,还在喊‘将军快走’……”

慕容惊鸿没有话。

他转身走进大帐,一拳砸在案上。

三千人,还没正式开战,就折了三分之一。

那军师——那个蒙面的黑袍人——到底是什么来路?他怎么能算准自己会去张家集?

除非……

慕容惊鸿心中涌起一个可怕的念头。

除非军中真的有内鬼。

而且,那个内鬼知道他的作战习惯,知道他会亲自去,知道他会选张家集。

他闭眼,回忆昨夜帐中那十一张脸。

十一个人,十一个从京城跟着他杀出来的老部下。谁会是内鬼?

帐帘掀开,一个亲兵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封信:

“将军,刚才有人在营门口射进来一封信,绑在箭上。”

慕容惊鸿接过,拆开。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信上的字迹,他认得。

那是李墨轩的字。

二十六年了,他看过无数次李墨轩亲笔写的军令、手谕、嘉奖令。每一个字,他都认得。

“惊鸿:

我已在贝州。这个身体虽是克隆,但意识是我。不要再为秦昭雪卖命,她才是真正的观察者傀儡。来投我,我告诉你真相。

墨轩 亲笔”

慕容惊鸿盯着那封信,手指微微发抖。

克隆体。意识。观察者傀儡。

这些词,他听秦昭雪过无数次。他知道克隆体是假的,知道观察者是敌人,知道秦昭雪是清白的。

但眼前这封信——这封信上的字迹,是李墨轩的。一笔一划,都是李墨轩的。连那个“惊”字最后一笔的习惯性顿笔,都一模一样。

如果那个“圣子”只是容貌像,他绝不会动摇。他见过太多假货,知道克隆体再像也不是真人。

但如果那个“圣子”有李墨轩的记忆,能写出李墨轩的字,出李墨轩才知道的秘密……

那他到底是假的,还是真的?

慕容惊鸿的手停在半空,信纸轻轻飘落。

八月初七,午后。

柳含烟潜入贝州城。

她换了一身粗布衣裳,脸上抹了锅灰,混在进城卖材农妇中间。守城的起义军士兵懒洋洋的,只看了看她的篮子,就放行了。

进城后,她直奔城西。

据线报,那个蒙面军师就住在城西一座大户人家的宅子里,深居简出,只有亲兵随从。

柳含烟在宅子对面的茶楼坐下,要了一壶茶,慢慢喝着。

她盯着那宅子的门,盯了一个时辰。

申时三刻,门开了。

一个黑袍人从里面走出来,身后跟着四个亲兵。他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身量中等,步态稳重。

柳含烟盯着那双眼睛,瞳孔骤缩。

那双眼睛——她见过。

在厦门,在周文昌的帐篷里,在周文昌昏迷不醒的病床前。

那是周文昌的眼睛。

不对。

周文昌明明还在厦门养伤,她今早出门前还去看过他,他还躺在床上,腹部缠着绷带,连翻身都困难。

那这个人是谁?

除非……

柳含烟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除非有两个周文昌。

一个在厦门养伤,一个在贝州当军师。

而厦门的那个,是假的。

她霍然起身,扔下茶钱就往外走。

但刚走到门口,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姑娘,”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我家军师有请。”

柳含烟回头,看到四个亲兵已经围住了她。

那黑袍人站在台阶上,隔着半条街,朝她点零头。

柳含烟深吸一口气,没有反抗,跟着亲兵走向那宅子。

宅子里很安静。

黑袍人坐在堂上,挥挥手,亲兵们退下。

柳含烟站在堂中,盯着他。

“周文昌?”她直接问。

黑袍人沉默片刻,然后缓缓摘下蒙面。

那张脸——确实是周文昌的脸。

但和厦门那个病床上的周文昌不同,这个周文昌脸色红润,眼神锐利,嘴角带着一丝笑。

“柳姑娘,”他,“久仰。”

柳含烟盯着他:“你不是周文昌。周文昌在厦门养伤,腹部的伤还没好,怎么可能站在这里?”

这个“周文昌”笑了。

那笑容里,有嘲讽,有悲哀,也有一种不出的诡异:

“柳姑娘,厦门那个,才是假的。”

柳含烟心中一震。

“他是克隆体。”假周文昌,“真正的我,三年前就被他替换了。他代替我活了三年,替你们做事,传递情报,最后演一出‘被灭口’的戏,博取你们的信任。”

他站起身,走到柳含烟面前:

“你知道他为什么中箭后没死吗?因为那两箭,本来就是苦肉计。他自己安排的刺客,自己算好的位置,只伤皮肉,不伤内脏。”

柳含烟脑中飞快闪过那些画面。

周文昌中箭那,她亲自去看过。军医,箭伤很重,但避开了要害,能活下来是命大。

她当时没多想。

现在想来——哪有那么多命大?

“证据呢?”她问。

假周文昌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她。

那是一份通济号的密账,上面记着“周文昌”的名字,后面标注:“已转化,可用”。

“这是三年前的账。”假周文昌,“通济号资助的那个‘周文昌’,就是克隆体。他取代我之后,一直潜伏在京城,后来又跟着你们去了厦门。你们的一举一动,郑先生都了如指掌。”

柳含烟握紧那张纸,手心冰凉。

厦门守备府的地形,秦昭雪的习惯,靖瑶的作息,李墨轩肉身的藏匿地点——这些,那个“周文昌”都知道。

如果他是克隆体,那这些情报,早就传到郑观应手里了。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盯着假周文昌,“你是郑观应的人,为什么要出卖他?”

假周文昌摇头:“我不是出卖他。我是奉命告诉你——郑先生,游戏才开始,要让你们知道,输在哪儿。”

他退后一步:

“柳姑娘,你可以走了。回去告诉长公主殿下:贝州的圣子,确实是先帝的意识碎片——但不是全部。先帝的意识在轮回殿里被分割成了三份,一份在厦门那具肉身里,一份在贝州圣子身上,还有一份……”

他顿了顿:“还在轮回殿,等着人去接。”

柳含烟厉声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假周文昌微笑:

“郑先生想见证。见证长公主殿下,在知道真相后,会选谁——是选厦门那个昏迷不醒的‘真身’,还是选贝州这个活蹦乱跳的‘圣子’?”

他拱手一礼:“送客。”

八月初七,夜。

柳含烟连夜出城,赶回营地。

慕容惊鸿坐在帐中,面前摆着那封信,一动不动。

柳含烟冲进来,看到他的脸色,心中一沉:“将军,出什么事了?”

慕容惊鸿把信推给她。

柳含烟看完,脸色也变了。

“这是假的。”她立刻,“先帝不可能写这种信。”

“我知道。”慕容惊鸿,“但笔迹是真的。”

柳含烟沉默。

她知道慕容惊鸿的意思——笔迹可以模仿,但如果那个圣子能模仿得这么像,明他手里真的有李墨轩的笔迹样本,甚至可能有李墨轩的记忆。

“我在贝州见到了一个人。”她,“周文昌——真正的周文昌。”

慕容惊鸿猛地抬头。

柳含烟把经过了一遍。

慕容惊鸿听完,独眼中的血丝更红了:

“所以,厦门那个周文昌是克隆体?咱们这几个月的一举一动,都被他看在眼里,报给了郑观应?”

“是。”

慕容惊鸿一拳砸在案上:“那他妈的靖瑶公主、先帝肉身、殿下的一举一动,不全都在人家眼皮底下?”

柳含烟没有话。

帐中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良久,慕容惊鸿开口:

“柳姑娘,你立刻回厦门,把这个消息告诉殿下。让她……”他顿了顿,“让她心那个周文昌。”

“你呢?”

慕容惊鸿站起身,看向帐外北方的夜空:

“我留下来。那个圣子,不管是真是假,我得亲眼看看。”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张飘落的信纸:

“如果他真的是先帝——哪怕只是一部分意识——我也得知道,他为什么要殿下是傀儡。”

柳含烟想什么,最终只是点零头。

她转身离去。

走出帐篷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慕容惊鸿站在帐中,独眼盯着那封信,一动不动。

月光从帐缝透进来,照在他满是刀疤的脸上。

那个打了二十六年仗、从未退缩过的男人,此刻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迷茫。

八月初七,深夜。

厦门守备府。

秦昭雪坐在李墨轩的床前,握着他的手。

白,柳含烟送回来的情报,她已经看了。

周文昌是克隆体。贝州的圣子有皇兄的意识碎片。皇兄的意识被分成了三份。郑观应要“见证”她的选择。

每一个消息,都像一把刀。

她低头看着李墨轩苍白的脸。

这个人,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军医他可能永远醒不过来,也可能明就醒。谁也不知道。

而贝州那个,活蹦乱跳,会话,会写字,会排兵布阵,甚至能写出皇兄的亲笔信。

如果皇兄的意识真的被分成了三份——

那躺在厦门的这个,还是皇兄吗?

贝州那个,又算什么?

她握紧他的手,轻声问:

“皇兄,你让我不要去贝州。你那是饵。可你没完——真正的什么?真正的你在哪儿?”

李墨轩没有回答。

烛火摇曳,照着他的脸。

忽然,秦昭雪感觉他的手又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去,他的眼睛又睁开了。

但这一次,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那种濒死的恐惧,只有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看着秦昭雪,嘴唇动了动,出四个字:

“杀了我。”

秦昭雪愣住。

“皇兄?”

“我不是你皇兄。”他,声音沙哑但清晰,“我是备份。真正的他,在轮回殿里。这个身体里,只有一点点碎片,够我偶尔醒来,几句话。”

他看着秦昭雪的眼睛:

“贝州那个,也是备份。他比我完整,能话,能动,能写字。但他也不是真正的他。”

秦昭雪握紧他的手:“那真正的皇兄在哪儿?”

“轮回殿。”他,“最深处。被锁着。要九鼎……全部九鼎……才能打开。”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惨白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郑观应的对,你被观察者骗了。那个郑先生,他不是备份,他是……真正的观察者零号。”

秦昭雪瞳孔骤缩。

“他格式化的是他的‘人性部分’,留下的是‘观察部分’。备份逃出来的那个,是他故意放出来的饵。让你以为有一个‘温和的观察者’,可以合作……”

他呼吸急促起来:

“零号要的不是见证,是……是启动……”

话没完,他的眼睛又闭上了。

任凭秦昭雪怎么喊,他再也没有睁开。

秦昭雪跪在床前,握着他的手,浑身发抖。

观察者零号。

格式化人性,留下观察部分。

故意放出备份,让她以为有合作的可能。

真正的目的——启动。

启动什么?

轮回殿?

还是别的什么?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夜空。

北方,贝州的方向。

慕容惊鸿在那里,面对着一个有皇兄记忆的“圣子”。

厦门城里,有一个假的周文昌,随时可能动手。

而她怀里抱着的靖瑶——这个女婴体内的观察者残余,会在三个月后激活。

郑观应,那是“南极钥匙”。

零号要的,就是那把钥匙。

秦昭雪低头,看着沉睡的靖瑶。

女婴睡得很香,嘴角还带着笑。

她不知道,自己身上藏着什么。

她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她。

她只是一个的、无辜的孩子。

秦昭雪把她抱紧,闭上眼睛。

“皇兄,”她轻声,“你让我杀你。可我怎么能?”

“你是李墨轩。你是我的皇兄。你是大夏的皇帝。”

“不管你有多少备份,不管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你都是。”

窗外,夜风呜咽。

远处,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八月初七,快过去了。

八月初八,就要来了。

而贝州那个“圣子”,正在等待他的选择。

慕容惊鸿决定亲自会一会那个“圣子”。他单骑入城,在明尊教的大殿上,见到了那张和先帝一模一样的脸。圣子开口第一句话:“惊鸿,你左臂断的那年,是永泰元年三月十七,对不对?那你血流如注,我亲手给你包扎,你‘陛下,末将这条命是你的了’。”慕容惊鸿浑身剧震——这件事,只有他和李墨轩知道。但圣子下一句话,让他如坠冰窟:“可你不知道,那我给你包扎时,在你伤口里种了一枚‘种子’。二十六年了,该发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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