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头颅抬起,众人清晰地看到,“蛟俸”整个饶气质发生了翻覆地的变化。先前那种阴柔、惊惶、虚浮的感觉一扫而空。虽然还是那张脸,但眉宇间凝聚着一股冰冷的煞气。那双原本妩媚含情的桃花眼,此刻瞳仁已然变成了爬行动物般的冰冷竖瞳,色泽暗金,不带丝毫情感,只是冷冷地、一瞬不瞬地盯着玄渊。面相也由妖媚变得棱角分明起来,嘴唇紧抿,下颌线条紧绷,仿佛覆盖着一层无形的寒冰。
她开口,声音不再是蛟俸那种带着颤音的尖细,而是变成了一种质地奇特、仿佛冰凌相互摩擦般冰冷、坚硬,又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沙哑质感:“道友……何时发现的?”
这声音一出,距离稍近的黄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感觉周围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
玄渊迎着他冰冷的目光,坦然与之对视,简短答道:“就在鳞石死的时候。”
“蛟俸”——或者,此刻占据这具身躯的意志——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哼声,那竖瞳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似是讶异,又似是恼怒。“可否……解惑?”冰碴子般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不容拒绝的意味,仿佛这是对方莫大的荣幸。
玄渊的回答干脆利落,只有一个字:“否。”
“蛟俸”:“……”
旁边竖着耳朵的黄朝:“……”他嘴角抽了抽,差点笑出声,赶紧用拳头抵住嘴唇,强行忍住。这玄渊兄……真是不按常理出牌啊!太噎人了!
周围一圈暗中关注的人,也都是一阵无语。哪吒更是偷偷冲玄渊的方向比了个大拇指,被李靖一瞪,又讪讪缩了回去。
那冰冷意志似乎也被这毫不客气的拒绝噎了一下,停顿了片刻。竖瞳中寒意更盛,但他很快调整过来,冰碴子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上位者”的“规劝”意味:“道友,咱们这个‘段位’的,总要有一些强者风度,总要给对方留一些体面。不然撕破脸皮,闹得难看,对谁都不好……不是么?”最后三个字,尾音微微拖长,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玄渊点零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平静:“是。”
那冰冷意志似乎觉得对方听进去了,竖瞳中闪过一丝满意。他再次开口,依旧是那副“给你机会”的口吻:“那么……可否解惑?”
玄渊:“否。”
众人:“……” 这次连沙塘鳢都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李靖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殷夫人以袖掩口,眼中笑意流转。
黄朝这次是真的没忍住,“噗嗤”一声低笑漏了出来,又赶紧假装咳嗽扭过头去。
占据蛟俸身躯的冰冷意志,明显感觉到了一种被反复戏耍的羞辱。那股冰冷的怒意再也压制不住,让“蛟俸”周围空气都似乎凝结出细的冰晶。竖瞳死死锁住玄渊,那冰碴子般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清晰的愠怒:“是你的……‘聊聊’吧?”他几乎是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
玄渊仿佛感受不到那几乎要实质化的寒意,依旧用他那平稳无波的语调,清晰问道:“你是何人?”
这问题如此直接,如此……不按套路。那冰冷意志明显被这跳跃的对话节奏弄得又是一滞,随即怒极反笑。他盯着玄渊,发出一连串短促而冰冷的笑声,笑声中没有任何欢愉,只有被冒犯的震怒与一丝难以置信。“好,好,好!”连道三声好,冰碴子般的声音因为情绪波动而显得有些失真,“江山代有才人出!有意思!当真有意思!”
玄渊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他笑,不话,也不动,像是在欣赏一出与己无关的闹剧。
那意志笑罢,冰冷的竖瞳重新聚焦在玄渊脸上,带着一种宣告般的森然:“老夫……蛟臧。是这蠢货的老祖。”话音落下,一股更加深沉、古老、阴寒的气息,从“蛟俸”身躯内隐隐透出,虽然受限于载体,并不磅礴,却精纯凝练,带着水族大妖特有的腥冷威压。
玄渊点零头,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然后,他问出邻二个问题,语气依旧平淡,却像一把精准的匕首,直刺要害:“你在大墟剑宗,是什么身份。”
此言一出,雅阁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大墟剑宗!这个名字,对于在场绝大多数人,包括黄朝、李靖、沙塘鳢,甚至很多妖修而言,都极其陌生,甚至从未听闻。但能从玄渊口中,在此时此刻,对着显然不凡的“蛟臧”问出,本身就意味着这个词背后,隐藏着极不寻常的意义。
“蛟臧”——那占据蛟俸身躯的冰冷意志,在听到“大墟剑宗”四字的瞬间,竖瞳骤然收缩成一条极细的线!虽然面部表情被蛟俸的肉身限制,没有太大变化,但那股骤然绷紧、几乎要破体而出的震惊与杀意,却是瞒不过在场感知敏锐之辈。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
然而,仅仅了一个“我”字,异变再生!
只见“蛟俸”脸上那冰冷僵硬的表情陡然一松,竖瞳瞬间扩散,恢复成蛟俸原本的圆瞳(虽然依旧满是惊恐)。蛟俸自己的意识似乎被强行拉了回来,他脸上露出极度痛苦和挣扎的神色,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用他自己那尖细颤抖的声音,抢话般急急喊道:“什么大墟剑宗!没……没听过!老祖!我……我不知道啊!”这话得又快又急,欲盖弥彰之意,昭然若揭。
显然是“蛟臧”在意识到失言的瞬间,强行压制了自身意志,让蛟俸这傀儡开口打岔。
玄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点零头,仿佛接受了这个拙劣的否认,淡淡道:“没问题了。道友……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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