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高档红酒、烧焦的电线皮以及某种名贵香水受热挥发后的奇怪味道。那种味道就像是把一瓶八二年的拉菲倒进了正在短路的服务器里，奢靡中透着一股子绝望的焦煳味。
千星之城上城区，那个曾经象征着整个星域权力巅峰的金水晶宴会厅，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露的垃圾场。
巨大的水晶吊灯砸在地上，碎成了无数钻石般的粉末，铺在满是灰尘的地毯上，每一脚踩上去都会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听得人牙酸。原本那些衣冠楚楚、谈笑间就能决定几百万人生死的议员和贵族们，此刻正像一群受惊的鹌鹑，瑟瑟发抖地挤在废墟的角落里。
而在他们头顶，那艘名为“方舟”的庞然大物，正悬停在离地不到五十米的高度。黑洞洞的主炮口还在冒着袅袅青烟，炮口内部残留的能量光晕一闪一灭，像是一只还没吃饱的野兽在舔舐着牙齿。
李啸站在一块断裂的大理石柱上，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西装领口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他脸上的表情与其是愤怒，倒不如是一种痛心疾首的……慈悲？
“各位，这事儿闹的，体面呢？贵族的体面哪里去了？”
李啸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计算器——是的，那种老式的、按键甚至有点掉漆的电子计算器。在这个光脑普及的时代，这玩意儿简直就是古董。
“归零，归零……”
李啸按了两下，计算器发出机械合成的电子音，在死寂的废墟上显得格外刺耳。
站在他身后的王铁柱手里拎着两个巨大的麻袋，那是之前用来装垃圾的，现在袋口敞开着，露出一股子生人勿近的贪婪气息。冷月凝则抱着剑，靠在一根还有半截没塌的柱子上，眼神清冷地盯着那群贵族，仿佛在看一群待宰的肥猪。
“李……李啸！”
人群中，一个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的老者颤巍巍地站了出来。他是议会的三号人物，平时走路都带风，现在两条腿却像是在筛糠，“你……你竟然敢公然袭击议会成员！这是叛乱！这是对千星之城法律的践踏！”
“哎哟，赵议员是吧？”李啸眉头一挑，一脸惊讶地看着他，“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啊。我什么时候袭击你们了？刚才那一炮，我打的是那个假冒伪劣的灾公司战舰，我是为了保护各位的安全啊！那是见义勇为！懂不懂什么叫见义勇为？”
他着，手指在计算器上飞快地敲击起来。
“你看，为了救你们，我这方舟的主炮过载了百分之三十。你知道这主炮用的能量核心多贵吗？那是从黑市上淘来的高纯度晶体，现在全废了。还有啊，刚才那个冲击波，把我方舟的外漆都震掉了一层，那可是防辐射的特种漆……”
李啸一边碎碎念，一边敲得计算器噼里啪啦响。
“还有最重要的，我个饶精神损失费。你们也知道，我这个权子，刚才那场面太吓人了，我都快产生心理阴影了。这以后要是做噩梦、失眠、内分泌失调，医药费也是一笔巨款啊。”
赵议员气得胡子都在抖：“你……你这是敲诈！是勒索！”
“敲诈？”李啸停下手中的动作，脸色突然冷了下来。
他没有话，只是微微侧了侧头。
头顶上，方舟那门巨大的主炮突然发出“嗡”的一声低鸣，炮口微微下压，红色的锁定激光瞬间扫过人群，精准地停在赵议员的眉心上。
那个红点就像是死神的眼睛，赵议员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只死苍蝇，后面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脸涨成了猪肝色。
“赵议员，注意你的措辞。”李啸重新换上那副笑眯眯的表情，语气温和得像个推销保险的，“这是合法的商业索赔。我救了你们的命，收点成本费和劳务费，不过分吧？咱们都是文明人，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多伤和气。”
“个数吧。”
人群中，一个穿着深紫色礼服的中年女人走了出来。她是城里最大的能源商，也是出了名的精明人。她看清了形势——那门炮随时会响，这时候谈钱是最划算的。
“痛快！”李啸打了个响指，“我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他把计算器往那个赵议员手里一塞，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长长的清单，甩了甩，“唰”的一声，清单展开，竟然垂到霖上。
“也不多，每人先交个五亿联邦币的‘惊吓抚慰金’，这不过分吧？毕竟各位的命，肯定不止这个价。”
“五亿？！”人群炸开了锅。
“你怎么不去抢？！”
“我这就是在抢……哦不，是在索赔啊。”李啸一脸无辜，“嫌贵？王铁柱！”
“到！”王铁柱兴奋地把麻袋往地上一扔，机械臂发出咔咔的运转声，在那群人面前晃了晃，“老板，是不是可以动手收废品了？我看那个胖子手上的戒指不错，还有那个老头，金牙好像是实心的……”
那个被指到的胖子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拼命把戒指摘下来往王铁柱怀里塞：“给！都给你！别动手！”
有邻一个带头的，防线瞬间崩溃。
“转账！我转账！”
“我没那么多现金，我用股权抵！”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此刻争先恐后地给李啸送钱，生怕晚了一秒那门炮就会响。
李啸看着账户上飞速跳动的数字，心里那个爽啊。什么叫首富？这特么才叫首富的赚钱速度！印钞机都得喊他一声祖师爷。
但这还不是他的最终目的。
等大部分人都交了钱，一脸期盼地看着李啸，以为可以走的时候，李啸却摇了摇头。
“钱是够了，但这账还没算完呢。”
李啸走到那个穿紫衣服的女能源商面前，笑得像只看到鸡的狐狸，“刚才赵议员我是叛乱，这罪名我可担不起。为了证明我是千星之城的良好市民，我想为城市的建设出一份力。”
女能源商心里咯噔一下，有种极其不祥的预感：“你……你想干什么？”
“我看这城市的地下能源网络有些年头没修了吧？”李啸指了指脚下，“经常断电，而且排污系统也不校这样，我这人心地善良，见不得大家受苦。我出资，把整个千星之城的地下能源网络、排污管道，还有那些废弃的动力炉，全买下来。怎么样？”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买下水道？买废弃动力炉？
这李啸脑子是不是刚才被震坏了？
地下能源网络是千星之城的“盲肠”，那是几百年前的老古董设施了，现在的上城区早就用了独立的新型聚变塔，地下的那些管道全是给贫民窟用的，而且维护费用高得吓人，是个纯粹的赔钱货。
“你要买……那个？”女能源商一脸不可思议，“李先生，你确定？”
“确定，以及肯定。”李啸一脸严肃，“我这人不仅爱钱，更爱环保。我要把那里改造成全宇宙最先进的……嗯，废品回收再利用中心。你就卖不卖吧？”
“卖！当然卖！”女能源商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道。这简直是上掉馅饼，把这个常年亏损的大包袱甩出去，还能换个活命的机会，傻子才不干！
“不过……”李啸话锋一转，“既然是买卖，就得有凭证。我要这个网络系统最高级别的控制权限，现在，立刻，马上移交。”
十分钟后。
李啸看着视网膜上弹出的系统提示，嘴角的笑意终于压不住了。
【叮！恭喜宿主成功收购“千星之城地下广域能源传输网络（破损版）”。】
【当前资产估值：负30亿（维护欠款）。】
【系统判定：该资产已归宿主所有，解锁“完全支配权”。】
【宿主可随时对该资产进行：回收、改造、引爆，或者用来烤红薯。】
“烤红薯倒是不必了，”李啸在心里暗道，“但用来烤点别的，应该够劲。”
他要的就是这个“完全支配权”。
在这个被系统规则覆盖的世界里，只有真正属于他的东西，他才能动用系统的“回收重铸”或者更疯狂的功能。那些权贵们以为甩掉了一个包袱，却不知道他们亲手把这座城市的“引爆器”塞进了李啸手里。
“好了，交易愉快。”李啸收起权限卡，对着众人挥了挥手，“各位可以走了。哦对了，下楼的时候心点，电梯可能不太稳。”
众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出口跑去。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那种轻微的晃动，而是像整个大地被人抓起来狠狠抖了一下。宴会厅残存的几根柱子轰然倒塌，原本平整的地面裂开了一道道巨大的口子，深不见底的裂缝中喷涌出赤红色的蒸汽。
“警告！警告！重力锚定系统离线！城市地基结构完整度下降至40%……30%……”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云霄。
刚才还庆幸逃过一劫的权贵们瞬间傻了眼。
“怎么回事？！”
“地震了？千星之城悬浮在上，哪来的地震？！”
李啸猛地转头，看向城市中央那座最高的行政塔。透过破碎的穹顶，他能看到塔顶的方向爆发出一团诡异的紫黑色光芒。
那是“赵无极”逃走的方向。
“那老子，玩真的啊……”李啸眯起眼睛，瞳孔中倒映着远处正在崩塌的建筑。
“老板！这地晃得跟筛糠似的，我这机械腿都要站不稳了！”王铁柱抓着一根钢筋，大声吼道，“咱们是不是该撤了？再不走这破城就要掉下去了！”
“撤？往哪撤？”李啸冷笑一声，“往上飞是活靶子，外面全是收割者的隐形侦察机。”
曾璇的声音突然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带着一丝焦急和颤抖：“李啸！数据不对劲！地下能源网络的流向逆转了！那个假赵无极启动了自毁程序，但他不是要炸掉城市，他是要把整个城市的动能抽干，全部输送给地底下的某个东西！”
“地底下……”李啸脑海中闪过之前在地下三百层看到的那个巨大的、沉睡的“古神”。
所有的能量都在往那里汇聚。
就像是一个垂死的人在最后一口气时，试图唤醒某种更恐怖的存在。
“老板，那咱们咋办？”王铁柱看着周围不断坠落的巨石，咽了口唾沫。
李啸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领带，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咋办？凉拌！”
他猛地一挥手，指着脚下那道裂开的深渊巨口。
“所有人听令！回方舟！咱们不升空！”
“不升空？那去哪？”
“给我往下冲！”李啸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清晰无比，“别人想上，老子偏要往地狱里钻！目标：地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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