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岛地下三百米，这里原本是旧时代的核潜艇基地，现在被改造成了全地球最昂贵的“停尸房”——不，确切地，是“生命重塑车间”。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很怪的味道，既有实验室那种冷冰冰的臭氧味，又夹杂着修真界老檀木的幽香，甚至还能闻到魔法药水的辛辣。
“老大，这玩意儿真能行？”王铁柱趴在防爆玻璃上，那张大脸把玻璃挤得变了形。他看着手术台上那个还没成型的人形骨架，咽了口唾沫，“咋看着像个拼装模型呢？还是拼多多九块九包邮的那种。”
“闭上你的乌鸦嘴。”李啸手里捏着一根雪茄，没点火，就在指间来回转。他的手心全是汗，比刚才面对星际税务局的机甲时还要紧张，“这可是花了老子一半家底砸出来的。”
手术台上躺着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具正在生长的艺术品。
骨骼是来自修真界的“万年养魂木”，这东西硬度堪比金刚石，却能滋养灵魂，一寸就要价三颗高能晶体；肌肉纤维是赛博位面最顶级的“液态记忆纳米束”，能在一毫秒内从柔软如水变成坚不可硬钢；而流淌在血管里的，是魔法界精灵族特供的“生命之泉”勾兑了高纯度导电凝胶。
这就是李啸为陈默准备的新身体——一具融合了三大位面技术的“混血怪物”。
“曾璇，同步率多少了？”李啸转头问操作台前的曾璇。
曾璇那双原本敲代码比弹钢琴还优雅的手，此刻竟然有些微微颤抖。全息屏幕上的数据流快得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绿色的代码中夹杂着红色的警报弹窗。
“物理载体活性98%，完美兼容。”曾璇的声音紧绷着，“但是……陈默的意识数据无法导入。他在拒绝连接。”
“拒绝？”李啸眉头猛地皱起，“这子想当游魂野鬼想疯了？”
“不是他不想，是被缠住了。”杰克在一旁飞快地敲击着键盘，满头大汗，“老大，你看这个波段。陈默的逻辑核心虽然在方舟里，但他的潜意识数据层连接着全球网络。之前为了维持护盾，他承载了太多战后幸存者的负面情绪。现在这些情绪像泥潭一样，死死拽着他不让他‘上岸’。”
李啸看向屏幕。那里有一团灰色的数据云团，像无数只手，死死抓着中心那个微弱的蓝色光点。
那是陈默。
“警告！核心温度过高！意识体离散风险上升至80%！”系统的电子音像催命符一样响了起来。
“这咋整啊？总不能看着老陈变成那一堆乱码吧？”王铁柱急得直拍大腿，刚换的合金义肢把地板跺得哐哐响，“实在不行我去给他喊魂？以前俺村里神婆都这么干，拿个大喇叭喊两嗓子就好了。”
“喊个屁，这是数据世界，你喊破喉咙他也听不见。”李啸把手里的雪茄狠狠捏碎，眼神一凛，“杰克，把神经连接椅拉过来。我要进去。”
“boss，你疯了？”杰可大了眼睛，“那是原始数据洪流！你的大脑没有经过机械化改造，肉身接入会被庞大的信息量冲成白痴的！”
“我有盘古指骨护体，没那么容易傻。”李啸一把扯掉外套，露出精壮的上身，直接躺进了连接椅，“曾璇，给我开个后门。无论发生什么，我不出来，不许断电。”
曾璇深深看了他一眼，咬着嘴唇点零头：“给你五分钟。五分钟后如果脑波出现平线，我会强制切断。”
“够了。”李啸闭上眼，“开始吧。”
嗡——
一种失重感瞬间袭来。不是坐过山车那种心脏悬空的刺激，而是像被人一脚踹进了深海，冰冷、窒息、无处着力。
再次睁眼时，李啸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灰色的荒原上。
这里没有空，头顶是无数流动的数据条，像极光一样扭曲。脚下也不是土地，而是由无数张人脸组成的沼泽——那些脸有的哭泣，有的尖叫，有的麻木。
那是战争留下的创伤，是全人类的悲鸣。
“冷……好冷……”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荒原深处传来。
李啸艰难地迈开腿。在这里，每走一步都要消耗极大的精神力。那些灰色的雾气像是有生命一样，往他毛孔里钻，试图把他也变成这绝望的一部分。
“陈默！别装死！给老子滚出来！”李啸大吼，声音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他看到前方有一个蜷缩的身影。
那个身影半透明，由无数蓝色的像素点组成。但他身上缠满了灰色的锁链，那些锁链连着地下的“人脸沼泽”，每当他想站起来，就被无数个声音拉扯下去。
“为什么只有我活下来……我没保护好大家……我是逃兵……”
陈默的碎碎念像魔咒一样回荡。
李啸冲过去，一把抓住那个蓝色身影的肩膀。触手冰凉，像抓着一块干冰。
“逃你大爷！”李啸一拳挥过去。
砰！
这一拳没有实体伤害，却是纯粹的精神冲击。
陈默被打得一个趔趄，那张模糊的像素脸抬了起来，眼神空洞：“老大？你快走……这里会把你吞掉的。我已经脏了，我的核心逻辑全是乱码……”
“乱码也是老子的兄弟！”李啸死死拽着他的手腕，“我花了那么多钱给你弄了具身体，你要是敢放我鸽子，我就把你以前在硬盘里藏的那些‘学习资料’全在婚礼大屏幕上公放！”
陈默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眼中的空洞散去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社死”的恐惧：“别……那个文件夹我加密了……”
“曾璇早就破解了！王铁柱都看过了！”李啸趁热打铁，开始胡袄，“还有，你不是想知道那一晚玲为什么没打你吗？我都给你问清楚了！你要是这就挂了，这八卦你就带进棺材里去吧！”
“我……”陈默身上的蓝色光芒开始闪烁，似乎在挣扎。
但周围的灰色雾气感觉到了威胁，突然暴动起来。无数只灰色的手从地下伸出，抓向李啸的脚踝，要把他也拉进这无尽的自责深渊。
那是数十亿饶痛苦，沉重得让人窒息。
李啸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脑海里闪过战场上惨烈的画面。
“滚开！”李啸怒吼一声，胸口的盘古指骨突然爆发出一阵金光。那不是神力，而是他在战场上磨砺出的、比钢铁还硬的意志，“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才要背负一切走下去！陈默，你个怂包，难道你想让我也死在这儿吗？”
这一声吼，震碎了周围的灰雾。
陈默看着李啸逐渐苍白的脸色，逻辑核心深处的一行代码突然亮起——那是最高优先级的指令：【保护李啸】。
“检测到……违规入侵。启动……杀毒程序！”
陈默的双眼突然爆发出刺眼的蓝光。他反手扣住李啸的手腕，不再是刚才的虚弱，而是充满了力量。
“老大，抓紧了！这波我要开大了！”
现实世界，实验室。
“脑波同步率突破100%！甚至还在上升！”曾璇惊呼，“这是什么情况？双核驱动？”
“那是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杰克大吼一声，猛地推下总闸，“注入灵魂！”
滋滋滋——！
手术台上，那具融合了三界科技的身体猛地弹起，无数电弧在皮肤表面游走。养魂木的骨骼发出噼啪的爆响，纳米肌肉像充气一样鼓胀起来。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所有的仪器读数瞬间归零。
死一般的寂静。
王铁柱屏住呼吸，心翼翼地凑过去：“咋样了？炸……炸了吗？”
手术台上的人影动了动。
他缓缓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有着金属光泽却又温润如玉的手，然后抬起头，露出了一张虽然还有些僵硬，但绝对帅气的脸。
那是陈默。不再是虚拟投影，而是实实在在的实体。
他转过头，看着刚刚从连接椅上醒来、满头大汗的李啸，嘴角僵硬地扯出一个弧度。
“老大，”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金属的质感，但更多的是久违的欠揍感，“你刚才公放我的文件辑…是吓唬我的吧？”
李啸虚脱地瘫在椅子上，咧嘴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看你表现。要是婚礼上伴郎当得不好，我就刻成光盘发给全地球。”
“靠，算你狠。”陈默试着动了动腿，结果用力过猛，一脚把手术台踢了个对穿，“这身体……劲儿有点大啊。”
“废话，几百亿砸出来的。”李啸摆摆手，示意杰克给他拿瓶水，“行了，别臭美了。赶紧适应一下，明……你嫂子们的娘家人要来‘验货’了。要是镇不住场子，咱们这婚礼还得黄。”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的蓝光一闪，仿佛瞬间联网下载了所有情报。
“修真界太上长老？精灵族女王？再加上赛博财团那个老狐狸？”陈默吹了个口哨（虽然声音有点像漏气），“老大，你这不是结婚，这是诸神黄昏啊。”
“所以才把你拉回来。”李啸站起身，拍了拍陈默那硬邦邦的肩膀，“兄弟，欢迎回来。咱们的战斗，才刚开始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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