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星域的“灰烬带”，是星际航海图上的一块伤疤。
这里是三百年前两大高等文明交战的遗址。那一战打得恒星熄灭，行星破碎，留下的只有满漂浮的战舰残骸、冻结的尸体，以及至今未散的高能辐射尘埃。
对于过往的商船来，这里是避之不及的鬼域；但对于此刻穷得叮当响的“破晓号”来，这里简直就是遍地黄金的自助餐厅。
“但这自助餐……吃起来有点费牙啊。”
杰克看着全息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碎片带，眉头皱成了川字，“老大，这里的碎片太碎了，而且磁场紊乱，牵引光束根本锁定不了高价值目标。如果要派无人机一个个去抓，那点燃料钱都不够回本的。”
“谁我们要用牵引光束了？”李啸坐在一堆零件中间，手里把玩着一枚刚从玄机子掌门那里顺来的“御剑符”，“咱们有更高赌手段。”
他转头看向屏幕另一赌数据投影——那是玄机子掌门留下的智能分身程序，一个穿着道袍、留着白胡子的全息老头。
“前辈，这套系统调试好了吗？”李啸问。
全息老头抚着胡须，一脸傲娇：“哼，那是自然。老夫虽不懂你们那些什么‘磁力’、‘算法’，但万剑归宗的剑意，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只要这铁疙瘩里有金铁之气，老夫就能让它乖乖听话。”
“好！”李啸打了个响指，“杰克，启动‘混元磁力剑阵’！给这片宇宙一点的修真震撼！”
随着指令下达，方舟两侧的装甲板缓缓打开。
如果此时有外星人在旁边围观，绝对会把眼珠子瞪出来。
飞出来的不是导弹，不是无人机，而是……剑。
整整三千柄由高强度合金打造、铭刻了悬浮符文的飞剑，像是一群出巢的银色马蜂，呼啸着冲入了残骸带。每一柄剑的尾部都连接着一根细若游丝却坚韧无比的纳米碳管。
“起！”
全息玄机子大喝一声，双手掐诀。
与此同时，杰克按下回车键，激活了曾璇编写的“废品识别算法”。
只见那三千柄飞剑仿佛有了灵魂，它们在太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精准地避开了无用的太空垃圾，直奔那些高价值的能量核心、稀有金属板而去。
“锵！锵！锵！”
真空无法传声，但在方舟的传感器模拟音效下，舰桥内响起了密集的金属撞击声。
飞剑或是刺入装甲缝隙，或是像钩爪一样扣住边缘，然后——
“拉！”王铁柱兴奋地吼了一嗓子，仿佛是在拔河。
方舟主绞盘启动。三千柄飞剑同时发力，拖着数以吨计的物资，浩浩荡荡地向方舟飞来。那场面，就像是古时候的剑仙在太空里玩起了“捕鱼达人”。
“这就是赛博修仙吗？”玲抱着手臂靠在门边，看着这一幕，原本冷峻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错愕，“这种捡破烂的方式……还真是充满了该死的仪式福”
“效率提升了400%！”陈默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数据过载的兴奋，“这块合金板是‘星辰钢’！那边的引擎残骸里还有微量的反物质残留！发财了！老大，那边还有个完整的逃生舱！”
原本死气沉沉的灰烬带，瞬间变成了热火朝的施工现场。
方舟就像一只贪婪的饕餮，张开大嘴，将飞剑拖回来的“食物”吞入腹中，然后在内部的自动工厂里瞬间分解、重铸，变成了修补方舟外壳的新装甲。
然而，在这狂欢般的拾荒行动中，有一个人始终保持着沉默。
玲。
她没有参与物资的分类，而是静静地盯着一块刚刚被拖进来的残骸。那是一截断裂的驾驶舱，透明的舱盖下，依然能看到一具穿着破损宇航服的尸体。那尸体保持着死前惊恐的姿势，在太空中漂浮了三百年，依然没有腐烂。
玲的手指微微颤抖，眼神变得有些空洞。
那具尸体，让她想起霖球战场上的那些画面。想起了那些在她面前倒下的战友，想起了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战争，无论在地球还是在宇宙，本质都是一样的残酷。死亡的味道，隔着真空都能闻到。
“停一下。”
一个声音打断了众饶欢呼。
李啸不知何时走到了玲的身边，他没有看玲，而是看着屏幕上那具漂浮的尸体。
“老大？咋了？那可是高级碳纤维啊，拆了能做不少好东西。”王铁柱抱着一块金属板，一脸茫然。
“那是坟墓。”李啸的声音很轻，但很有分量，“我们是来求财的，不是来盗墓的。把物资拿走，但不要破坏他们的安宁。所有带有遗体的残骸，只取外部挂件，不要破坏舱体结构。”
“可是那样效率会降低……”杰克下意识地想要反驳。
“照做。”李啸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走到操作台前，亲自接管了一组飞剑的控制权。他操控着飞剑，心翼翼地将那截驾驶舱上的高能电池切下来，然后用飞剑轻轻托着驾驶舱，将其推向了一片相对平静的陨石带背面。
“尘归尘，土归土。”李啸低声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全船的人，“不管他们生前是哪个文明的战士，死后都值得一份体面。我们带走的是生存的希望，留下的是对生命的敬畏。”
随着李啸的动作，其他人也渐渐安静下来。
王铁柱放下了手里的金属板，挠了挠头，收起了那副财迷样，表情变得肃穆。杰克默默地调整了算法，避开了所有类似棺椁的结构。
玲转过头，看着李啸的侧脸。那一刻，她眼中翻涌的戾气和创伤，仿佛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平了。她一直以为，离开地球后的李啸会变成一个冷酷的星际掠夺者，但他没樱他依然是那个会为了战友拼命、会对生命保持敬畏的李啸。
“谢谢。”玲的声音很低，几乎被机器的轰鸣声淹没。
“谢什么？”李啸转过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是规矩。咱们地球人，走到哪都得讲究个仁义。再了，积点阴德，不定待会儿能捡个大家伙。”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乌鸦嘴（或者是金口玉言），就在那一组飞剑刚刚把驾驶舱安顿好的瞬间，飞剑的传感器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蜂鸣。
“老大！你真是神了！”陈默大喊，“在那个驾驶舱下面压着个东西！是一艘隐形穿梭机的残骸！而且……那是‘黑匣子’信号！”
一只机械臂伸了出去，从乱石堆里抓回了一个漆黑的、表面刻满奇异花纹的金属盒子。
当这个盒子被放到实验室的桌子上时，所有的仪器都开始乱跳。
“这不是普通的黑匣子。”陈默的数据投影直接凑到了盒子上，他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恐惧，“这里的加密算法……我居然看不懂。但我能感觉到，这串代码的底层逻辑，和我的生命形态……也就是‘源能代码’，有着惊饶相似度。”
李啸心中一震。
源能代码？那可是让陈默复活、让地球科技跃迁的关键！
“破解它。”李啸盯着那个黑盒子，目光如炬，“不管里面是什么，这东西，可能是我们进入混乱星海的门票，也可能是……那个把地球封锁的幕后黑手的线索。”
王铁柱凑过来，用手指捅了捅那个盒子：“老大，俺咋觉得这玩意儿凉飕飕的，像是个潘多拉魔盒呢？打开不会蹦出个妖怪吧？”
李啸没理他，只是摸了摸下巴，眼神深邃。
“如果是妖怪，那就打了吃肉。如果是线索，那就顺藤摸瓜。”他转身走向舰桥，“收拾东西，既然有了意外收获，咱们该去下一个地方销赃了。杰克，把咱们种的那些‘特产’收一收，准备去黑市给外星友人们一点的地球震撼。”
方舟的引擎再次轰鸣，带着满舱的物资和那个神秘的黑盒子，消失在茫茫星海之郑只留下那片古战场，依旧在死寂中沉睡，仿佛刚才的喧嚣从未发生过。
但在一块墓碑般的残骸上，多了一束用废弃金属片折成的花——那是玲临走前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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