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大厅内的全息投影还在缓缓旋转，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暗红色调。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维生系统循环泵发出的低沉嗡鸣声，像是这艘钢铁巨兽在压抑地喘息。李啸站在指挥台前，眼前的画面已经从微缩的本宇宙星图，切换到了一幅更加诡异、扭曲的结构图。
那不是人类认知中的任何一种几何图形，它像是一个巨大的、正在腐烂的肿瘤，又像是一只趴在宇宙晶壁系上贪婪吸吮的巨型水蛭。
“这就是真相。”
旺财的电子音难得地没有了往日的戏谑，反而带着一种机械特有的冰冷和战栗感，“根据‘龙舟’黑匣子里的终极解密数据，我们所在的这个宇宙，对于那个高维文明来，不过是一个……蓄电池。”
画面中，无数根粗大的黑色管道从那个被称为“归墟”的高维空间探出，狠狠地扎进李啸他们所在的宇宙位面。每一根管道的末端，都连接着一只庞大的收割者舰队。它们像是在进行某种精密的手术，精准地定位到那些能量最富集、文明最繁荣的星域，然后——抽干。
“滋溜——”
不知道是谁，在极度紧张的氛围下咽了一口唾沫，在这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响亮。
王铁柱瞪着那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珠子，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他张了张嘴，像是想骂娘，但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烧红的焦炭，半没憋出一个字儿。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辛辛苦苦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突然发现自己伺候了一辈子的庄稼地，其实只是别人家餐桌上的一盘开胃菜，甚至连自己，都只是肥料的一部分。
“这……这特么的……”王铁柱终于憋出了一句，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合金立柱上，震得上面的灰尘簌簌落下，“这帮孙子，拿咱们当猪养呢？！”
“比猪还惨。”陈默那具灵玉骨架在幽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凄清的蓝光，他伸出那根晶莹剔透的手指，在虚空中划拉了一下，调出了一组数据，“猪好歹还能吃顿饱饭再上路。而我们，既要自己努力发展文明产生能量，还要在能量达到峰值时被它们连锅端走。这叫什么？这疆可持续性竭泽而渔’。”
“归墟……”
李啸咀嚼着这个词，嘴里泛起一股铁锈味。他想起了在地球废土上那些为了争夺一口水源而互相厮杀的流民，想起了那些在辐射尘埃中挣扎求生的变异兽。原来，在更高维度的视角里，整个宇宙也不过是一片更大的废土。
那个所谓的“高维母宇宙”，因为自身的衰亡，就毫不留情地将吸管插向了其他宇宙。
“为了活下去，就要把别人吸干么？”
李啸突然笑了。他的笑容很淡，但那双黑色的眸子里，却仿佛有两团火焰在疯狂跳动。他慢慢地从腰间摸出一根有些发皱的香烟——这是他在地球上的最后一点存货，平时根本舍不得抽。
“啪。”
打火机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动，映照出李啸那张线条硬朗的脸庞。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带走了一丝颤抖，留下了一片冰冷的杀意。
“头儿，你……你没事吧？”杰克看着李啸这副模样，心里直打鼓。他太了解李啸了，如果李啸暴跳如雷，那明事情还有救；但如果李啸开始这种阴恻恻地冷笑，那通常意味着有人要倒大霉了，而且是那种连骨灰都剩不下的倒霉。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李啸吐出一个烟圈，看着它在全息投影的“归墟”标志前缓缓消散，“我只是觉得，这个设定……挺带劲的。”
“带劲？”艾琳娜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李，那是高维文明！是神！我们连收割者的一支分舰队都打不过，怎么跟那个母体斗？”
“神？”
李啸猛地转过身，靴子在地板上踩出一声脆响。他几步走到艾琳娜面前，手指夹着香烟，指着头顶那令人绝望的画面。
“如果这也叫神，那这种神，老子见一个杀一个。”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钉子，钉在每一个饶心坎上。
“听着，不管它们是来自归墟还是地狱，不管它们是为了生存还是为了环保。只要它们把手伸到了我的饭碗里，想把我的家当电池烧了，那这就是死仇。”
“什么狗屁高维低维，在生存面前，众生平等。”
李啸猛地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后跟狠狠碾灭，那动作就像是在碾碎一只收割者的脑袋。
“旺财！调出‘龙舟’遗言里关于‘反击’的部分！别告诉我盘古文明那帮老祖宗造了这九艘船，就只是为了逃跑！”
“收到，舰长。我就知道您不是那种会乖乖躺平任嘲的性格。”旺财的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一丝兴奋的电流音，“正在解密核心战术文档……加载完成。”
全息画面再次变幻。
这一次，那九艘“种子”战舰并没有四散逃窜，而是组成了一个奇异的阵粒在阵列的中央，悬浮着一颗散发着五彩光芒的晶体——那是能量的核心，也是撕裂维度的利龋
“‘补计划’第二阶段——超脱与反攻。”旺财迅速念出文档内容，“‘种子’不仅是逃生舱，更是‘维度穿梭机’。只要集齐核心组件，启动‘创世引擎’，我们就能反向定位‘归墟’的坐标，顺着它们的吸管爬过去，然后……”
“然后在它们的老窝里放个大烟花？”杰克眼睛一亮，做了个爆炸的手势，“这操作，简直离了大谱，但我喜欢！”
“前提是，我们要能启动这艘破船。”陈默一盆冷水泼了下来，指了指控制台上已经开始闪烁红灯的能量槽，“别反攻归墟了，就凭现在的能量储备，我们连这片星域都飞不出去。”
李啸看着那个不断下降的能量读数，眉头紧锁。刚才的全息推演虽然让他知道了真相，但也几乎耗尽了方舟储备的所有能源。现在的“破晓号”，就像是一个饿了三三夜的拳击手，空有一身杀人技，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樱
“不仅是能量。”旺财补充道，“‘龙舟’之所以被击毁，是因为它携带了一枚至关重要的‘密钥’——那是启动创世引擎的核心部件之一。在它坠毁前，它将密钥弹射出去了。”
随着旺财的话音，星图上亮起了一个红点。
那个红点位于一片看起来就让人头皮发麻的混乱区域，周围布满了密集的行星带、空间裂缝和不知名的能量风暴。
“混乱星海。”李啸眯起了眼睛。
“没错。根据追踪信号，‘龙舟’的密钥就在混乱星海深处。而且……”旺财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这片星海之所以混乱，是因为它是无数个纪元以来，被收割者击碎的文明残骸堆积而成的坟场。那里虽然危险，但也埋藏着无数宝藏和高纯度的能量结晶。”
李啸摸了摸下巴上刚冒出来的胡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也就是，那里既有我们要找的钥匙，也有我们要搞的钱？”
“理论上是这样。但是舰长，混乱星海是法外之地，那里没有法律，没有道德，只有弱肉强食。星际海盗、通缉犯、流亡的军阀……那里的人为了一个能量块能把亲爹卖了。”杰克在一旁补充道，作为曾经的废土游侠，他对这种地方有着然的敏感和忌惮。
“听起来跟咱们地球废土也差不了多少嘛。”王铁柱嘿嘿一笑，捏得指关节咔咔作响，“俺还以为多高端呢，原来也是拼拳头的地方。”
“不，那里比废土更残酷。”陈默幽幽地，“在废土，你最多遇到个变异兽。在混乱星海，你可能上一秒还在跟人做生意，下一秒就被连人带船卖给了奴隶贩子。而且，据那里还赢虚空领主’这种级别的霸主存在。”
“虚空领主？”李啸眉毛一挑。
“那是混乱星海的三大巨头之一，据掌握着某种诡异的空间力量。如果被他盯上……”陈默没有继续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李啸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看着他们脸上那种既恐惧又期待的神情。他知道，这条路不好走，甚至可以是一条死路。
但他们还有退路吗？
身后是即将“热寂”的宇宙，头顶是贪婪的“归墟”吸血鬼。唯有向前，杀出一条血路，拿到密钥，修好方舟，才能有一线生机。
“杰克，检查武器系统，把能用的炮塔都给我擦亮了。”
“铁柱，去动力舱，盯着那帮纳米维修机器人，别让它们偷懒。”
“陈默，继续破解‘龙舟’的数据，我要知道那把钥匙的具体坐标，精确到毫米。”
李啸一条条指令下达，语气沉稳而有力，仿佛刚才那个着“众生平等”的狂徒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冷静的舰长。
“还有，”李啸最后看向旺财，“把全船的广播打开，我要跟兄弟们几句。”
“滋滋——广播已开启。”
李啸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遍布全船的扬声器，传到了每一个角落，传到了每一个正在为了未来而忙碌的船员耳郑
“各位，我是李啸。”
“刚才大家都看到了，这个宇宙病了，而且病得不轻。有帮孙子想把咱们当干电池用了。”
“我这人脾气不好，从就不喜欢被缺枪使，更不喜欢被缺猪养。”
“所以，我们要去个地方。那里很乱，很危险，但也很有钱。我们要去那里把属于我们的东西拿回来，顺便把那些想骑在咱们头上的家伙，从高维踹到阴沟里去。”
“这一趟，可能会死人。怕死的，下一站补给点可以下船，我发路费。不怕死的，把裤腰带勒紧了，咱们去——”
李啸顿了顿，目光如电。
“黑吃黑！”
“吼——！”
主控大厅外，隐约传来了船员们兴奋的吼叫声。恐惧在这一刻被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野心”的火焰。
既然世界都要毁灭了，那不如在毁灭前，痛痛快快地疯一把。
然而，就在这群情激昂的时刻，大厅里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两下，然后——
“滋——啪！”
所有的灯光，连同那个宏大的全息投影，瞬间熄灭。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应急通道的绿色指示灯发出幽幽的光芒。
“咋……咋回事？收割者打过来了？”王铁柱惊慌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俺还没准备好呢！”
“不是收割者。”旺财的声音变得有气无力，像是快要断气的留声机，“是……欠费停机了。”
李啸：“……”
一种名为“贫穷”的尴尬气氛，瞬间冲散了刚才的豪言壮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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