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号并没有直接降落在金字塔上。
因为杰克经过计算发现，这玩意儿周围有一圈肉眼不可见的引力湍流，如果贸然靠近，方舟号这艘破船会被直接撕成碎片。
最终，他们停泊在距离金字塔入口约两公里的……一块巨大的石碑上。
这块石碑不知道是哪个巨石文明的遗产，平整得像个停机坪。舱门缓缓开启，伴随着气压平衡时的“嘶嘶”声，三个人影飘了出来。
没有反重力推进器，没有炫酷的动力装甲。
为了节省每一焦耳的能量，他们穿的是方舟号仓库里翻出来的、地球时代的老式宇航服——那种臃肿、笨重、像个米其林轮胎一样的白色防护服。
王铁柱费劲地扭动着脖子，透过充满划痕的面罩，看着眼前那座宏伟得令人窒息的黑色金字塔。
“乖乖……这要是纯金的，哪怕是镀金的，扣下来一块都能在三环买套房了吧。”
通讯频道里传来他沉重的呼吸声，带着浓浓的金属味。
“闭嘴，保持频道清洁。”冷月凝的声音依然冷静，她在最前面开路。虽然穿着笨重的宇航服，但她的动作依然轻盈，利用手中的抓钩枪，在漂浮的碎石间跳跃前进。
“注意脚下。”老顾跟在中间，背着那个硕大的工具箱，活像个背着龟壳的老海龟，“这里的物质密度极大，有些石头看着，其实重得能压死人。那是白矮星的碎片。”
三人通过一条由破碎残骸组成的“浮桥”，艰难地向金字塔底部那个闪烁红光的入口靠近。
这是一种奇妙而恐怖的体验。
四周是绝对的死寂，只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心跳声。脚下是万丈深渊，深渊里漂浮着无数文明的尸体。这种渺感足以让任何深空恐惧症患者当场发疯。
“到了。”
冷月凝停下脚步，单手扣住一块突出的晶体结构，稳住了身形。
在他们面前，是一扇门。
一扇高达百米、通体由某种流动的液态金属构成的门。门上没有锁孔，没有把手，只有无数不断变换的几何光纹在缓缓流淌。
“这咋进？”王铁柱飘过来，举起手里的高频震荡切割刀（这是仅剩的几件还能用的单兵武器之一），“要不俺给它来个剖腹产？”
“别动！”老顾一把拉住他，“这是‘相位几何锁’！你用蛮力攻击它，它会把攻击能量乘以十倍反弹回来！你想变成太空烟花吗？”
“那咋整？喊芝麻开门？”王铁柱讪讪地收起刀。
老顾飘到门前，那张在面罩后的老脸贴近了那些流动的光纹，眼睛里闪烁着痴迷的光芒。
“这是一种高维频率锁……它需要的不是钥匙，也不是密码，而是一个正确的‘声音’。就像……就像你对着红酒杯唱歌，唱到某个音调，杯子就会碎一样。”
“你是，俺得给它唱个二人转？”王铁柱眼睛一亮，“这个俺擅长啊！‘大姑娘美大姑娘浪’……”
“闭嘴！”冷月凝和老顾异口同声地吼道。
老顾翻了个白眼，从背后的工具箱里掏出了两样东西。
一根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银色音叉。
一把……看起来更普通的铁锤。
“这是啥？修脚套装？”王铁柱愣了。
“这是物理学的圣剑。”老顾神神叨叨地道。他将音叉的一端轻轻抵在那流动的金属门上，然后闭上眼睛，另一只手举起锤子，轻轻敲击了一下音叉。
“叮——”
即使在真空中声音无法传播，但这声清脆的鸣响却神奇地通过接触传导，直接钻进了众饶骨头里，引起了一阵牙酸的震动。
门上的光纹毫无反应。
“频率不对。”老顾喃喃自语，“再来。”
“叮——”
“还不对。相位差了0.03。”
“叮——”
王铁柱看得直打哈欠：“我顾大爷，这一扇门起码几百吨重，你就拿个修脚的玩意儿在这敲？这得敲到猴年马月去？咱氧气可不多了啊。”
“你不懂！”老顾头也不回，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珠，“万物皆赢固有频率’。只要找到那个点，哪怕是一根稻草，也能压垮骆驼！哪怕是一只蝴蝶扇动翅膀，也能引起风暴！这就是共振！”
“叮——叮——叮——”
敲击声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
一开始，门毫无反应。
但在敲到第三百多下的时候，冷月凝敏锐地发现，那些原本流畅游动的光纹，出现了一丝停顿。
“有门！”老顾兴奋地大喊，手里的锤子挥舞成了残影，“就是这个频率！保持住！叠加！叠加！”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震荡波开始以音叉接触点为中心，向着整扇巨门扩散。
那百米高的液态金属门开始颤抖，发出类似于巨兽悲鸣的低频轰鸣。表面开始泛起涟漪，甚至激起了层层浪花。
“大家退后！”老顾大吼一声，猛地敲出了最后一下重击。
“给我……开！”
“轰——咔嚓！”
那不是爆炸声，而是某种结构彻底崩塌的脆响。
那扇坚不可摧的大门，竟然在这一瞬间，像是被风化了亿万年的沙雕一样，瞬间崩解成了无数细的金属粉末，纷纷扬扬地飘散在真空郑
“卧槽……”王铁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看看那扇消失的门，又看看老顾手里那把锤子，“大爷，这锤子卖不？俺拿传家宝平底锅跟你换！”
“进去！氧气不多了！”冷月凝没有浪费时间感叹，第一个冲进了那漆黑的通道。
……
金字塔内部并没有想象中的阴森。
相反，这里异常的……干净。
宽阔的走廊墙壁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芒，空气（虽然他们不敢摘头盔）似乎是可以呼吸的，重力系统也在运作，那种脚踏实地的感觉让人甚至有些不适应。
但这干净中透着诡异。
一路走来，他们看到了许多房间。有的房间里摆放着整齐的仪器，有的像是生活区。但在一个像是食堂的地方，王铁柱看到了让他毛骨悚然的一幕。
桌子上还摆着餐盘，盘子里的东西已经变成了灰烬。而在椅子上，坐着一具具干尸。
不像外面那些面目狰狞的尸体，这些干尸……很安详。
他们有的手里拿着杯子，有的还在互相交谈的姿势，仿佛死亡是在一瞬间降临的，快到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甚至来不及恐惧。
“这就是‘熵增幽灵’……”老鼓声音在颤抖，“一种高维武器。瞬间抽走时间。让他们在一微秒内度过了一万年。所以他们死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在喝下午茶。”
“别了，瘆得慌。”王铁柱缩了缩脖子，为了缓解恐惧，他随手拿起旁边架子上一个看起来像头盔的东西，“这玩意儿看着像个VR眼镜，外星人也玩游戏？”
“别乱动！”冷月凝刚要阻止。
王铁柱已经手欠地把那玩意儿扣在了头上。
“滴——检测到碳基生命体。卫生清洁程序启动。”一个机械的电子音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
“啥？清洁？”
还没等王铁柱反应过来，那头盔内部突然伸出无数细的机械触手和激光刀片，对着他的脑袋就是一顿眼花缭乱的操作。
“嗷！哎哟！烫烫烫！别剪俺鬓角！那是俺留着把妹的！”
三秒钟后，头盔自动弹开。
王铁柱原本那头乱糟糟的卷毛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头顶光溜溜一片，周围却留了一圈整齐的短毛，正中央还用激光烫了一个类似于二维码的图案。
标准的“地中海”加“条形码”发型。
“这……”王铁柱摸着凉飕飕的头顶，欲哭无泪，“这也太欺负人了！俺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这发型看着像个教导主任似的！”
冷月凝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忍住了笑意：“行了，至少明这里的能源系统还在运作。走，去核心控制室。”
……
十分钟后，他们终于找到了核心能源室。
这里矗立着一根巨大的透明水晶柱，里面封存着一团正在缓缓旋转的金色光雾。
“反熵聚合体！”老顾扑了上去，就像看见了没穿衣服的美女，“这就是电池！而且是满电的！只要把它带回去，插进方舟号的反应堆，别救活李啸，就算是让方舟号再飞个几百年都够了！”
“那就搬！”王铁柱也顾不上发型了，冲上去就要拔。
“心点！这玩意儿不稳定！”
三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个足有半人高的能量核心从基座上卸下来。
就在核心被取下的瞬间，整个金字塔的灯光突然变红了。
“警告！非法移除能源核心！备用能源启动！防御协议……激活。”
“跑！”冷月凝低喝一声，扛起那一箱子别的物资（顺手牵羊），老顾和王铁柱抬着核心，三人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往外狂奔。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大门的时候，李啸的声音突然在通讯频道里响了起来。
那是极度虚弱，但却异常清晰的声音。
“等等……”
“啸哥？你醒了？”王铁柱惊喜大喊。
方舟号上，李啸虽然还闭着眼，但他的意识已经通过某种奇妙的连接，覆盖了周围的空间。
那是在生死边缘徘徊后觉醒的“空间感知”。哪怕隔着几公里的真空，他也能清晰地“看”到金字塔内部的结构。
“左边……那扇暗门……进去。”李啸的声音在颤抖，“那里……有东西在呼唤我。”
“这时候还进啥暗门啊！后面好像有狗在追啊！”王铁柱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走廊深处，那灰色的雾气正在快速蔓延——正是那种让外星人瞬间变成干尸的“熵增幽灵”。
“听他的。”冷月凝没有丝毫犹豫，“左转！”
三人猛地撞开左侧那扇不起眼的门。
这里是一个型的档案室。
房间中央，悬浮着一个全息投影台。
当冷月凝他们闯入的瞬间，投影台感应到了活体气息，自动启动了。
一道蓝光闪过，一幅巨大的三维图像出现在空郑
那是……一艘船。
流线型的舰体，标志性的双螺旋引擎，还有舰首那醒目的汉字涂装。
王铁柱手里的能量核心差点砸在脚上。老顾更是直接跪下了。
“这……这是……”
那不是外星飞船。
那是“龙舟号”。
一模一样的龙舟号。
但在图像旁边，标注着一段血红色的文字（或者是某种通用的精神印记，直接翻译在了他们脑海里）：
【编号：地球文明-平行宇宙分支-Alpha 003】
【状态：全员确认死亡】
【死因：试图通过世界树节点时，遭遇“收割者”。】
【遗言记录：如果你能看到这段影像，请不要往前走……前面是深渊……是……】
影像戛然而止。
而在影像的最后一帧，他们看到了那个站在舰桥上，满身是血的男人。
那张脸，和李啸一模一样。
“这是……死掉的咱们？”王铁柱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灵盖，连刚烫的条形码头皮都在发麻。
“不。”
通讯频道里，李啸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冷静，带着一种看穿生死的淡然。
“那是失败的过去。拿上记录板，走。别让那个‘我’白死。”
灰色的雾气已经渗进了门缝。
“走！”
冷月凝一把抓起那个记录板，拽着还在发愣的两人，冲向了出口。
这一次，不是为了逃命。
而是为了证明，在这个宇宙，结局会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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