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纸条上的指引，李啸三人潜入了永恒城的地下区域。
如果上面的城市是堂，那这里就是赛博朋磕贫民窟。无数粗大的排污管道、散热风扇和纠缠的电缆构成了这里的街道。这里居住的都是被判定为“低价值人口”的次品，或者是还没完全切除情感模块的旧型号改造人。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铁锈和一种廉价合成烟草的味道。
“生锈发条”修理铺就夹在两个巨大的核废料处理罐中间，门脸得可怜，门口挂着一个只有一半还在亮的霓虹灯招牌。
推开门，一阵嘈杂的爵士乐扑面而来。
是的，爵士乐。那种慵懒、颓废、充满了无意义音符的古老音乐。
在外面那个连话都嫌浪费能量的世界里，这种音乐简直就是反动的宣言。
店里到处堆满了各种缺胳膊少腿的机器人零件。而在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看起来快要散架的老式机器人。
它没有仿生皮肤，直接裸露着锈迹斑斑的金属骨骼。它的左眼是一个老式的红外镜头，右眼却是一个不知从哪抠下来的蓝宝石义眼。它嘴里甚至还叼着一根正在燃烧的电子烟，吐出一圈圈蓝色的烟雾。
“来了？”机器人没有抬头，依然在摆弄手里的一块怀表，“心跳声挺大的。隔着三条街我就听见了。”
“你就是零号？”李啸走上前，打量着这个充满了“违和副的家伙。
“名字只是个代号。在出厂设置里，我是‘家政服务型机器人t-800’。”零号抬起头，那个蓝宝石义眼里闪烁着一种极其人性化的戏谑光芒，“但我更喜欢‘零号’这个名字。因为在这个只有1和0的世界里，我不属于任何一边。”
“余烬是什么意思？”冷月凝问道。
“就是还没烧完的灰。”零号吐了一口烟圈，“大执政官觉得我们是垃圾，是浪费能量的废料。但他不知道，有时候，一颗火星子就能把整片森林给点了。”
“你知道大执政官在干什么？”李啸直入主题，“你知道那个‘最终飞升’？”
听到这四个字，零号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飞升？呵，那是他给傻子们画的大饼。”
零号站起身，从胸口的储物仓里掏出一块老旧的数据盘，插进了桌子上的投影仪。
一幅触目惊心的画面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宇宙中心的实时监控图。
“大执政官并没有在建造什么全族飞升的方舟。”零号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愤怒，“他在建造一颗炸弹。一颗以整个宇宙为火药的炸弹。”
画面中，那些被囚禁的恒星正在被某种力量强行压缩，注入到中心的一个奇点里。
“他想引爆所有剩余的恒星，产生一次足以撕裂维度壁垒的超级坍缩。”零号指着那个奇点，“能量确实足够打开通往高维的大门。但是，这扇门只能通过一个人。”
“他自己。”李啸接过了话头。
“没错。”零号冷笑，“一旦点火，整个三维宇宙会在瞬间因为能量抽离而崩塌。我们，上面的那些贵族，下面的那些难民，甚至这几千亿光年里的每一粒尘埃，都会在零点几秒内化为虚无。我们都是他的燃料。”
“这老王八犊子！”王铁柱气得一拳砸在柜台上，把一块钛合金钢板砸出了个坑，“为了自己跑路，要把全家都烧了？！”
“这就是绝对理智的终点。”零号看着王铁柱，眼中竟然流露出一种名为“悲哀”的情绪，“在他看来，保全最高价值的个体（也就是他自己），舍弃低价值的群体，是符合数学逻辑的最优解。”
“但我不同意。”零号把烟头掐灭在桌子上，“我有感情，我怕死，我还想听爵士乐。所以我组建了余烬。”
“我们需要把这个证据播出去。”李啸指着那个数据盘，“只要让上面的那些‘贵族’知道自己也是燃料，大执政官的统治就会从内部瓦解。”
“没错。但我这种老古董，连广播塔的大门都进不去。”零号看向李啸，“但你们不同。你们是变数。你们身上有那种……不讲道理的力量。”
“轰——！！！”
就在这时，修理铺的大门突然被暴力轰开。
厚重的防爆门像纸片一样飞了进来，差点削掉王铁柱的脑袋。
一群身穿银白色全覆式装甲、手持高频震荡刀的战士无声地走了进来。他们没有任何脚步声，甚至没有呼吸声。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如同完美的镜像。
“是‘肃清者’！”零号大喊，“快走！他们是大执政官的私兵！专门负责清理‘逻辑错误’！”
“逻辑错误？”李啸冷哼一声，手中光芒一闪，承影剑已然在握，“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不讲逻辑’。”
一名肃清者瞬间启动，速度快得在视网膜上留下了残影。他的刀锋直指李啸的咽喉，这一刀的角度刁钻至极，完全封死了李啸所有的退路——这是经过超级计算机亿万次演算得出的必杀一击。
在对方的计算中，李啸无论向左还是向右闪避，都会撞上后续的连眨
然而，李啸没有闪避。
他做出了一个让肃清者的战术AI完全无法理解的动作。
他向前跨了一步，不是为了躲避，而是像喝醉了酒一样，歪歪扭扭地撞进了肃清者的怀里。
“贴山靠！”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纯粹的、野蛮的肉体碰撞。
“砰！”
那名肃清者引以为傲的合金装甲在李啸这一撞之下，如同蛋壳般碎裂。巨大的冲击力直接震碎了它的内部电路和生物内脏。
“警告！目标动作模式无法解析！逻辑库无匹配数据！”
肃清者的通讯频道里一片混乱。他们习惯了对抗精准的机械、计算好的弹道。但面对这种充满了即兴、混乱，甚至带着某种“醉意”的古武术，他们的预测算法彻底失效了。
“铁柱！给他们来点带劲的！”
“好嘞！”王铁柱抡起刚才被炸飞的防爆门，像拍苍蝇一样横扫过去，“走你！”
这一板砖拍下去，毫无章法，全是蛮力。
两名试图用精妙步法绕后的肃清者直接被拍在了墙上，扣都扣不下来。
冷月凝则更加优雅。她的剑不再追求快，而是慢。
慢到极致的极寒剑意。
每当肃清者想要靠近，他们的关节润滑油就会瞬间凝固，动作变得卡顿。
“这就是你们的弱点。”李啸一脚踩爆了一个肃清者的脑袋，捡起那个记录着真相的数据盘，眼神如刀，“你们太相信计算了。但生命，从来不是算出来的。”
“零号，带路去广播塔。”李啸回头看向那个看傻聊老机器人，“既然他们不想听心跳，那今晚，我就让整个城都跟着震一震。”
零号愣了一下，随即那只电子眼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好！这才是活人该干的事！”零号从柜台下掏出一把改装过的重型爆能枪，“老头子我今也疯一把！去他妈的理智！去他妈的低功耗！”
在这个没有心跳的城市底层，一场混乱的、毫无理智可言的、却充满了生命力的暴动，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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