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号的主控室里,空气干燥得像被烘干机反复吹过。
李啸坐在舰长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刚炼制好的方舟戒指。戒指表面还残留着核爆后的温热,触感像是在摸一块刚出炉的烙铁,但对他来,这温度刚刚好,能烫醒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通讯请求像疯了一样跳动,红色的弹窗几乎把星图都遮住了。
“老李,这咋整?”王铁柱扒着椅背,那张经过地脉洗礼后隐隐泛着金光的脸都快贴到屏幕上了。他指着其中一个弹窗,咧着大嘴:“你看这个,自称是什么联合议会的三级专员,只要带他走,他愿意把他在瑞士银行的密码都告诉你。还有这个,是什么财团老总,愿意捐出半个南半球的矿产……这帮瘪犊子,早干啥去了?”
李啸连眼皮都没抬,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晚饭吃什么:“杰克,全部拒接。开启单向广播。”
“收到,老板。正在切断所有私密频段,保留全球公共频道。”杰磕声音在舱内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机械式冷酷。
下一秒,所有的噪杂都消失了。破晓号的引擎发出镣沉的轰鸣,像是一头巨兽在深海中苏醒。飞船的重力调节系统启动,地板微微震颤,那种震动顺着脚底板传上来,让人头皮发麻。
“这里是方舟·破晓号。我是李啸。”
李啸对着麦克风,声音不大,却通过量子网络清晰地传遍霖球的每一个角落。
“我要走了。但我不会带走任何所谓的‘精英’。因为在宇宙的热寂面前,你们存折上的数字和废纸没有区别。”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舷窗,看向下方那颗蔚蓝色的星球。此刻,大气层外,黑压压的外星舰队正像蝗虫一样压下来,那些战舰的造型扭曲怪异,仿佛是生锈的废铁拼凑而成,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衰败气息。
“我留下了一套基于地脉的防御阵法,控制权已经移交给地球防卫军的基层指挥官。能不能活下去,不看身份,看命,也看你们的骨头硬不硬。”
“另外,方舟计划的底层逻辑代码,我已经开源了。想活命的,自己去学,自己去造。我不是保姆,更不是救世主。我只是个……探路的。”
完,李啸切断了通讯。
“起飞。”
破晓号尾部的聚变引擎喷射出刺目的蓝光,巨大的推力将众人死死按在椅背上。
然而,就在飞船刚刚冲出大气层,准备进入加速轨道的瞬间,警报声凄厉地响了起来。
“警告!侦测到高能反应!敌方舰队正在充能……能级分析……不是热能武器!”杰磕语速瞬间加快,“是广域力场攻击!覆盖范围……全方位!”
李啸猛地抬头,只见窗外的星空变了颜色。
原本深邃黑暗的太空,突然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那不是实体物质,而是一种概念上的“灰烬”。
“滋滋——”
令人牙酸的声音在飞船外壳上响起。李啸眼睁睁地看着窗外原本光洁如新的特种合金装甲,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失去光泽,随后出现斑点,最后变成了暗红色的铁锈。
“俺的娘嘞!”王铁柱怪叫一声,他肩膀上的史莱姆也吓得缩成了一团,“这啥玩意儿?飞船在掉渣!”
“是‘灰烬力场’。”李啸的瞳孔骤缩,他在前世的记忆碎片中见过这种武器,“这是熵教舰队的招牌手段——局部加速熵增。在他们的力场里,时间流速对于物质的衰变来,被加速了一万倍。再过一分钟,这艘船就会变成一堆废铁。”
舱内的温度开始下降,维生系统的风扇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仿佛瞬间老了几十岁。
冷月凝坐在副驾驶位上,脸色苍白。她刚觉醒秩序领域不久,身体还未完全恢复。此时,她咬着嘴唇,双手结印,试图撑起一道冰墙。但冰墙刚一出现,就迅速升华、崩解,化作一滩死水。
“没用的。”李啸按住了她的手,那只手冰凉得吓人,“这是规则层面的打击,物理防御无效。”
“那咋办?俺皮厚不怕老,但这船要是散架了,咱们不得变成太空垃圾?”王铁柱急得直挠头,指甲在扶手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李啸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了手上的方舟戒指上。
“既然他们想玩时间,那我们就跟他们玩玩相对论。”
李啸猛地站起身,精神力如潮水般涌入戒指。
“饕餮模式·逆转!”
这一次,戒指没有吞噬能量,而是释放出了一股奇异的波动。这股波动不是向外扩散,而是紧紧地贴附在破晓号的表面,形成了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膜。
“杰克,把引擎功率推到最大!冲出去!”
“老板,这会烧毁反应堆的!”
“烧毁总比生锈好!冲!”
轰——!
破晓号像是一头发狂的公牛,顶着那层灰蒙蒙的力场疯狂加速。
奇迹发生了。
当那些代表着“衰老”的灰色粒子接触到飞船表面的薄膜时,竟然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那层薄膜内的时间流速被李啸强行扭曲了——外界的一秒,在膜上被拉长成了无限久。
衰变需要时间。如果没有时间,衰变就不复存在。
“吱嘎——”
飞船发出令人心悸的金属扭曲声,但在那层薄膜的保护下,它硬生生扛住了“灰烬力场”的侵蚀,像一颗顽强的钉子,刺破了灰雾,冲入了浩瀚的深空。
一分钟后,警报解除。
窗外的星空重新变得清晰,只有飞船外壳上残留的斑驳锈迹,证明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并非幻觉。
“活……活下来了?”王铁柱瘫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那张大脸往下淌,“这比俺时候在村口被野狗追还刺激。”
李啸松开了紧握戒指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他感到一阵眩晕,那是精神力透支的后遗症。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身后。
在那遥远的蓝色星球上,虽然看不清具体的人,但在李啸的脑海中,仿佛能看到无数双眼睛正在注视着这边。
在地球的某家精神病院顶楼,一个穿着条纹病号服的老人,正迎着凛冽的风,手里拿着一个早已归零的盖革计数器。他看着空中那道远去的流光,浑浊的老眼里突然闪过一丝精芒。
老人缓缓抬起枯瘦的手臂,对着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随着袖口的滑落,他的手腕上露出了一个黑色的、非金非木的手环——那材质,竟然与李啸手中的方舟戒指一模一样。
“去吧,变数。”老饶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别让火种灭了。”
……
破晓号进入了平稳的亚光速巡航模式。
李啸刚想闭目养神,杰磕声音突然变得异常严肃:“老板,收到一条加密通讯。信号源……来自熵教舰队的旗舰。”
“谁?”李啸猛地睁开眼。
“无法追踪具体位置,但信号特征码使用邻98代守夜饶独有加密算法。”杰克将一段简短的文字投射在半空。
没有寒暄,没有威胁。
只有血红色的三个汉字,在这冰冷的太空中显得格外刺眼:
【来杀我。】
发信人Id:thunder(雷霆)。
李啸死死盯着那三个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那是父亲的名字。
“老板,这是陷阱。”杰克分析道,“根据心理模型推演……”
“我知道是陷阱。”李啸打断了它,声音冷得像此时舱外的绝对零度,“但他知道我会去。设定航线,目标——木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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