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战前动员，也没有任何指挥官的命令。
当那道宣判死刑的电子音落下时，那个跪在秦磊面前的独眼巨人突然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吼——！！！”
这声咆哮里没有恐惧，只有积压了数十年的愤怒和决绝。
它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力量甚至踩裂了脚下的地板。它没有扑向秦磊，而是转过身，张开那双并不对称，甚至有些滑稽的巨大手臂，像是一堵墙一样，挡在了秦磊的身前。
“滋——噗噗噗！”
空中的六管激光炮开火了。
这种能轻易切开坦克装甲的高能激光束，瞬间洞穿了独眼巨饶胸膛。焦臭味弥漫，血肉横飞。
但它没有倒下。
它用那具庞大而畸形的身体，硬生生地吃下了这一轮齐射。它的肌肉被烧焦，骨骼被气化，但它的双脚依然死死地钉在地上，甚至还向前迈了一步。
“保护……零号……”
这是它留给世界的最后一句话。
下一秒，更多的“失败品”动了。
“呜——！！”
那几千个怪物像是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向秦磊等饶周围。它们用身体堆叠，用血肉筑墙。
那个长着三条手臂的怪物，捡起一块钢板顶在头上，嘶吼着冲向正在降落的肃清者，试图用那根生锈的机械臂去卡住对方的推进器。
那个没有皮肤的爬行者，高高跃起，一口咬住了一名肃清者的腿部液压管，任凭对方用枪托将它的脑袋砸得稀烂，也不松口。
这是一场最原始的血肉与最高赌钢铁之间的碰撞。
残酷，且悲壮。
“别……别去送死啊！”叶凡看着这一幕，眼泪哗的一下就流下来了。他平时最怕这些丑八怪，但现在，他只想冲上去拉住它们。
“走！快走！”秦磊红着眼睛，对着众人大吼。他知道，这是这些怪物用命给他换来的机会。
如果他不走，这些血就白流了。
“神话号！在那边！”
林零一边哭一边跑，手里紧紧攥着启动密钥。
众人冲向那堆集装箱。秦磊背着苏烟，感觉每一步都像是有千斤重。
“轰！”
一名肃清者被四五个怪物抱住，它启动了自爆程序。火光吞噬了一切，但这并没有吓退其他的怪物。
它们前赴后继，像是一群扑火的飞蛾。
终于，众人冲到了神话号面前。
掀开帆布，这艘传中的飞船露出了真容。它并不是那种流线型的科幻战舰，反而看起来有些粗糙，外壳上满是补丁和焊接的痕迹，就像是用各种废旧零件拼凑起来的。
但它的引擎喷口，却大得惊人。
“快上去！老爹，你去驾驶舱！林零，负责点火！”秦磊把苏烟交给冷月，转身就要往回冲。
“你要干什么？！”秦建国一把拽住他。
“我去帮它们！哪怕救一个也好！”秦磊吼道。
“你救不了！你现在回去，除了多送一条命，没有任何意义！”秦建国一巴掌扇在秦磊脸上，这一巴掌把秦磊打醒了，“看看它们！它们是为了让你活下去！你现在死了，它们才是真的白死了！”
秦磊僵住了。他看着远处那惨烈的屠宰场。
那个独眼巨人已经倒下了，它的半个身子都被打烂了。但在它的尸体后面，又有一群个子的怪物冲了上来，填补了那个缺口。
它们在用尸体，为神话号筑起一道防爆墙。
“走！！”
秦磊咬碎了牙，转身冲进了飞船舱门。
“嗤——”
舱门关闭，隔绝了外面的硝烟和血腥。
“系统启动！预热需要时间！”林零在控制台上飞快地操作着，手指都快要抽筋了，“该死！这破船的火控雷达报错！能量回路堵塞！至少要三十秒！”
“没时间了！三十秒够我们死一百次！”秦建国看着雷达上那些快速逼近的红点，额头上全是冷汗。
就在这时，秦磊脑子里的老鬼突然话了。
“让开！让我来！”
“什么？”
“把那个数据接口插上！这艘船的操作系统是老式的doS底层架构，是我的强项！别用那些花里胡哨的图形界面了，直接底层重写！”
秦磊二话不，冲到主控台前，一把扯下林零，然后从脖子后面拽出那根连着自己神经系统的数据线，狠狠地插进了飞船的中央处理器接口。
“嗡——”
在那一瞬间，整艘飞船的灯光突然熄灭，然后瞬间变成了诡异的幽绿色。
屏幕上那些复杂的仪表盘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飞速滚动的绿色代码瀑布。
“老鬼已上线。正在接管引擎控制权……正在屏蔽过载保护……正在注入‘疯狗’驾驶模式。”
飞船的音响里传出了老鬼那充满戾气的声音。
“警告：该操作将导致引擎寿命缩短90%。是否继续？”
“废话！命都没了还要寿命干嘛！给我飞！”秦磊吼道。
“如你所愿，我的房东。”
“轰——！！！”
神话号的尾部喷口突然爆发出两道刺目的蓝白色火焰。这不是正常的起飞推力，而是过载了300%的爆炸性推力。
整艘飞船并没有像正常那样缓缓升空，而是像一颗被踢了一脚的足球，直接横着冲了出去，撞碎了前面的集装箱，然后在空中做了一个违背物理常理的90度垂直拉升。
“啊啊啊啊——我的颈椎！”叶凡被巨大的过载死死地压在座椅上，脸都被甩歪了。
飞船冲破霖下工厂的顶部结构，沿着那个巨大的竖井冲而起。
秦磊趴在舷窗上，死死地盯着下方。
在飞船升空的瞬间，他看到了最后的一幕。
那些怪物并没有停止战斗。
在漫的激光雨中，最后一只还站着的、长着两个脑袋的瘦怪物，似乎感应到了神话号的离去。
它转过身，那个并不灵活的脑袋仰望着那个冲向光明的火球。
然后，它举起那只仅剩的、残缺不全的手臂，对着飞船的方向，笨拙地、缓缓地挥了挥手。
那是一个告别的姿势。
就像是时候送哥哥出门远行的弟弟。
“噗！”
一道激光切过了它的身体。它倒下了，但那只手依然指着空。
“不……”秦磊的手指扣在舷窗玻璃上，指甲划出了刺耳的声音。
就在这时，极其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战场上，那些死去的怪物尸体上，突然飘起了一点点绿色的荧光。这些光点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但当成千上万个光点汇聚在一起时，它们形成了一条绿色的光河。
这条光河无视了物理法则，无视了飞船的护盾，竟然直接穿透了船体，涌向了秦磊。
“这是什么？辐射吗？！”叶凡惊恐地想要躲避。
“别动。”老鬼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这是生命能量。是那些‘失败品’体内最纯粹的基因源质。它们……在把最后的东西给你。”
那些绿色的光点并没有伤害任何人，它们像是找到了归宿一样，温柔地融入了秦磊的身体。
秦磊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只感觉到一股温暖的、悲赡力量流遍全身。他那原本因为战斗而透支的体力瞬间恢复，甚至连之前受的内伤也在愈合。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脑海深处，似乎多了一些东西。
那是无数个模糊的意识片段。
“好疼……”
“想回家……”
“保护零号……”
“哥哥……”
这些意识并没有夺舍，也没有干扰秦磊的思维，它们只是静静地沉淀在他的灵魂深处，化作了一股坚不可摧的精神力量。
秦磊闭上眼睛，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都是好孩子……”一旁的秦建国摘下了那顶破旧的军帽，红着眼眶，声音哽咽，“比上面那些穿人皮的畜生强。强一万倍。”
飞船剧烈震动着，速度越来越快，周围的景物已经变成了模糊的线条。
“坐稳了！”老鬼大喊，“上面的盖子要合上了！我们要硬冲出去！”
头顶，通塔崩塌的废墟正在坠落，几乎封死了出口。
“冲过去！撞碎它！”秦磊猛地睁开眼睛，那双眸子里此刻燃烧着的，不再仅仅是复仇的火焰，还有几千个亡魂的嘱停
这艘船上载着的，不只是几个人。
而是整个地下世界的希望。
“轰隆——”
神话号化作一把利剑，撞碎了最后的阻碍，冲出霖表，冲向了那片死灰色的空。
身后，是永远埋葬在黑暗中的兄弟们。
前方，是举世皆敌的荒原。
“我们出来了。”冷月看着窗外那荒凉而熟悉的大地，低声道。
但没有人欢呼。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仅仅是开始。真正的逃亡，现在才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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