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里的空气像凝固的猪油,带着股散不开的陈年霉味。
那几十声狗叫歇下去后,四周静得连香灰落在案台上的动静都听得见。
我把手机屏幕的光调到最暗,咬在嘴里,双手捧起那本被老校长撕去了封皮的族谱。
指腹顺着泛黄的纸页边缘游走,滑到第十九页和二十页之间时,手感不对。
这一页的纸张厚度,比前后页多了那么几微米。
也就是常年摸档案纸张练出来的手感,换个人绝对摸不出这其中的差池。
我用指甲盖心翼翼地剔着纸页的夹缝。
那上面的米浆早就干透了,脆得很,轻轻一挑,并没有纸张分层的撕裂声,反而露出一截凉滑的东西。
那是丝。
我屏住呼吸,顺着那个豁口慢慢往下拉。
两层桑皮纸中间,竟然夹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白绢。
光束打上去,白绢上密密麻麻全是针脚。
用的不是墨,是暗红色的丝线,绣着一个个名字和生辰八字。
“晚照姐。”
裤腿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我差点把手机吞下去,心脏猛地撞向肋骨。
低头一看,满不知什么时候像只猫一样蹲在了供桌底下,只露出一双映着手机微光的眼睛。
她没看我,那根瘦得像鸡爪似的手指,颤巍巍地指着白绢角落里的一行字。
“这个‘月娥’,是我太奶奶。”
满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属于这年纪的阴森,嗓子里像是卡着痰,“族老喝多了跟我过,太奶奶当年不是病死的,是被卖去当了‘人俑’。族里人不敢声张,就把名字偷偷绣在这层丝里……是只要名字缠在丝上,魂就被绊住了,散不掉。”
人俑。模型。
这两个词在我脑子里狠狠撞在一起。
原来这并不是什么现代科技催生的新罪恶,而是一条在地下暗河里流淌了百年的黑色产业链。
许明远和他的“模型社”,不过是换了身皮的新屠夫。
“咯吱——”
侧门那两扇沉重的楠木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
一团昏黄的暖光先探了进来,接着是那双沾满泥泞的军靴。
顾昭亭手里拎着一盏早已淘汰的煤油灯,火苗在玻璃罩子里跳动,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射在那些列祖列宗的牌位上,像尊煞神。
他没话,把灯搁在案角,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钥匙,“当啷”一声扔在族谱旁。
钥匙通体生满绿锈,齿牙磨损得厉害。
“静夜思老屋地窖的锁芯,和这把一样。”他看着那把钥匙,语气平淡得像在今的气。
我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幅画面——那是两个月前,我躲在许明远书房的衣柜缝隙里看到的。
许明远为了藏匿那些偷拍的女性影像硬盘,打开过墙体里的一个暗格。
那个暗格的锁孔形状,极其特殊,是个少见的十字梅花口。
“这钥匙能开许明远的暗格?”我盯着那斑驳的铜绿。
“不光能开暗格,还能开镇上大部分老宅的地窖。”顾昭亭伸手在那层绣满名字的白绢上抹了一把,“‘模型社’要的不是尸体,是能替代活饶‘空壳’。而这本族谱……就是让那些名字长出血肉,没法变成空壳的钉子。”
他顿了顿,抬眼看我:“你记性好,许明远书房第三层书架左数第七本书,书脊上有什么?”
根本不需要回忆,那画面就像高清照片一样储存在我的大脑皮层里。
“那是一本《解剖学图谱》,书脊下三分之一处有一道两厘米长的划痕,那是长期用指甲抠出来的,因为那本书后面藏着暗格的开关。”我脱口而出。
顾昭亭的嘴角扯动了一下,似乎是想笑,但那表情还没展开就僵住了。
“啪嗒。”
祠堂后窗的瓦片上传来一声极轻的脆响。
像是野猫踩碎了瓦片,又像是有人脚滑。
满的反应快得吓人,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她鼓起腮帮子“呼”地一口吹灭了煤油灯。
黑暗瞬间吞噬了我们。
我还没来得及闭眼适应黑暗,就被顾昭亭一把按着后脑勺,死死压在供桌的桌腿旁。
三个人贴着墙根,屏住呼吸。
后窗那层薄薄的窗户纸上,极快地闪过一道黑影。
那影子没停留,也没进来,只是手腕一抖,一样东西顺着窗棂的缝隙被塞了进来。
“啪。”
那东西落地,湿哒哒的。
脚步声迅速远去,踩着屋顶的瓦片,消失在雨后的夜色里。
顾昭亭等了足足半分钟,才重新擦燃火柴。
地上是一团被雨水泡得发胀的A4纸。
我捡起来,心翼翼地展开。
纸张已经烂得不成样子,字迹也被水晕开了一半,但最中间的那两行字,是用激光打印机打上去的,遇水不褪色。
上面赫然印着我的那张社区工作证的一寸照。
而在照片旁边,原本该写着“档案管理员:林晚照”的地方,被人用粗黑的马克笔划掉,并在旁边盖了一个醒目的红戳:
【霜07 - 待回收】
一股凉气顺着脚后跟直窜灵盖。
这不仅仅是恐吓。
我的社区工号、内部档案照片,这些都是只有在街道办内网里才能查到的信息。
“他们开始用官方系统交叉验证了。”顾昭亭一把抓过那团纸,在掌心里捏成一团死疙瘩,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以前是地下黑市在那边自自话,现在他们把手伸进了系统里。只要系统认定你是‘霜07’,你在法律意义上就是个代号。”
他把那团纸塞进裤兜,转身要去查看后窗。
“晚照姐……”
一直没吭声的满突然伸手,死死抓住了我的手腕。
她的手冰凉,指甲几乎陷进我的肉里。
借着火柴即将燃尽的最后一点微光,我看见她那双瞳仁缩成针尖大,死死盯着案台上那本摊开的族谱。
“怎么了?”我反手握住她发抖的手。
“刚才……”满咽了一口唾沫,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东西,“那族谱……在我手底下,又震了一下。”
不是风吹纸页的震动。
她的是那种,像是有什么东西想从夹层里挣扎着顶出来的震动。
祠堂外,东边的际线泛起了一层惨白的鱼肚色。
雨停了,但雾气比昨晚更浓,沉甸甸地压在房顶上,像是要将这整座老宅子吞进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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