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无殇走了，可那股阴冷的气息还在，如同水底的泥浆翻涌上来，让这地方愈发诡异。那道血口子咧得更大了，发出嘶啦嘶啦的声响，好似有人在暗处撕布，又仿佛野兽在喘息。空气紧绷得快要断裂，黑得沉重。
青玉铃在云逸手心里颤抖，凉得扎人，凉意顺着手指爬到胳膊上，像蛇一样。左耳那颗痣猛地刺痛，就像被针扎了一下。四周开始传来细碎的咔咔声，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石头。空突然裂开，一道血光从裂缝中钻出来，直直劈向他的左肩。他侧身一躲，护罩“啪”地破碎，金蓝灵力倒抽进体内，经脉仿佛被烧红的铁条捅穿。疼痛让他眼前发黑，膝盖砸在地上，嘴里一股腥味涌上。
“云逸！”灵悦冲过来扶他，却被一股力道猛地弹开。那道雷并未消散，缠上他的胳膊，顺着皮肉向上攀爬，所过之处符文炸开，皮肉焦黑冒烟。他咬着牙撑起身，金丹在体内疯狂转动，强行压制这股乱劲。这雷有些古怪，陈旧得像从地底爬出来的活物。可就在灵力和雷光相撞的瞬间，他耳朵里“嗡”地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骨头缝里睁开了眼。
第二道雷紧接着砸下，直中心口。他仰头喷出一口血雾，意识快要消散，却听见自己体内闷闷地回应了一句：“雷来。”
他右手微微抬起，指尖划出一道淡金痕迹，竟然将空中乱窜的雷丝吸了过来，一点点往掌心拽。金丹猛地一抖，原本清亮的光里混入一丝红，如同冰里灌入岩浆，翻滚得厉害。
灵悦盯着他的手臂，瞳孔收缩。那纹路变了，不再是符文，一片片堆叠着，像鳞片，泛着冷铁的光，像是某种活物的印记。
云逸喘得厉害，胸口像压着一块烧红的铁。新出现的力量在血管里乱撞，不听使唤，但……是属于他的。
这时，裂缝又扩大了，一张发黄的画从血雾里飘出来，悬在半空。画上是个七八岁的男孩，穿着旧聊云家族服，左耳有一颗红痣，十分清晰。灵悦心里一紧——和云逸的一模一样。
她伸手去碰，指尖刚触到纸，心口猛地一阵剧痛，旧伤复发，血在经脉里倒流。她踉跄着后退，冷汗瞬间湿透后背。腰间青玉铃剧烈震动，铃上“夜无殇”三个字渗出了血，像虫子一样向画像爬去。
“想跑？”她咬破手指，将血抹在铃身上，低声哼出几个残音。声波散开，血丝退去，画也变得清晰：男孩背上烙着“弃子”二字，脚下是焦黑石台，背景是焚祭坛——云家禁地。
她盯着那张脸，喉咙发紧。这不是画，是魂封的记忆。是谁留下的？云逸……怎么从没提过？
云逸刚缓过一口气，抬头看见那画，瞳孔猛地一缩。他认得那地方，也记得那的雨。母亲把他推进暗道，站在雨里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他想冲出去，却被一股力量死死按住。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母亲。
第三道雷劈下来，比前两道要狠三倍。他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轰飞，撞上一块漂浮着的古籍残页。纸碎成了灰，他摔在地上，左臂的鳞纹疯狂生长，电光在皮下乱窜。经脉断得七零八落，快撑不住了。再挨一下，圣体就得废掉。
他想起哑奴在藏书阁教他的——虚空画符，不用灵力，用心，用血。那时他连“定”字都画不稳。现在，他用右手蘸着左臂流下的血，在空中一笔一划地写“镇”。每划一下，就像割自己一刀。符成的那一刻，空中的残雷竟顺着纹路钻进他的掌心，再涌入金丹。金丹剧烈震动，金蓝与红搅成新的旋涡，左臂的鳞片变得坚实，一片压着一片。
远处，画微微晃动。男孩的嘴角，好像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力量从画里冲出来，像风，像血，像某种召唤。同一时刻，丹阁深处，血屠挥斧劈空，斧面上刻的“云逸”二字突然裂开，一道黑雷射向际。云逸猛地抬头，盯着裂缝外，心里一沉——那股力量，和画里的一样。有人在找他，用他的名字，引他的血，撕他的命。
他喘得厉害，指尖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声音很轻，却像锤子敲在骨头上。他抬起头，死死盯着那画，嗓子沙哑得不像话：“你是谁？”
画没有回应。可他的掌心突然发烫，烫得他皱起了眉头。他摊开手——一道斧形旧疤一闪而过，那是他时候被血屠砍的。刹那间，那疤像活了一样，和某个遥远的地方，扯上了线。他心里，一阵空虚。
灵悦走过来，把青玉铃轻轻挂回他的手腕：“它现在，为你响了。”
铃轻轻晃动，清脆的声音散开。
远处，血雷又聚集起来了，比之前更粗，比之前更红，像整片在燃烧。
云逸站直了，左臂的鳞纹微微发亮，金丹缓缓转动。他盯着那雷，嗓子里挤出一句：“那就——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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