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赏大朝匆匆而过,赏功罚过,振奋人心,但这些对刘基和几位核心重臣而言,不过是稳固内部、激励士气的必要流程。真正的重头戏,在朝会之后。
承殿后,御书房。
气氛与朝堂上的热烈截然不同,透着一种沉凝与审慎。刘基、诸葛亮、郭嘉、贾诩四人围坐,御案上并无他物,只有两样东西。
左边,是炎翎仙子送来的那只赤红玉匣,已然开启。右边,则是蚀日皇子之前留下的那枚棱形“星标”和古老兽皮卷轴。
刘基目光在两样东西间扫过,率先拿起了赤红玉匣中的物事——同样是一卷非丝非帛的暗金色卷轴,和一块记录信息的水晶。他先将神念沉入水晶。
片刻后,刘基收回神念,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是将水晶递给诸葛亮。“孔明,你也看看。”
诸葛亮接过,神念探查。很快,他素来沉稳的脸上,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郭嘉和贾诩也依次查看。
水晶中信息不多,主要是关于如何使用那卷星图,以及一些警告和限制。真正关键的是那卷星图本身。
诸葛亮缓缓展开那暗金色卷轴。没有想象中的光华万丈,只有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将人灵魂吸进去的幽暗底色浮现。然后,一点点光芒在这幽暗中亮起,逐渐勾勒出一幅宏大得令人窒息的星空画卷。
这画卷的视野极高,仿佛站在无尽星海的顶端俯瞰。画卷中心偏左,是一片被淡金色光晕标注的、由数十个明亮星团和数百颗星辰构成的区域,旁边有古篆标注:“赤阳星域(人族核心疆域)”。
以此为核心,无数或明或暗的线条(星路)向四面八方辐射。有的线条尽头,是另一片被不同颜色、不同符号标注的区域。
淡红色,形如展翅神鸟的区域,标注:“朱雀星域(人族藩属\/盟友)”。
深蓝色,布满齿轮与闪电符号的区域,标注:“械灵疆域(机械神教势力范围,极度危险,慎入)”。
墨绿色,仿佛在不断蠕动、增殖的区域,标注:“虫巢星海(泰伦虫族母巢影响区,绝地)”。
还有标注“古仙废墟”、“星空巨兽领地”、“未探索混沌区”、“疑似失落文明遗迹”等等的大片区域。
这幅星图,覆盖范围简直大得没边,粗略估计,至少是蚀日皇子所给星图范围的百倍以上!其中关于人族势力(赤阳、朱雀等)的标注相对清晰,关于一些已知强大异族或危险绝地的标注也颇为醒目。但除此之外,大部分区域,尤其是远离人族疆域的地方,要么一片空白,要么只有极其简略的标记,比如“某星系”、“某星团”,再无更多细节。
“好一幅……‘江山万里图’。”郭嘉把玩着因果线,似笑非笑地评价,“高高在上,指点江山。哪里是自家地盘,哪里是别家院子,哪里是豺狼虎豹的窝,标得明明白白。至于院子外面具体是山是水,路怎么走,有没有坑,那就不关他们的事了。”
贾诩阴测测接口:“赤阳卫这是给了我们一张‘下大势图’,告诉我们谁是朋友,谁是敌人,哪里能去,哪里不能碰。至于具体怎么走,怎么发展,那得靠我们自己。这份‘厚礼’,姿态倒是给足了。”
诸葛亮将赤阳星图卷轴放在一旁,又拿起蚀日皇子留下的那枚棱形“星标”,神念探入。另一幅截然不同的星图景象展开。
这幅星图的视角要“低”得多,仿佛就站在银河星系的边缘向内看。中心是一条璀璨的星河漩为—银河星域。星图标明了银河星域内主要的旋臂、星团、以及一些较为着名的恒星系。河星的位置,在银河星域第三旋臂的末端,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被特别标注了一个光点。
以银河星域为中心,星图标出了几条通往邻近星域的、相对稳定和隐秘的“虫洞”路径。其中一条,特别用深红色标记,指向一个被标注为“驭星神族势力范围(边疆)”的暗淡星域。星图对银河星域内部的资源点、危险区域、空间乱流带、乃至一些中型土着文明或势力的分布,都有较为详细的标注。虽然很多信息可能已经过时,或者不够精确,但比起赤阳卫那幅“大势图”,无疑要“接地气”得多。
尤其是那份兽皮卷轴记载的“银河星域势力简略图”,虽然语焉不详,但明确指出了银河内几个需要注意的势力:盘踞在某悬臂的“星海游商联盟”(中立,可交易),占据某古老星球的“硅基生命体”(排外,危险),某片星云中疑似存在的“灵能文明遗迹”(机遇与风险并存)等等。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刘基未来若想走出河,迈向银河,必须面对和了解的信息。
“一个给的是‘国家疆域图’,标注了下大势,人族王国与四方强担”刘基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另一个给的是‘州县详图’,指明了家门口的山川地理,乡绅土豪,路近道。前者高高在上,告诉你大局,但不管细节。后者居心叵测,却给了实利。”
诸葛亮点头:“炎翎仙子所代表的赤阳卫,态度已然明了。他们认可陛下为人族气运所钟,是‘祖地’崛起的希望,故赐下星图,加以扶持,此乃伏羲、轩辕等圣皇之命,亦是人族大局所需。然,在其眼中,我河星人族,终究是偏居一隅、传承不全、亟待教化的‘祖地后裔’,与早已开枝散叶、纵横星海的赤阳星域人族,不可同日而语。其相助,更多是履行上界职责,应付高层,骨子里,未必真将我等视为平等盟友。这星图,便是明证——只给大势,不给细节,既要我等感恩,又要我等继续依附,难以真正脱离其掌控独立发展。”
郭嘉冷笑:“怕是觉得,给了详细星图,我等翅膀硬了,飞出去了,反而不美。不如就让咱们在这河星慢慢折腾,既能替他们看守这可能的‘上古遗泽’,又能作为牵制驭星族等外敌的一枚棋子。有用时扶持一把,无用时……恐怕也不会多看一眼。”
贾诩道:“蚀日皇子则不然。他有所求,故肯下本钱。这银河星域的详图,对他而言或许不算核心机密,但对我等,却是无价之宝。他想用此物,绑住我们,为他夺嫡效力。双方各怀鬼胎,皆非善类。然,我方如今实力不济,夹在中间,正可左右逢源,火中取栗。”
刘基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目光在两份星图上游移。“赤阳卫视我等为可扶持、但需掌控的棋子。蚀日皇子视我等为可利诱、可利用的筹码。归根结底,皆因我大汉自身实力不足,只能任人摆布,待价而沽。”
他抬起头,眼中锐光湛然:“然,棋子亦可翻身,筹码也能增值。赤阳卫给的大势图,让我等知晓高地厚,明辨敌友方向。蚀日给的州县图,让我等看清脚下道路,知晓如何起步。二者结合,方是我大汉走出河,立足星海的真正依仗!”
“孔明,奉孝,文和,”刘基准是看向三位心腹,“赤阳卫星图中,关于人族势力分布、危险绝地、部分资源富集区的信息,立即组织可靠人手,结合我等自身所知,进行整理、分析、推演,务必烂熟于心。此乃我人族根本,不可不慎。”
“蚀日皇子所给银河星图及势力图,尤其是关于河星周边星域、虫洞路径、资源点、本土势力的信息,由你三人亲自负责,秘密参详,制定数套未来百年、我大汉初步走出河,探索临近星域的发展方略。要务实,要隐秘,初期以探查、贸易、获取情报、建立前哨为主,避免与已知强大势力冲突。”
“至于与蚀日皇子的‘合作’,”刘基嘴角勾起一丝冷意,“继续虚与委蛇。他要‘清理’名单上的势力,由他去,正好借他之手,涤荡寰宇。他若索要‘回报’或催促‘助其夺嫡’,便以赤阳卫压力、内部整合未毕、实力不足为由推脱,或提供一些无关痛痒、真伪难辨的情报应付。总之,既要让他觉得有希望,又不能让他轻易得逞,更要暗中搜集其驭星神族内部情报,尤其是其政耽竞争对手的信息。”
“臣等明白!”诸葛亮三人肃然应命。他们知道,陛下这是要在这两大势力的夹缝中,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既要借力,又要独立,艰难却必须为之。
“还有,”刘基补充道,“赤阳卫那边,礼节不可废,定期通过炎翎仙子提供的玉符,汇报一些‘无关紧要’的进展,尤其是关于内部整顿、发展民生、提升实力(可适当夸大困难)的情况,彰显我等兢兢业业,不忘圣皇嘱停但对星图的具体运用、与蚀日接触的细节、以及我方的真实发展规划,务必守口如瓶。”
“诺。”
就在这时,御书房外传来内侍恭敬的声音:“启禀陛下,太史令(掌文历法、观测星象)急报,言观测到西漠北海方向,昨夜有异常星力潮汐与剧烈能量爆发,其波动特性……与之前合欢宗覆灭时类似,但规模更为浩大,疑是……”
刘基与诸葛亮等人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宇文家,完了。
“知道了,退下吧。”刘基挥退内侍,看向西边,目光深沉。
借来的刀,正在高效地清除着路上的荆棘。而执刀者与赐图者,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打量着、衡量着这把刀清理出的空地,以及空地上那个正在快速成长的新主人。
“加快整合速度。”刘基收回目光,声音斩钉截铁,“留给我们的时间,不会太多。赤阳卫的‘关照’,蚀日的‘耐心’,都不会持续太久。我们必须在他们失去兴趣,或失去耐心之前,拥有足以让他们正视,乃至……忌惮的力量!”
“臣等,必将竭尽全力!” 诸葛亮、郭嘉、贾诩,三位新晋地仙,眼中燃烧着同样的火焰。他们不再仅仅是谋士,更是这艘即将驶向星海的大汉巨舰的舵手与帆索。前路艰险,强敌环伺,但唯有向前,才能挣得那一线属于自己、属于这河人族的……煌煌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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