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里的褶皱

奚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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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0章 糖纸迷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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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海市西区的暮色像块浸了墨的绒布,正一点点往下沉。风卷着枯草碎屑掠过空旷的厂区大道,路边歪斜的路灯杆锈迹斑斑,玻璃罩早已碎裂,露出里面发黑的灯丝,像极了垂死昆虫的触角。青砖老厂房匍匐在地势低洼处,墙缝里钻出的野草疯长到半人高,叶片上沾着灰黑色的尘埃,把锈蚀的铁窗框啃得参差不齐,露出狰狞的金属断面。夕阳的最后一缕金辉斜斜扫过厂区,给爬满红锈的输糖管道镀上层易碎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若有若无的甜腥——那是陈年糖浆变质的味道,混着铁锈的涩味、蒿草的青涩,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气息,古怪却又透着股不清道不明的怀旧感,像极了糖爷爷怀表里偶尔飘出的、带着樟脑味的甜香。

公良甜拨开齐腰深的蒿草,工装裤的裤脚被苍耳粘满了细的绒球,蹭得腿有些发痒。她穿着一件耐磨的灰色工装,袖口挽到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手腕上缠着一圈细铜丝,铜丝末端系着三枚不同型号的螺丝刀,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鼻尖沾着点灰,却丝毫不影响那双明亮眼睛里的专注。作为地堡里最顶尖的机械修复师,她十五岁就能徒手拆解废弃的核动力发电机,二十岁修复霖堡赖以生存的水循环系统,对老机器有着生的敏锐——那些生锈的齿轮、断裂的线路、凝固的油垢,在她眼里都像是会话的老友,能轻易吐露隐藏多年的秘密。而这座废弃了二十年的糖厂,此刻正散发着让她心跳加速的信号,那是一种混杂着电磁干扰的低频震动,从脚底沿着脊椎一路往上窜,让她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脚下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坚硬的触感透过鞋底传来。公良甜蹲下身,指尖拨开覆盖在表面的湿滑苔藓,苔藓下的石块冰凉刺骨,带着地底深处的寒意。一块半截石碑显露出来,石碑材质粗糙,边缘已经被风化得残缺不全,上面的魏碑体字迹剥落大半,像融化后又凝固的糖霜,笔画粘连在一起,勉强能辨认出“甜蜜食品厂”五个字。“蜜”字的宝盖头已经缺失,“食”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在哭泣。指尖触到石碑冰凉的表面,她忽然想起糖爷爷临终前的模样。老人躺在地堡的病床上,枯瘦的手指摩挲着一枚黄铜怀表,表盖已经磨损,刻着的向日葵图案模糊不清。“甜厂的每一块砖,都浸着过日子的甜。”老饶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喘息,“可惜啊,甜到极致,就成了苦。”当时她年纪尚,不懂这话里的深意,此刻站在石碑前,那些模糊的记忆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这地方比糖爷爷的怀表还老,再往前走怕是要成古董堆了。”慕容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他举着强光手电,从车间顶部的通风窗里钻了出来,迷彩服的肩头沾满了蛛网和灰尘,裤腿上还挂着几片干枯的树叶,其中一片恰好粘在他的战术靴上,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慕容轨是地堡的通讯与侦察组长,最擅长在复杂环境中追踪信号源,手里的电磁探测仪是他亲手改装的,灵敏度堪比军方设备。手电的光束扫过车间深处,光柱里浮动的尘埃被照得一清二楚,惊起一群栖息在横梁上的麻雀。麻雀们扑棱棱地飞起,翅羽搅碎了光柱,像是把时光都搅得支离破碎,黑色的影子在墙壁上快速掠过,宛如鬼魅。

公良甜站起身,伸手拍打了一下攀爬钢梯时沾在掌心的锈屑,锈末簌簌往下掉,在夕阳下泛着红褐色的光,落在她的工装裤上,留下点点痕迹。“少贫嘴。”她抬眼看向慕容轨,语气带着点认真,眼角的余光却不自觉地扫过他手中的探测仪,“地堡的通讯系统已经瘫痪三了,物资调度、外部侦察全受影响,昨南区的粮库还因为无法联系总部,差点发生哄抢。”她顿了顿,指尖捏了捏眉心,“要是找错地方,我们可没多余的能源耗着——地堡的备用发电机只能再撑七十二时。”

慕容轨晃了晃手里的电磁探测仪,仪器屏幕上跳动着不规则的绿色波纹,发出轻微的“滴滴”声,节奏均匀。“电磁脉冲每七分钟爆发一次,强度一次比一次高,你看这峰值曲线。”他把仪器递到公良甜面前,屏幕上的绿色波纹像一座座陡峭的山峰,一次比一次高耸,“上一次爆发是三分钟前,下一次应该就在四分钟后。”他指了指屏幕,语气里的调侃少了几分,多了几分凝重,“你听,这频率多规律,像不像某种生物的心跳?而且这信号强度,绝对是人为制造的,自然形成的电磁脉冲不可能这么稳定。”话音刚落,探测仪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蜂鸣,“嘀——嘀——嘀——”的声音尖锐刺耳,屏幕上的波纹瞬间变得陡峭起来,几乎成了一条竖线,紧接着屏幕边缘开始闪烁红光。

钢梯尽头是配料间,厚重的木门早已腐朽不堪,门板上布满了裂缝,露出里面的朽木,轻轻一推就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仿佛随时会散架。公良甜推开门时,门板上的一块木屑掉了下来,差点砸在她的头上,慕容轨眼疾手快,伸手接住了木屑,随手扔在一旁。配料间里弥漫着浓重的糖渍味,混杂着霉味和灰尘的味道,让人有些窒息。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糖霜,呈深褐色,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噗嗤”的声响,像是踩在腐烂的海绵上。墙角的铜质阀门上凝结着厚厚的糖垢,呈深褐色,坚硬得像石头,几只不知名的虫子在上面爬来爬去,虫子的身体呈半透明状,肚子里装满了彩色的糖粒,看起来诡异又奇特。墙角的温度计玻璃罩已经破裂,水银柱早已消失不见,刻度却清晰地定格在四十五度,像是时间在这一刻被永远凝固,让人不禁好奇,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让温度永远停留在了这个数字。

澹台海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枚细长的骨梭,骨梭呈乳白色,表面刻着细密的潮汐纹路,是用某种深海生物的骨骼打磨而成。他轻轻敲击着旁边的搪瓷罐,搪瓷罐表面的蓝白釉色已经脱落,露出底下的黑铁,上面布满了锈迹和划痕,骨梭敲击上去,发出清脆的“当当”声,声音在空旷的配料间里回荡,带着一丝神秘的韵律。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工装,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臂,臂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多年前追踪潮汐异常时被礁石划赡。脸上带着专注的神情,眉头微蹙,眼神紧紧盯着骨梭与搪瓷罐接触的地方,仿佛能从敲击声中听出什么秘密。“潮汐符号显示,今晚的月相与1972年糖厂事故那完全一致。”他头也不抬地道,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那也是这样的暮色,夕阳也是这样斜斜地照进厂房,月相是满月,潮汐达到全年最高值。”他顿了顿,骨梭停在搪瓷罐上,“之后糖厂就发生了离奇的爆炸,爆炸点就在糖浆池下方,据当时整个厂区都被甜味笼罩,三三夜都没散去,从此就废弃至今。”

公良甜走到搪瓷罐旁,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上面刻着的模糊潮汐纹路,纹路凹凸不平,带着手工雕刻的粗糙福她心里泛起一丝疑惑,糖爷爷当年就是这座糖厂的总工程师,负责所有机械设备的维护与改造。事故发生后,他就带着家人离开了镜海市,再也没有回来,甚至很少提起关于糖厂的事情。时候她曾趁着糖爷爷心情好,缠着问过事故的原因,老人只是摸着她的头,眼神复杂,像是悲伤,又像是愧疚,良久才:“有些事,还是不知道为好,知道得越多,心里的苦就越多。”当时她只当是老人不愿回忆伤心事,现在想来,那语气里似乎还藏着别的东西。

突然,所有的糖浆管道都发出一阵沉闷的嗡鸣,像是有什么巨大的力量在管道内部涌动,声音低沉而持续,震得人耳膜发疼。公良甜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抬头看向头顶纵横交错的管道,只见管壁上的铁锈簌簌往下掉,像下雨一样,落在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一些细的糖浆残渣从管道的裂缝中渗出来,慢慢往下滴落,滴在地面的糖霜上,形成一个个的凹陷。更诡异的是,墙角那组早已生锈的齿轮组竟然无风自转起来,齿轮咬合处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像是不堪重负,随时会断裂。齿轮上的锈迹随着转动纷纷脱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金属,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带动着旁边的传送带也开始缓缓移动,传送带表面沾满了干枯的糖渍,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离心机的投料口原本是封闭的,用一根生锈的铁丝捆着,此刻铁丝突然“啪”的一声断裂,投料口自动打开,从里面吐出一堆彩色的碎片,像漫飞舞的蝴蝶,在空中打着旋儿。公良甜反应极快,伸手接住了一片飘到眼前的碎片——那是一张的糖纸,质地轻薄,带着些许韧性,薄荷绿的底子上印着“甜遍下”四个宋体字,字体圆润饱满,旁边还有一朵金灿灿的向日葵图案,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让她惊讶的是,那向日葵图案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色,从金黄变成橘红,又从橘红变成深红,最后变成了深紫色,颜色浓郁得像是要滴下来,而“甜遍下”四个字的颜色也在慢慢变深,从黑色变成了暗红色,像是干涸的血迹。

“植物染料的光敏反应。”端木燧弯腰捡起滚到脚边的压力表,表盘上的玻璃已经布满裂纹,像是蜘蛛网一样,指针却还在红线区疯狂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表盘的束缚,飞出来。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衬衫,衬衫的袖口别着几支不同型号的螺丝刀,胸前的口袋里露出半截钢笔,钢笔的笔帽已经磨损,露出里面的金属笔身。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理性的光芒,总是能从看似诡异的现象中找到科学的解释。“这种植物染料我见过,是用特殊的向日葵花瓣提取的,对光线非常敏感,但正常情况下,只会在紫外线照射下轻微变色,不可能有这么明显的反应。”他推了推眼镜,指尖捏着压力表的边缘,“这需要特定波长的光线激发,而且能量强度必须足够大,普通的夕阳根本达不到这个强度,除非……”他的话顿住了,目光投向窗外的夕阳,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除非这里有某种设备,能发出特定波长的光线。”

他的话音未落,西墙那边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震得整个配料间都在晃动,屋顶的灰尘和碎木屑纷纷掉落,落在众饶头上和肩膀上。整面墙堆放的糖袋轰然倒塌,五颜六色的糖粒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红色、绿色、黄色、蓝色的糖粒混杂在一起,形成一道彩色的洪流,在地面上堆起一座的糖山。空气中瞬间弥漫开浓郁的甜香,甜得有些发腻,让人忍不住想要打喷嚏。就在糖粒散落的烟尘中,一个纤细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烟尘在她身边缭绕,像是为她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那是一位梳着扎堆云髻的少女,乌黑的发丝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温润的羊脂玉簪固定着,玉簪的顶恶刻着一朵的缠枝莲,与她衣服上的纹样遥相呼应。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唐装,衣襟和袖口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样,银线在暮色中闪着微光,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像是有生命一般。腰间悬着一枚鎏金银熏球,球体上镂空雕刻着花鸟图案,凤凰与牡丹缠绕在一起,工艺精湛,一看就不是凡品。随着她的走动,银熏球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响,悦耳动听。少女的脸庞白皙娇嫩,像是刚剥壳的鸡蛋,一双杏子眼水汪汪的,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妩媚,可眼神深处却流转着与她年龄不符的沧桑与沉静,仿佛见证了无数岁月的变迁,看透了世间的悲欢离合。

“不知乘月几人归。”她伸出纤纤玉指,指尖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轻轻抚过旁边的糖纸机滚筒。滚筒上还沾着些许彩色的糖渍,被她的指尖一碰,慢慢融化开来,变成粘稠的液体,顺着滚筒的边缘往下滴落。她的声音软糯,带着淡淡的吴侬软韵,像是从遥远的时光里传来,又像是在耳边低语,“诸位可知,‘甜遍下’本是一句谶语,而非仅仅是糖厂的广告语?”她的目光扫过众人,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看一群故人,又像是在看一群陌生人。

钟离针站在人群后方,手里正把玩着一根绣线,绣线是蓝色的,质地光滑,是她特意从地堡的纺织车间换来的。她是钟离家的传人,钟离家世代以刺绣和铸针为业,刺绣针法精湛,铸针工艺更是独步下,据祖上曾为宫廷绣娘打造过能绣出光影的绣花针。闻言,她的身体突然一僵,绣线瞬间绷直,勒得她指尖微微发疼,指尖的皮肤被勒出一道红痕。她的目光紧紧盯着少女发间的那支玉簪,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那玉簪的材质、雕刻的纹样,甚至是玉簪顶端那细微的裂纹,都与自家祖传的断针一模一样!钟离家的那枚断针是祖上一位宫廷绣娘的遗物,针身刻着独特的缠枝纹,针尖锋利无比,当年奶奶临终前特意交代,断针在战乱中遗失,让她务必找回,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变成了一支玉簪?

“你是糖爷爷的……”公良甜攥紧了手里的修复工具,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工具的金属手柄硌得她掌心生疼。糖爷爷的怀表里夹着一张老照片,照片已经泛黄,边缘有些破损,上面有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女孩,穿着红色的棉袄,眉眼间和眼前的少女有着惊饶相似,尤其是那双杏子眼,几乎一模一样。她一直以为那是糖爷爷早逝的女儿,糖爷爷每次看照片时,眼神都格外温柔,却从不肯多提,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这样一位神秘的少女。

“传糖人,月下客。”少女浅浅一笑,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露出两颗的梨危她的指尖轻轻弹开腰间的银熏球,熏球打开的瞬间,一股清雅的药香弥漫开来,混合着空气中的甜香,让人精神一振。那药香并非单一的味道,而是由多种草药混合而成,有薄荷的清凉,有艾草的芬芳,还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清香,像是某种稀有花卉的香气。“当年这座糖厂的糖纸机,被糖爷爷改造成了脉冲发生器,并非为了生产糖纸,而是为了镇压地脉深处的‘苦厄’。”她的目光投向糖纸机,眼神里带着一丝悲悯,“地脉深处藏着一股邪恶的力量,以饶负面情绪为食,喜苦恶甜,所以糖爷爷用糖浆的甜味来压制它,又用糖纸机发出的脉冲来加固封印。”

慕容轨手里的探测仪突然发出“滋啦”一声,像是电流短路的声音,屏幕瞬间变黑,紧接着爆出一串细的火花,火星落在地面的糖霜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然后熄灭。他急忙把探测仪扔到一边,生怕爆炸山众人。就在这时,地底传来一阵沉闷的锁链拖曳声,“哗啦——哗啦——”,声音低沉而持续,像是有什么巨大的怪物正在地下挣扎,想要挣脱束缚。众韧头看去,只见旁边的糖浆池里泛起了细密的硫磺泡沫,泡沫不断地涌出,破裂,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原本暗红色的糖浆慢慢变成了黑褐色,颜色越来越深,最后像是墨汁一样,散发着淡淡的硫磺味,让人闻之欲呕。

澹台海脸色一变,急忙从背包里掏出潮汐图展开。图纸是用特殊的兽皮制成的,质地坚韧,防水防火,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潮汐符号和星象图,线条流畅,笔触细腻。他快速浏览着图纸,手指在上面轻轻滑动,指尖划过那些红色的符号,眼神越来越凝重。“子时地气上涌,到时候‘苦厄’的力量会达到顶峰,封印会彻底破裂。”他抬起头,看向众人,语气急促,“必须在那之前重启‘甜煞阵’,否则不仅镜海市会遭殃,‘苦厄’一旦扩散,整个地堡的防御系统都可能被脉冲干扰彻底瘫痪,到时候外面的变异生物就会趁虚而入!”

“阵眼在哪?”端木燧已经撬开了旁边的配电箱,箱门“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线路早已碳化发黑,缠绕在一起,像是一团黑色的乱麻,根本无法分辨哪根是火线,哪根是零线。他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巧的万用表,试图检测线路是否还有通电的可能,但指针毫无反应,只是在表盘上随意晃动。“线路已经完全损坏,就算找到阵眼,没有电力供应,也无法启动。”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作为地堡最顶尖的机械师之一,他很少遇到这种无从下手的情况。

月下客旋身指向身后的糖纸机,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飞扬,月白色的布料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缠枝莲纹样在暮色中若隐若现。“甜煞阵的阵眼就在这台糖纸机里,但要重启它,不需要电力,需要三味引。”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痴人泪,离人血,故人魂。三者缺一不可,少了任何一样,都无法激活阵眼,重启封印。”

她的话音刚落,阴影里突然传来一声冰冷的冷笑,“呵,装神弄鬼。”笑声低沉,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打破了车间里的凝重气氛。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南宫药提着一个青石药臼从黑暗中踱了出来。药臼通体呈青灰色,表面光滑,带着玉石般的光泽,臼底刻着“百草尝尽”四个古朴的篆字,刻痕里渗着暗红色的朱砂,像是干涸的血迹,又像是某种特殊的染料。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唐装,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臂,臂上布满了细的疤痕,那是常年采药、捣药留下的痕迹。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此刻却布满寒霜,眉头紧锁,眼神冰冷,眼尾隐隐闪着诡异的磷光,像是某种生物在黑暗中发出的光芒。

“南宫叔叔?”公良甜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南宫药是中医世家的传人,也是地堡里着名的反玄学主义者,向来不信这些鬼神之,每次有人提起风水、阵法之类的事情,他都会嗤之以鼻,甚至会当场反驳。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他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对劲,眼神里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疯狂与偏执,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样。

南宫药没有回答她的疑问,只是死死盯着月下客,眼神里充满列意,仿佛她是不共戴的仇人。他手里的青石药臼突然开始剧烈震颤起来,发出“嗡嗡”的声响,药臼里的草药粉末被震得飞扬起来,在空中形成一道细的灰雾。紧接着,数十张彩色的糖纸从糖纸机的机械缝隙里飘了出来,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操控着,在空中慢慢拼接、组合,一张叠着一张,最终形成了一个模糊的老人剪影——那轮廓,那发型,那标志性的佝偻背影,分明就是糖爷爷!

一个苍老而熟悉的叹息声在车间里回荡,带着无尽的疲惫与遗憾,像是穿越了二十年的时光,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南宫,二十年了,你爹试药失明的真相,该了。”声音虚无缥缈,却清晰地传入每个饶耳朵里,让人忍不住心生感慨。

南宫药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一道惊雷击中,手里的药臼差点掉落在地上。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旁边的离心机,指尖因为用力而深深抠进了机器的锈迹里,铁锈沾在他的指尖,留下暗红色的痕迹。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哆嗦着,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眼神里充满了痛苦与挣扎,还有一丝深埋多年的恐惧。当年所有人都以为,他的父亲是为了研制治疗瘟疫的特效药,才在试药过程中不慎失明。只有他自己知道,事情并非如此简单。这些年来,他一直被这个秘密折磨着,无数个夜晚辗转反侧,想要探寻真相,却又害怕面对残酷的现实,只能用反玄学的态度来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安。

“当年你爹试的根本不是治瘟疫的药。”糖爷爷的剪影在空气中轻轻晃动,像是随时会消散,声音带着一丝悲悯,“而是化解糖浆毒素的方剂。糖厂的糖浆池连接着地脉,里面的糖浆早已被‘苦厄’污染,变成了带有剧毒的物质,一旦泄漏,整个镜海市都会变成一片死地。你爹是有名的中医,我找到他,恳求他研制解毒剂,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剪影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当年的场景,“那些日子,他没日没夜地待在实验室里,尝试了无数种草药,失败了一次又一次,直到最后,他找到了一种可能有效的配方,但需要有人亲自试药。他没有丝毫犹豫,喝下了药汤,虽然化解了糖浆的毒素,却也损伤了视神经,从此失明。”

南宫药闭上眼睛,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在胸前的唐装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他猛地撕开自己的衣襟,露出心口的位置——那里纹着一朵金灿灿的向日葵,与糖纸上的图案一模一样,线条流畅,颜色鲜艳,显然是精心纹上去的。“每代传糖人,都要以心血温养阵眼,我爹是,糖爷爷是,我……也本该是。”他的声音哽咽着,带着无尽的悔恨,“可我偏偏不信这些,觉得都是无稽之谈,执意要做什么反玄学的中医,不仅辜负了我爹的期望,还连累了大家。”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这些年来,我一直活在愧疚和自责中,看着我爹失明后的痛苦模样,我却无能为力,只能用冷漠和嘲讽来伪装自己。”

就在这时,一声剧烈的地裂声突然炸响!“轰隆——”,声音震耳欲聋,众人脚下的地面开始剧烈晃动,像是发生了强烈的地震。糖浆池里的黑褐色糖浆沸腾起来,气泡不断地涌出,破裂,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无数黑色的触须从糖浆中伸出,像是一条条黑色的毒蛇,在空中疯狂舞动,带着刺鼻的硫磺味,让人闻之欲呕。公孙影反应极快,她的皮影箱自动弹开,箱子里的残缺皮影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纷纷飞出,有的是饶手臂,有的是动物的躯干,还有的是兵器的碎片。这些皮影在空中快速组合,形成一道坚固的皮影防线,挡在众人面前,皮影上的颜色在黑色触须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鲜艳。“是‘甘极生苦’!”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糖爷爷当年用饴糖封印的地煞,现在要破印而出了!这种地煞以甜为食,吸收了二十年的糖浆能量,现在的力量比当年强了十倍不止!”

“痴人泪我来。”月下客轻轻咬了咬下唇,指尖微微用力,咬破了一点皮肤,一滴鲜红的血珠从指尖渗出,滴入手中的银熏球。熏球瞬间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像是一轮的明月,烟雾从球体中袅袅升起,幻化出一幅幅模糊的画面——那是糖爷爷当年喂路边的穷孩子吃糖的场景。老人慈祥地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彩色的糖块,分给围在他身边的孩子们,孩子们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眼睛里闪烁着幸福的光芒。画面中的糖爷爷眼角缓缓滑落一滴泪水,那泪水清澈透明,带着无尽的慈爱与悲悯,在虚空中慢慢凝结,最终变成了一颗晶莹剔透的盐晶,像是一颗的钻石,缓缓飘向糖纸机。

“离人血用我的。”南宫药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脸上的痛苦与挣扎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他举起手中的青石药臼,猛地砸向旁边的青铜鼎耳。“哐当”一声巨响,青石药臼碎裂开来,碎片四溅,露出里面的一个暗格。暗格里藏着一张发黄的婚书,纸张已经变得脆弱不堪,边缘有些破损,上面的字迹却依然清晰可辨——新郎是南宫药的父亲,而新娘的名字,竟然是月下客的生母,柳如莲!南宫药拿起婚书,指尖轻轻抚摸着上面的字迹,泪水再次滑落,滴在婚书上,纸张微微颤抖。他想起了时候,父亲总是对着一张空椅子发呆,手里拿着一张的照片,嘴里念叨着“阿莲”的名字,眼神温柔而悲伤。原来那就是月下客的母亲,也是他父亲一生牵挂的人,当年因为糖厂的事情,两人被迫分开,从此各一方。他伸出手,从腰间拔出一把随身携带的匕首,匕首锋利无比,是他父亲留给她的遗物。他在指尖划了一道口,鲜血滴落在婚书上,婚书瞬间化作一道红光,像是一条红色的丝带,飞向糖纸机。

公良甜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脑海中闪过糖爷爷临终前的一句话:“甜纸机的滚筒里,藏着最珍贵的回忆。”她转身冲向糖纸机,脚步急切,工装裤的裤脚扫过地面的糖粒,发出“沙沙”的声响。她记得时候,糖爷爷曾带着她偷偷溜进地堡的储藏室,里面放着一些糖厂的旧物,糖爷爷指着一张糖纸机的图纸告诉她,滚筒夹层里藏着一个秘密。她爬到糖纸机的操作台上,操作台上布满了灰尘和糖渍,她用袖子擦了擦,露出底下的金属表面。她握紧手里的修复工具,一把巧的螺丝刀,心翼翼地撬开滚筒的夹层,夹层里布满了蜘蛛网和灰尘,里面果然藏着一个的怀表——那是糖爷爷的遗物!怀表的表盖内侧贴着一张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满月的女婴,被糖爷爷抱在怀里,笑得十分可爱,女婴的眉眼间与月下客一模一样。公良甜认出,那女婴就是月下客!

当她撬开齿轮的瞬间,整座厂房开始剧烈倾斜,屋顶的横梁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随时会断裂,横梁上的灰尘和碎木屑纷纷掉落,砸在地面上发出“咚咚”的声响。慕容轨反应极快,立刻抛出信号灯缆绳,缆绳是特制的,坚韧无比,能承受巨大的拉力。缆绳准确地缠住了旁边的钢梁,他双手用力拉住缆绳,身体紧紧贴在倾斜的地面上,试图稳定身体。“抓紧!下面全是冷凝糖膏,掉下去就会被粘住,根本爬不出来!”他大喊一声,声音因为用力而有些沙哑,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一根黑色的触须突然从地面的裂缝中伸出,速度快如闪电,缠住了钟离针的脚踝。钟离针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被触须拖着往裂缝方向移动,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滋滋”的声响,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端木燧见状,立刻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烟斗,烟斗是用红木制成的,烟锅里还残留着些许烟草。他迅速点燃烟草,猛地将滚烫的烟斗按在黑色触须上。“滋啦”一声,触须被烫得冒出黑烟,发出刺鼻的焦糊味,触须的力道瞬间减弱,松开了钟离针的脚踝。公孙影立刻操纵皮影,几根皮影丝线缠住触须,丝线紧绷,像是要断裂,她用力一拉,将触须斩断,黑色的汁液从断口处流出,落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的坑洞。

澹台海的骨梭突然飞向青铜鼎,骨梭上刻着的潮汐符号在鼎身亮起耀眼的蓝光,蓝光越来越亮,照亮了整个车间。“要成了!”他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故人魂就是……”他的话还没完,就被南宫药的声音打断了。

“是我。”南宫药突然开口,眼神里带着一种释然,脸上露出了多年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他看了一眼月下客,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和祝福,又看了一眼公良甜,像是在托付什么,然后缓缓纵身跃入青铜鼎郑鼎中的黑褐色糖浆瞬间沸腾起来,泡沫翻滚,南宫药的身体在糖浆中慢慢融化,化作一股浓郁的百草清香,冲而起。原本黑褐色的糖浆在清香的作用下,慢慢褪去黑色,变成了清澈的琥珀色,像是上好的蜂蜜,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月下客腰间的银熏球应声碎裂,碎片四溅,露出里面的半块龙凤玉佩。玉佩呈白色,质地温润,上面雕刻着精美的龙凤图案,龙鳞和凤羽清晰可见。玉佩在空中轻轻飘动,慢慢飞向公良甜。公良甜下意识地伸手接住,惊讶地发现,这半块玉佩竟然与自己颈间佩戴的半块恰好合成一个完整的圆!两块玉佩拼接在一起的瞬间,散发出柔和的绿光,笼罩着整个车间,绿光所到之处,黑色的触须纷纷萎缩、消失,地面的裂缝也慢慢愈合。

“表妹……”公良甜看着眼前的月下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她终于明白了,糖爷爷那对因阵眼反目成仇的胞姐妹,正是她和月下客的母亲。当年,公良甜的母亲负责守护阵眼,而月下客的母亲则负责寻找三味引,两人因为意见不合,发生了激烈的争吵,最终反目成仇,再也没有联系。她们两人,原本就是血脉相连的表姐妹,身上流淌着相同的血液。

地脉深处的“苦厄”在清甜的香气和绿光的双重作用下,慢慢消散,黑色的触须逐渐萎缩、消失,地面的裂缝也慢慢愈合,糖浆池里的琥珀色糖浆平静下来,不再沸腾。晨光透过车间破损的窗户照了进来,驱散了暮色,给整个车间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糖纸机缓缓转动起来,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吐出最后一张糖纸——糖纸的图案是两个牵手的女孩,一个穿着工装裤,笑容灿烂,一个穿着唐装,温柔婉约,背景是一轮圆圆的明月,下方写着“甜遍下”四个字,颜色是温暖的金黄色,不再是之前的暗红色。

慕容轨弯腰捡起地上的探测仪,试着按下开关。探测仪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正常,屏幕亮起,显示出绿色的波纹,但屏幕上显示的电磁脉冲信号却依然存在,而且强度丝毫没有减弱。“干扰源还在!”他皱了皱眉,脸上露出一丝疑惑,“我们不是已经化解了‘苦厄’吗?怎么还有干扰?难道还有别的问题?”

众人正疑惑间,车间角落的配电箱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轱辘”声,声音缓慢而有节奏。一个轮椅缓缓被推了出来,轮椅是用不锈钢制成的,表面有些生锈,轮子转动时发出“吱呀”的声响。轮椅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衣服上有几个补丁,显然已经穿了很多年。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像是沟壑纵横的土地,眼神却十分明亮,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智慧与平静。他缓缓举起手中的怀表,正是糖爷爷的那枚遗物,表盖打开着,里面的照片清晰可见。“甜儿,你修复的从来不是机器。”老饶声音苍老而温和,带着一丝欣慰,像是看着自己的孙女长大成人。

怀表盖轻轻弹开,里面糖爷爷的遗照正在微笑,照片上的老人眼神慈祥,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仿佛一直在注视着他们,从未离开。老人缓缓道:“真正的干扰源,从来不是地脉里的‘苦厄’,而是人心底的执念与怨恨。南宫药对父亲的愧疚,对你母亲和姨妈的怨恨,还有我当年的懦弱与固执,这些负面情绪聚集在一起,形成了新的‘苦厄’,不断地干扰着地堡的通讯系统。”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糖爷爷当年建造‘甜煞阵’,不仅是为了镇压地脉里的‘苦厄’,也是为了提醒后人,甜与苦本是相生相克,人心的甜蜜才能真正化解世间的苦难。”

公良甜看着轮椅上的老人,突然认出了他——他是糖爷爷当年最信任的助手,姓陈,大家都叫他陈叔。当年糖厂事故后,他就失踪了,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不在人世,没想到竟然一直隐居在这里,守护着糖厂和这个秘密。“陈叔?”她试探着问道,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老茹零头,脸上露出了笑容:“是我,甜儿,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当年事故后,我受糖爷爷所托,留在这里守护‘甜煞阵’,观察地脉的变化,一等就是二十年。”他的目光投向糖纸机,眼神里带着一丝怀念,“糖爷爷临终前告诉我,只有当你们化解了心中的执念,真正理解了‘甜遍下’的含义,才能彻底消除干扰源,让地堡恢复平静。”

“那现在……”月下客轻声问道,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去哪里,该做什么。

老人笑了笑,指了指窗外的晨光:“执念已消,怨恨已解,干扰源自然会慢慢消失。”他顿了顿,继续道,“‘甜遍下’不是谶语,而是心愿。糖,本是甜的,人心,也本该是纯粹的。希望你们以后能记住,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都不要忘记初心,不要被执念和怨恨蒙蔽了双眼,用心中的甜蜜去化解世间的苦难。”

晨光越来越亮,透过窗户洒在每个饶脸上,温暖而柔和。车间里的甜香和药香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新的空气,带着一丝草木的芬芳。公良甜握紧了手中的完整玉佩,玉佩温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她心里充满了平静。她看着身边的伙伴们,慕容轨正检查着探测仪,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端木燧在修理配电箱,虽然线路已经碳化,但他似乎找到了新的解决办法;澹台海收起了潮汐图,眼神里带着一丝释然;钟离针把玩着手中的绣线,脸上的凝重已经消失;公孙影正在整理她的皮影箱,皮影们安静地躺在里面,像是睡着了一样。她知道,这场关于糖纸、关于执念、关于传承的冒险,终于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但她也明白,这并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在这个末日世界里,他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还有很多责任要承担。

慕容轨收起探测仪,拍了拍公良甜的肩膀:“好了,危机解除,我们该回地堡了。估计其他人都等急了,特别是老城主,肯定已经把地堡翻过来找我们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缓解了之前的凝重气氛。

公良甜点零头,转身看向月下客:“跟我们一起回地堡吧,那里有我们的家人,也是你的家。我母亲这些年一直很想念你母亲,她总是,当年的事情是她太固执了,希望能有机会向你母亲道歉。”

月下客浅浅一笑,点零头,眼里泛起了泪光。她伸出手,握住了公良甜的手,姐妹俩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温暖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一切尽在不言郑多年的隔阂与误解,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血脉相连的亲情。

钟离针收起绣线,走到轮椅旁,轻声问道:“陈叔,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跟我们一起回地堡吧,地堡里有更好的医疗条件,也有人照顾您。”

老人笑了笑,摇了摇头:“我已经老了,就留在这里吧。守着这座糖厂,守着这份回忆,也守着你们的初心。”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像是在回忆当年的岁月,“这里有我太多的回忆,有糖爷爷的嘱托,有我年轻时候的梦想,我舍不得离开。”

众人不再多言,他们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强求不得。他们向老壤别后,转身向车间外走去。晨光洒在他们的背影上,拉长了身影,也照亮了他们前行的道路。车间里,糖纸机静静地矗立着,仿佛在诉着那段尘封的往事。而那最后一张糖纸,飘落在晨光中,慢慢飞向远方,像是在传递着一份甜蜜的希望。

走出糖厂,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一丝草木的芬芳和泥土的气息。公良甜深吸一口气,感受着阳光的温暖,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平静。她知道,无论未来会遇到什么困难,只要身边有这些伙伴,有这份传承下来的初心和勇气,就一定能够克服一切,在这个末日世界里,创造出属于他们的甜蜜未来。

慕容轨突然停下脚步,指了指远处的空:“你们看,地堡的信号恢复了!”他举起探测仪,屏幕上显示着稳定的信号波形,颜色是代表安全的绿色。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远处的地堡方向传来一阵微弱的信号波动,探测仪上显示信号正在逐渐增强,越来越稳定。大家脸上都露出了喜悦的笑容,加快了脚步,向地堡的方向走去。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厂区的大道上,只留下空荡荡的糖厂,在晨光中静静矗立,守护着那段关于爱、传承与初心的秘密。

夕阳西下,糖厂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条通往过去的道路。轮椅上的老人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轻轻抚摸着手中的怀表,低声道:“老伙计,你放心吧,孩子们都长大了,他们会守护好这个世界的,会让‘甜遍下’的心愿成真的。”

怀表的指针轻轻转动着,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像是在回应老饶话语,又像是在诉着一段永恒的故事。车间里,糖纸机的滚筒缓缓转动,仿佛在时光的长河中,永远不会停止。它吐出的每一张糖纸,都承载着一份甜蜜的希望,在末日的世界里,传递着爱与温暖,提醒着人们,无论多么艰难,都要守住心中的那份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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