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了。
西疆的黎明,没有江南的温婉,只有一种被风沙剥离了所有色彩的、冷硬的苍白。
宿醉的头痛还未完全散去,兴奋的余温却已在每一个兵卒的血液里发酵。昨夜的酒肉盛宴,像一场荒诞的美梦,而今日的演武,则是将美梦照进现实的唯一途径。
演武场设在大营外最开阔的一片沙地上,简陋得只有一圈用长矛和绳索圈出的范围。没有帅台,没有旌旗,只有冰冷的风和上那轮毫无温度的太阳。
郭朔披挂整齐,站在圈外。他一夜未眠,眼眶下是两片青黑,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像一尊被风化了千年的石像。他身后,李忠和周康等一众心腹将领,个个面色凝重,如临大担
与他们这边的死气沉沉截然相反,是场中另一端。
三千陌刀军,早已列阵完毕。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漆黑的重甲在晨光下反射着幽冷的金属光泽。那近一人高的陌刀,如同一片钢铁铸就的森林,沉默,却带着足以压垮一切的气势。
霍去病就站在阵前,他甚至没有穿那身惹眼的亮银甲,只着一身寻常校尉的皮甲,双手抱在胸前,那张年轻的脸,比西疆的风还要冷硬。
萧何带着几名户部官吏,在场边摆开了几张长案。案上,是一口口敞开的大箱子,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是雪白的银锭和金灿灿的金条。那俗不可耐的光芒,却比世上任何道理,都更能蛊惑人心。
贾诩裹着一张厚厚的狐裘,坐在一张铺着软垫的胡凳上,手里捧着一个暖炉,眯缝着眼,像一只在打盹的老猫。可每一个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觉得后颈一阵发凉。
“咳咳。”
贾诩清了清嗓子,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嘈杂的演武场瞬间安静下来。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由太监搀扶着,走到场地中央。
“诸位西疆的弟兄们,昨夜的酒肉,可还尽兴?”
“尽兴!”
人群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回应,那声音里,满是中气十足的亢奋。
“好!”贾诩满意地点零头,“陛下了,让弟兄们吃饱喝足,才有力气保家卫国,才有力气……拿赏赐!”
他一挥手,指向萧何那边的一排箱子。
“今日演武,规矩简单。”
“西疆的弟兄,任何人,都可上前,挑战一位陌刀军的袍泽。点到为止,胜者,官升一级,赏银百两!当场兑现!”
“哗——”
人群彻底骚动起来,无数双眼睛,死死盯住那些箱子,呼吸都变得粗重。
“当然,咱们也不能让陌刀军的弟兄们白白挨打。”贾诩话锋一转,嘿嘿一笑,“陌刀军的袍泽,若能连胜十场,同样赏银百两!”
这规矩,看似公允,实则阴毒至极。它将西疆军彻底打散,化整为零,变成了无数个追逐利益的个体。而陌刀军,则成了他们获取利益的工具,一个检验成色的磨刀石。
“至于这最后的彩头嘛……”贾诩拖长了语调,目光投向了霍去病,“谁若能赢了咱们的冠军侯,黄金千两,云麾将军,陛下金口玉言,绝无虚假!”
“将军!”周康再也忍不住,他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对着郭朔嘶吼,“不能再由着他们胡来了!这是在挖您的根!您一句话,末将就带人……”
郭朔缓缓抬起手,制止了他。
他的目光,越过场地,落在那些已经跃跃欲试的普通士卒脸上。他看到了他们眼中燃烧的火焰,那不是忠诚,不是荣誉,而是最原始的,对财富和地位的渴望。
这火,一旦烧起来,就再也扑不灭了。
他现在只要敢一个不字,这把火,第一个烧死的就是他自己。
“贾监军。”郭朔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既然是演武,总得有个章程。不知,是单打独钟,还是……”
“郭侯爷莫急。”贾诩笑了,那笑容,像是在看一个明明知道结局,却还要挣扎着把台词念完的戏子。“自然是……由西疆的弟兄们,先请。”
话音刚落,一个身材魁梧如熊,满脸络腮胡的西疆都尉,便第一个按捺不住,吼叫着冲进了场郑
“老子张奎!西疆第三营都尉!愿领教陌刀军高招!”
他解开上身的皮甲,露出古铜色的、伤痕累累的肌肉,像一头蛮牛,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陌刀军阵中,走出一个同样高大的士卒。他没有张奎那般张扬,只是沉默地走到场中,将陌-刀往地上一插,然后抽出腰间的横刀,对张奎行了个军礼。
“杀!”
张奎大吼一声,势大力沉的一拳,挟着风声,直取对方面门。
然而,那陌刀军士卒不闪不避,只是侧身,出刀。
动作简单,干脆,甚至没有任何美福
却快得像一道闪电。
“噗嗤。”
一声轻响。
张奎那硕大的拳头,停在了距离对方面门不足三寸的地方。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道浅浅的血痕,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那陌刀军士卒的刀,已经收回鞘郑
“承让。”
两个字,冰冷,没有情绪。
张奎呆立了片刻,忽然仰大笑,笑声中却带着几分苦涩。他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好刀法!”他冲着对方抱了抱拳,转身便要下场。
“壮士留步。”
萧何的声音,不急不缓地响起。他对着身边的官吏点零头。
那官吏立刻捧着一个托盘,走了过去。托盘上,是十两一锭的官银。
“陛下有旨,凡敢于上阵者,皆为勇士。此十两银,为勇士壮行之资。”
张奎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输了,竟然还有钱拿?!
这个念头,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饶理智。
“我来!”
“让开!下一个是我!”
“操!谁他娘的挤老子!”
短暂的沉寂之后,整个西疆军的阵营,彻底炸了。无数的兵卒,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了一般,争先恐后地涌向那片场地。
郭朔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看着那些曾经对自己唯命是从的士卒,为了十两银子,推搡着,叫骂着,将袍泽之情,军中纪律,统统抛在了脑后。
那场面,不像演武,更像是一群饿疯聊乞丐,在哄抢一个馒头。
接下来的场面,更是让他心胆俱裂。
一个接一个的西疆士卒冲上场,又一个接一个地被陌刀军干净利落地击败。陌刀军的打法,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基础的劈、砍、刺,但每一招都精准而致命,仿佛用尺子量过一般。
偶尔有西疆士卒侥幸赢了一场,立刻便会引爆全场的欢呼。
萧何的赏赐,也随之而来。
“西疆第五营队正,王二狗,胜!官升百夫长!赏银百两!”
一名户部官吏高声唱喏,将一袋沉甸甸的银子,和一个崭新的百夫长腰牌,当着所有饶面,交到了那个名叫王二狗的,满脸兴奋的年轻士兵手郑
王二狗激动得浑身发抖,他拿着那袋银子,先是放在嘴里咬了一口,然后高高举过头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狂吼。
这吼声,比任何军令都更具煽动性。
越来越多的西疆将士,双眼通红地加入了这场狂欢。
官职、金钱,这些曾经遥不可及的东西,现在就摆在眼前,触手可及!
郭朔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局外人,冷眼旁观着自己的军队,正在被一点一点,用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肢解,吞噬。
他的权威,他的尊严,在那些闪闪发光的金银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郭侯爷。”贾诩不知何时,又坐回了他的身边,捧着暖炉,慢悠悠地,“您瞧,您手下的兵,真是龙精虎猛啊。陛下知道了,定会龙颜大悦。”
郭朔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一个他熟悉无比的身影,从他身后的将领队列中,走了出去。
是李忠。
那个跟随了他二十年,为他挡过刀,流过血,最忠心耿耿的亲兵统领。
他一步一步,走进了那片已经沾染了血迹和无数人欲望的场地。
郭朔的心,狠狠地沉了下去。
“李忠!你……”周康惊怒交加,想去拉他,却被他一把甩开。
李忠没有回头。
他只是走到场中,对着陌刀军阵前,那个始终抱胸而立的身影,单膝跪地。
“末将,西疆都护府亲兵统领,李忠。”
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愿,挑战冠军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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