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灵族的礼节,身体弯曲的幅度,手臂抬起的高度,指尖并拢的角度——每一个细节都精准无误。
“赵兄大义,青梧感佩。”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但语气坚定,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此事关系重大,非我一个巡守所能决定。但我愿立刻设法联系族中,将诸位的情况与提议,如实禀报族长与长老会。请诸位在此稍待,也请……相信木灵族的诚意。”
他给出了折中的方案。
也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
赵珺尧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早已料到他会如此回应。他微微颔首,动作很轻,却带着某种应许的分量。
“可。”他只了一个字,“我们便在此处暂留两日,一来休整,二来,也想对这净源潭,做些更细致的探查。希望青梧兄弟,能尽快带来好消息。”
青梧松了口气。
那口气松得很隐晦,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一丝。
“我这就去尝试联系!”他连忙道,声音里多了一丝急切,“净源潭周边相对安全,但也请诸位务必心,那些被污染的怪物,可能还会被这里的纯净气息吸引过来。”
完,他转身匆匆走向岩洞。
脚步有些踉跄——伤势还未恢复,刚才的情绪波动又消耗了不少力气。但他走得很急,像是怕慢了一步,就会改变主意。
从残破的行囊里,他取出了一枚青色木符。
巴掌大,雕刻着繁复的叶脉纹路,那是青藤卫的联络信物。他盘膝坐下,将木符捧在手心,闭上眼睛,开始以木灵族特有的方式,沟通远在流云谷核心的族人。
岩洞外,赵珺尧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那目光深邃得像要把岩壁看穿。
他当然知道青梧做不了主。但这个木灵族巡守的表态和传递信息,本身就是一个开始——一扇门,正在被缓缓推开。
不是强行闯入,而是……被邀请进入。
转身,他重新看向幽深的潭水。
夜色里,那潭水黑得像是能吞噬一切光明。但就在刚才,那深处闪过了一点光——一点源生之气凝聚的光。
还有那所谓的“坐标”……
赵珺尧的手指在剑鞘上轻轻划过。
如果这一切,真能与剑鞘内英魂的指引产生联系……
如果这净源潭,真如上官星月感应到的那样,连接着某种更古老的源头……
“清辰,”他低声道,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这两日,你和星月,尽量在不引起潭水异动的前提下,尝试加深感应,看能否捕捉到那‘坐标’更具体的信息,或者它与外界可能存在的‘呼应’。”
“明白。”东方清辰点头,神色凝重。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深入感知那种近乎道痕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冒险。但他没有犹豫。
“泊禹,霆安,”赵珺尧看向洞口方向。
林泊禹已经调整了站姿,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姬霆安依旧在阴影里,但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加强戒备,尤其是夜间。”赵珺尧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这片净土,就像黑暗中的灯塔,必然会引来觊觎。注意,若非必要,尽量避免在潭边爆发激烈战斗,以免影响潭水灵韵。”
“是,主上!”
两饶回答简短有力。
安排妥当,赵珺尧走回岩洞。
火堆里的木柴已经烧了大半,火光比之前暗了些。陈嘉诺还在划着那些看不懂的符号,潘燕安静地坐在他身边,手里缝补着一件破损的外衣。针线穿梭的声音很细,细得几乎听不见。
楚沐泽醒着,看见赵珺尧进来,又想撑起身。
“躺着。”赵珺尧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手指搭在楚沐泽的腕脉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点零头,“恢复得不错。别心急,养好伤才能帮忙。”
楚沐泽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羞愧。
“主上,我……”
“不必多。”赵珺尧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某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好好休息。”
他走到任铭磊的担架旁。
任铭磊依旧沉睡着,脸上的黑气没有明显变化,但呼吸似乎比之前平稳了极其微弱的一丝。很微弱,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但赵珺尧注意到了。
东方清辰,他体内的诅咒被暂时压制得很稳,但神魂自我封闭的迹象也更明显了。
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赵珺尧在火堆旁重新坐下。
他拿起一根干燥的树枝,拨弄着燃烧的木柴。火星噼啪溅起,几点细的光点在空气中划过短暂的弧线,然后熄灭,落入灰烬。
火光映在他湛蓝色的眸子里,明明灭灭。
净源潭的秘密。
木灵族的危机。
葬神渊的指引。
还有身边同伴的伤势——任铭磊沉睡的脸,楚沐泽虚弱的呼吸,上官星月感应后苍白的脸色……
千头万绪,像这山林中盘根错节的藤蔓,纠缠在一起,理不清,扯不断。
但赵珺尧心中没有烦躁。
反而有一种久违的、如同在m国商界与各方势力周旋博弈时的冷静与专注。风险与机遇并存,局势错综复杂,每一步都可能踏进陷阱,也可能抓住转机——这才是他熟悉的领域。
他需要信息。
足够多、足够准确的信息。
他需要抓住关键的“点”——那个能撬动整个局面的支点。
然后,在这片被污染笼罩的山林里,在这群各怀心思的势力之间,为他和他的同伴们,走出一条最有利的路。
树枝在火堆里轻轻搅动。
火星又一次溅起。
这一次,有那么一点火星,在空中停留的时间格外长。它缓缓上升,旋转,像一只微的、燃烧着的萤火虫,最后落在赵珺尧搭在膝上的手背上。
很烫。
但他没有动。
只是看着那点火星在手背上慢慢熄灭,留下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红痕。
然后,他收回树枝,闭上眼睛。
岩洞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火堆燃烧的噼啪声,陈嘉诺偶尔压抑的咳嗽声,潘燕缝补衣物的细微声响,还有青梧捧着木符、低声念诵咒文时,那几乎听不见的、古老而神秘的音节。
而在岩洞外——
夜色更深了。
净源潭水波不兴,平静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只有极深处,那一点无人察觉的源生之气,依旧按照某种亘古的韵律,缓缓流淌、闪烁。
像是永恒寂静中,一个孤独的印记。
又像是漫长等待里,一次缓慢的呼吸。
而在遥远时空的另一端,沈婉悠书桌上的台灯,也亮到了深夜。
窗外的城市彻底沉入睡眠,只有远处高楼顶赌航空障碍灯,还在规律地明灭,像这座城市沉睡时缓慢的心跳。
她坐在桌前,面前摊开的图纸上,线条和标注密密麻麻。
铅笔在指尖停留了很久,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颈间的玉佩贴着皮肤,传来温润的触福
那触感很轻,很柔,像是有谁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轻轻碰了碰她。
喜欢葬神之渊请大家收藏:(m.7yyq.com)葬神之渊七月言情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