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城市并未真正沉睡，远处的霓虹灯光像永不熄灭的鬼火，将际染成一片模糊的暗红。零星的车流声像是这座城市沉重的呼吸，透过窗缝钻进来，反而衬得“开推公寓”的夜晚格外寂静。
106房间没有开灯。周可可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坐在床脚的地板上。月光吝啬地洒进一片，刚好照亮他半边脸庞，以及他手中那个的、已经有些脏污的平底锅玩偶。
白的温和、腼腆、带着恰到好处悲赡表情，此刻已荡然无存。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像一张打磨光滑的白瓷面具，唯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与年龄截然不符的、深不见底的冰冷。
他轻轻摩挲着兔子玩偶宇航服上粗糙的布料，指尖的动作稳定而机械。
“都睡了。”他开口，声音很轻，几乎是气音，但在绝对的寂静中清晰可辨。这不是自言自语。
【环境初步安全。】周嫑嫑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如同冰冷的金属摩擦，“隔音尚可，邻居作息规律。可以开始了。”
周可可微微颔首，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暗红色的空，仿佛能穿透钢筋水泥的丛林，看到那条吞噬了一切温暖的肮脏暗巷。
“目标特征，”他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案情，“男性，身高约175至180公分，偏瘦。右手持刀，动作有一定协调性，但非专业。声音沙哑，有本地口音，用词粗俗。目标物品：现金，以及……”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捏皱了玩偶的布料，“……银色细链，挂坠是水滴形。”
【特征模糊，但结合案发地点和时间，可初步划定范围。】周嫑嫑冷静地分析，“流窜人员，但有相对固定的活动区域。大概率混迹于城市边缘地带，如老旧城中村、低端劳务市场、夜间大排档或地下赌场周边。经济拮据，可能有不良嗜好（赌博、吸毒），性格冲动，警惕性中等。”
“年龄呢？”周可可问。
【从声音和动作判断，应在25至40岁之间。年轻者更易冲动但体力好，年长者更狡猾但体能可能下降。倾向于30岁上下，具备一定社会经验，但尚未被生活完全磨去凶性。】
周可可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月光移动，照亮了他另一半脸庞，那冰冷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寻找方式。”他继续问道，语气像是在讨论一个需要攻磕数学难题。
【现阶段，我们缺乏主动搜寻的能力。】周嫑嫑的回答残酷而现实，“身体限制是首要障碍。你需要时间成长，需要积累资源，需要……一张信息网络。”
周可可没有反驳。他知道这是事实。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想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一个故意隐藏的罪犯，无异于大海捞针。
“所以，现阶段策略：蛰伏，积累。”他总结道，思路清晰得可怕，“第一，维持‘正常’表象。学业是必要的伪装，也是未来获取基础知识和技能的途径。第二，利用环境。”他目光扫过房门，仿佛能穿透它，看到走廊另一赌邻居们，“郭包佑的信息渠道，刘下来的技术潜力，酷腾的武力，甚至白三碗可能提供的……身份掩护。都需要时间建立‘信任’和‘联系’。”
【正确。】周嫑嫑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赞许，“但他们只是工具，是路径。切勿投入真实情福任何一丝软弱，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复。”
“我明白。”周可可的声音依旧没有波澜，“情感是奢侈品，也是致命的弱点。妈妈……已经用生命证明了这一点。”最后几个字，他得极轻，却带着一种刻骨铭心的寒意。
他松开玩偶，抬起自己的手，在月光下仔细看着。这双手还很，指节纤细，皮肤下能看到青色的血管。这双手，现在连一把刀都握不稳。
“力量。”他吐出两个字，带着审视的意味，“我需要力量。体能，格斗技巧，还迎…心理承受力。”
【计划可以制定。】周嫑嫑回应，“体能训练可以从基础开始，循序渐进。格斗技巧，酷腾是一个现成的资源，但需要合适的契机和理由接触。心理承受力……会在每一次回忆和模拟中淬炼。”
“模拟？”
【在脑海中，无数次重现那个场景。】周嫑嫑的声音带着一种引导式的冰冷，“但不是作为受害者，而是作为……审判者。想象你拥有力量，想象你如何制服他，如何让他感受恐惧，如何让他为那一刀付出代价。细节越清晰，未来的行动就越果断。”
周可可闭上了眼睛。暗巷、寒光、妈妈倒下的身影、扩散的血迹……这些画面如同潮水般涌来，带着锥心的痛楚和毁灭性的恐惧。但这一次，他没有让自己沉溺于情绪。他强迫自己抽离，像一个冷静的导演，开始重构那个场景。
在他的“模拟”中，他不再是那个无助的六岁孩童。他长大了，变得强壮、敏捷。在凶手亮出刀的瞬间，他迅捷地格挡、反击，夺过凶器，将那个瘦高的男人狠狠掼在墙上，看着对方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一股混合着暴戾和快意的陌生情绪，如同毒藤般悄然滋生，缠绕上他的心脏。
他猛地睁开眼，呼吸略微急促，眼底的冰冷被一种近乎狂热的暗火所取代。
“我会做到的。”他低声，像是一个郑重的誓言，又像是一句魔咒，“无论花多长时间，无论用什么方法。”
【仇恨是最好的催化剂。】周嫑嫑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判决，“它会让你快速成长，让你坚不可摧。记住今晚的感觉，记住你的目标。白的面具是为了生存，夜晚的本质，才是你真实的样子。”
周可可重新拿起平底锅玩偶，这一次，他的眼神里不再有片刻的温情，只有一片荒漠般的冷酷。
纯白早已被彻底染黑。第一个夜晚，复仇的种子在冰冷的评估和模拟中，扎根于黑暗的最深处，开始悄然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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