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串的烟火气在空气里弥漫,混杂着孜然和辣椒面的辛香。周围是食客们嘈杂的谈笑声、碰杯声,还有烤炉上油脂滴落时滋啦作响的背景音。
这热闹的、充满市井气的环境,奇异地冲淡了两人之间那份若有若无的尴尬和微妙。
何粥粥口吃着东西,味同嚼蜡。她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对面那个安静吃东西的周星星身上,和他刚才那个自然而然的、帮她擦筷子的举动上。
心里像是揣了只不听话的兔子,蹦跳得她心慌意乱。
她偷偷抬眼,看他。他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但速度不慢,低着头,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线条清晰的下颌,和偶尔咀嚼时微微滚动的喉结。
他似乎完全不受周围环境的影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或者,沉浸在这顿简单的晚餐里。
这样的他,和训练室里那个言辞犀利、气场强大的“周教练”,还有赛场上那个冷静果决、锋芒毕露的“Zxx”,都截然不同。更像……更像最初在307宿舍,那个虽然话不多、但会默默帮她调设备、偶尔毒舌吐槽、却也会在她发烧时把她抱上床的……室友。
这个认知,让何粥粥心里那点隐秘的悸动,又混杂上了一丝更复杂的酸楚和愧疚。她想起暴雨夜他激烈的诘问,想起他的“你不是我兄弟了”,也想起他递来的青训营邀请函,和那句“你配得上任何赛场”。
他好像……不生气了?至少,不像之前那么生气了。可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帮她申请青训营,来当教练,带她吃饭,还……帮她擦筷子。
这算什么呢?补偿?愧疚?还是……别的,她不敢想的东西?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周围的喧闹衬托得这份沉默更加清晰。何粥粥终于忍不住,用很、几乎要被周围噪音吞没的声音,试探着问:
“你……不生气了?”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万一他又想起那些糟心事,这顿饭还能吃下去吗?
周星星夹材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抬头,只是将那片烤馒头片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着。
昏黄的路灯和炉火的光,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浓密的阴影。
良久,他才咽下食物,端起面前那杯浑浊的免费茶水,喝了一口。然后,他放下杯子,抬起眼,看向她。
目光在嘈杂的光影里,显得有些幽深,平静,却又似乎藏着很多她看不懂的情绪。
“生气。”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入她耳中,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何粥粥的心,因为他这个直白的回答,而猛地一沉。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果然……他还是生气的。她早该知道,那么大的欺骗,那么深的伤害,怎么可能轻易过去。
然而,周星星的下一句话,却让她瞬间愣住。
“但更气的,是自己没早点发现。”
何粥粥愕然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气……自己没早点发现?
周星星移开视线,目光落在桌上那盘油腻腻的烤串上,像是透过它们,看到了别的什么东西。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自嘲和懊恼的情绪:
“你哥,你为了模仿他,练了三个月压低声音。每对着镜子,练到嗓子哑。”
何粥粥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带来一阵尖锐的、混合着震惊和酸楚的疼痛。
哥哥……连这个都告诉他了?
是了,那次电话,他们聊了很久。哥哥一定把她所有的狼狈、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恐惧,都告诉他了。
包括她那些可笑又可悲的、为了更像“何远”而做的努力。
“还有那些宽大的衣服,永远不露额头的帽子,躲闪的眼神,对林薇的抗拒,对体检的恐惧……”周星星的声音很平静,但何粥粥却听出磷下那丝压抑的、近乎于痛楚的波澜,“那么多细节,那么多不对劲的地方。我明明都看见了,明明都觉得奇怪,却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或者,是潜意识里,不愿意往那方面想。”
他顿了顿,抬起眼,重新看向她。那双总是深邃冷静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倒映出她苍白惊愕的脸,和那里面翻涌的、剧烈的情绪。
“我气我自己,明明离你最近,明明应该是第一个发现、第一个保护你的人,却像个瞎子,像个傻子,被你那些拙劣的伪装骗了那么久,还在你一个人扛着所有事、害怕得发抖的时候,对你发脾气,重话,甚至……”
他喉咙哽了一下,后面的话没有出口,但何粥粥知道他想什么——甚至在暴雨夜,用最冰冷的话,将她彻底推开。
“何粥粥,”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带着一种近乎于疲惫的沙哑,和一种深沉的、让她心脏抽痛的自责,“如果我能早点发现,你是不是就不用吃那么多苦,不用担惊受怕那么久,不用在赛场上……被那样羞辱?”
“我气的,从来不是你骗我。我气的,是我自己没能保护好你,没能成为你可以信任、可以依靠的人,反而成了……压垮你的最后一根稻草。”
话音落下,周遭所有的嘈杂——食客的喧哗,炉火的噼啪,车流的鸣笛——仿佛都在这一刻远去,变得模糊不清。何粥粥的世界里,只剩下周星星那双写满了自责、痛楚和复杂情绪的眼睛,和他那句“我气的,是我自己没能保护好你”。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大颗大颗的,滚烫的泪珠,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顺着冰凉的脸颊滑落,滴在面前的塑料餐盘上,也滴在她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背上。
不是委屈,不是害怕,是一种更加汹涌、更加难以言喻的酸楚和震动。原来,他那些激烈的愤怒,那些冰冷的言辞,那些看似决绝的驱离背后,藏着的,竟然是更深的自责和……保护欲?
他气她骗他,但更气自己“没早点发现”、“没能保护好她”。
这个认知,像一道过于强烈的光芒,狠狠刺穿了她心里那层厚厚的、由自卑、愧疚和“我不配”筑成的坚冰,将里面那些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照得无所遁形。
她想起这数月来,他那些不动声色的维护,训练时的严格,赛场上毫不犹豫的“别怕”,以及在她身份暴露后,他第一时间联系哥哥、为她申请青训营、甚至不惜以“特邀教练”的身份来到她身边……
原来,他一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保护她,靠近她,哪怕是在他以为自己被欺骗、被“推开”,最愤怒、最失望的时候。
“对不起……”她听见自己嘶哑的、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除了这三个字,她不知道还能什么。对不起骗了你,对不起让你自责,对不起……让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承受了这么多。
周星星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伸出手,似乎想做什么,但最终只是抽了几张桌上廉价的、粗糙的纸巾,递到她面前。
“别哭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淡,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无措,“菜要凉了。”
何粥粥接过纸巾,胡乱地擦着脸上的泪水,但眼泪却像决堤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她低着头,肩膀因为压抑的哭泣而微微耸动。
周星星没再话,只是沉默地,将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然后拿起一串她刚才点过的、她似乎比较喜欢吃的烤香菇,递到她面前。
动作有些笨拙,带着一种与他平时冷峻形象不符的、生硬的体贴。
何粥粥看着递到眼前的烤串,又看看他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一点别扭和紧张的脸,心里的酸楚和震动,慢慢被一种更加汹涌、更加滚烫的暖流所取代。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止住眼泪,接过那串烤香菇,口地咬了下去。
味道,似乎比刚才,更咸了。咸得她鼻子发酸,眼眶发热。
但心里,那块冰冷了许久的角落,却因为这一顿饭,这几句话,和这串被递到眼前的、普通的烤串,正悄然地、缓慢地,回暖,解冻,生出一点点,崭新的、带着疼痛却又无比珍贵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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