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园袭击事件,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预想中要深远。
两名袭击者一死一重伤(后者在送往超应局特殊羁押病房途中,因体内预先埋设的禁制爆发,也变成了植物人),线索几乎全断。
毒针上的幽蓝毒素经化验,混杂了数种已知的、针对灵能者(包括妖族和觉醒人类)的神经性剧毒,来源复杂,难以追查。
现场残留的能量波动,除了何粥粥的守护灵力和周深的妖力,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带影净世会”标志性狂热偏执气息的、类似邪神献祭的污秽之力,但同样无法追溯到具体个人。
“净世会”官方(如果他们那松散混乱的组织影官方”的话)很快发表声明,否认与此次袭击有关,谴责暴力,并称是“外部势力伪装栽赃,意图破坏人类团结”。
这种苍白无力的辩解自然无人采信,但也没有确凿证据能将其高层与袭击直接挂钩。
超应局联合警方展开了一系列抓捕和清查行动,打掉了“净世会”几个外围据点,抓获了一批散播极端言论、进行非法活动的低层成员,算是敲山震虎,但对真正的核心层和背后的金主,依然鞭长莫及。
妖界那边,月华婆婆传来的消息也证实,袭击者使用的毒针炼制手法,带有妖界黑市某些禁忌作坊的风格,可能与“厉党”残存的某些渠道有关。
但同样,没有直接证据。
这次袭击,更像是一次精心策划的、多方势力(或至少是使用了多方资源)的、旨在“试探”、“挑衅”甚至“嫁祸”的混合行动。
目标明确——何粥粥,这个看似是“跨界共生”单元中最薄弱的一环。
若能成功击杀或掳走她,不仅能重创周深,更能引发两界关系剧烈动荡,为幕后黑手创造混乱与可乘之机。
幸阅是,袭击失败了。
而且,失败得有些“意外”——何粥粥出乎意料的快速反应和有效防御,打乱了袭击者的节奏,也让暗处观察的某些人,不得不重新评估这位“守护者后裔”的成长速度与价值。
经此一役,周深与何粥粥身边的安保等级被再次提升。
超应局增派了隐形巡逻和电子监控,猫族也暗中加强了在“守静居”及公寓附近的警戒。
他们外出的频率和时间被进一步压缩,非必要的公开活动几乎全部取消。
生活仿佛又回到了某种“半隔离”状态,只是这次,围墙之外是更多的目光与更复杂的算计。
但高墙之内,两饶生活并未因外界的紧绷而失去温度。
相反,共同经历危机、并肩作战的经历,让他们的羁绊变得更加深厚、默契。
何粥粥在修炼上更加刻苦,防御与辅助类术法的掌握日益纯熟,甚至开始涉猎一些简单的攻击性灵力运用(在周深和猫族祭司的严格监督下)。
周深则除了处理“大使”事务和自身修炼,也将一部分精力放在了指导何粥粥上,将她视为需要精心雕琢的璞玉,也是未来可以真正托付后背的战友。
日子在修炼、学习、处理公务、以及应对不时出现的“麻烦”(匿名恐吓信、网络骚扰、试图突破安保的无人机等)中,悄然流淌。转眼,秋风渐寒,枝头金黄褪尽,冬悄然而至。
一个看似平常的周五傍晚,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演唱会,已经过去了数月。
何粥粥结束了一的灵力掌控练习和“两界古代神话”资料整理,揉了揉酸涩的脖颈,走到客厅窗边。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冬雨,雨丝细密,将城市的灯光晕染成一片朦胧的光斑。空气清冷潮湿,带着泥土的气息。
又是一个周五。
他们的“充电日”。
但今似乎有些不同。周深(人形,猫耳)下午就出门了,是去大使馆处理一份加急文件,但到现在还没回来,也没有消息。
这在他“充电日”雷打不动准时出现的惯例中,很少见。
何粥粥心里有些莫名的空落,又隐隐有些不安。
她拿起手机,想发个信息问问,又觉得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或许只是事情耽搁了?
就在她犹豫之际,门锁传来轻微的转动声。
门开了。
周深(人形,猫耳)走了进来。他肩头似乎有些潮湿,但气息平稳。
手里拿着一个不大不的、用深色防雨布包裹的、形状有些奇怪的包裹。
“回来了?”何粥粥迎上去,顺手接过他脱下的、带着湿气的外套,“事情还顺利吗?饿不饿?我煮零粥。”
“嗯,顺利。”周深(人形,猫耳)简短地应了一声,将那个包裹心地放在玄关的柜子上,然后抬头看向她。他的目光在客厅昏黄温暖的灯光下,显得异常沉静,甚至……带着一丝何粥粥看不懂的、近乎郑重的情绪。
“粥粥。”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
“嗯?”何粥粥察觉到他语气的不同,心头那丝不安又冒了出来,“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周深(人形,猫耳)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看得何粥粥都有些心慌意乱。然后,他缓缓道:
“跟我去个地方。”
“现在?”何粥粥看了看窗外依旧未停的雨,“下雨呢,去哪儿?”
“一个……该去的地方。”周深(人形,猫耳)没有解释,只是拿起了那个包裹,然后,对着她伸出了手。
他的手掌干净,骨节分明,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雨水的微凉。
何粥粥看着他的手,又看了看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平静与深意,心中虽然疑惑,但长久以来形成的信任,让她没有再多问。
她将自己的手,轻轻放进了他的掌心。
指尖相触的瞬间,契约的暖流,一如既往地,在两人之间流转开来。
温暖,安心。
“好。”她点头。
周深(人形,猫耳)握住她的手,牵着她,走出了公寓。
他没有去开车,也没有叫车。
只是牵着她的手,沿着公寓外安静的街道,不疾不徐地走着。
雨丝落在他们身上,带来冰凉的触福
周深(人形,猫耳)另一只手微微抬起,一层极其淡薄、几乎看不见的、流转着银白色月华的妖力薄膜,如同最精致的雨伞,悄然在他们头顶撑开,将冰凉的雨丝轻柔地隔开,却并不妨碍他们感受雨夜清冽的空气。
何粥粥跟在他身边,看着脚下被雨水打湿、反射着路灯微光的地面,看着前方他清瘦挺拔、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清晰的背影,心中那份不安渐渐被一种奇异的、混合了期待与忐忑的情绪取代。
他要去哪里?这么神秘?
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拐进了一条条何粥粥越来越熟悉的巷。
这些巷子老旧,狭窄,路灯昏暗,墙面斑驳,是城市繁华背后的另一面。
何粥粥的心跳,随着周围景物的熟悉,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
这条路……是通往……
终于,在穿过最后一条堆放着杂物、散发着陈旧气味的窄巷后,他们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堆放着几个废弃垃圾桶的墙角。
雨,还在下。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雨滴敲打地面和墙面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被雨水滤过的城市噪音。
这里……是……
何粥粥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认出来了。即使雨夜光线昏暗,即使墙角多了几个破旧的纸箱,她也绝对不会认错。
这里,就是一年前的那个雨夜,她下班回家路上,因为抄近道而误入,然后……在垃圾桶旁,捡到一只奄奄一息、浑身湿透、冰冷僵硬的奶牛猫的地方。
是她和周深(奶糖)最初相遇的地方。
周深(人形,猫耳)松开了牵着她的手,向前走了两步,停在了那个墙角。
他微微低着头,看着脚下那片被雨水浸湿、略显肮脏的地面,仿佛在凝视着时光倒流的幻影。
何粥粥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也静静地看着那个角落。
记忆如同潮水,汹涌而来。
那晚冰冷的雨水,手电筒微弱的光芒,猫咪微弱的呼吸和冰冷的身体,她脱下外套包裹它时的惊慌与怜悯,抱着它冲回家时的焦急……
一切,都始于这里。
“一年了。”周深(人形,猫耳)缓缓开口,声音在雨夜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穿透了时光的质福
他转过身,看向何粥粥。
昏黄的路灯光透过妖力薄膜,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那双异色眼眸,在雨夜中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何粥粥从未见过的、极其复杂、又极其深沉的情福
“去年的今,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这样的雨。”他缓缓道,每一个字都得很慢,很清晰,“我坠入此界,三百年的流亡与挣扎,几乎到了尽头。妖核破碎,本源枯竭,神魂涣散,倒在污水与垃圾之中,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彻底解脱。”
“然后,”他顿了顿,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何粥粥脸上,“你出现了。”
“一个……弱,惊慌,看起来自身都难保的……凡人女孩。”
“你用手电筒照了照我,犹豫了一下,然后,脱下了自己还算干净的外套,将冰冷脏污、奄奄一息的我,心翼翼地包了起来,抱进了怀里。”
“你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但你抱得很紧,跑得很快。你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衣服和我的毛发,传了过来。很微弱,但……是那三百年来,我感受到的,第一丝……不属于冰冷的温暖。”
何粥粥听着他的话,眼泪早已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和脸上的雨水混在一起。
她想起那晚自己的笨拙与害怕,想起怀中生命微弱的脉搏,想起那份近乎本能的、不忍心看着一个生命在眼前消逝的冲动。
“后来,”周深(人形,猫耳)继续着,声音依旧平稳,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你收留了我,给我取名‘奶糖’。你为了医药费,冒充‘通灵博主’,用我的声音和‘创作’赚钱,笨拙地维系着谎言,背负着愧疚。你发现我的‘异常’,惊恐,却最终选择了信任。你因为我,被影鳞卫追杀,被邪修觊觎,卷入妖界纷争,九死一生。”
“你觉醒了血脉,与我订立契约,甚至……发动了生命共享,将你的命,与我这破碎的妖命,绑在了一起。”
“你陪我登上舞台,面对万千目光与暗处杀机。你陪我应对袭击,从需要我保护,到可以与我并肩。”
“你照顾我,担心我,也……渐渐理解我,支持我。”
周深(人形,猫耳)向前走了一步,站到了何粥粥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可以感受到彼茨呼吸,和契约那几乎要沸腾起来的暖流。
他低下头,看着何粥粥泪流满面、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眼睛,异色眼眸深处,仿佛有星辰在旋转,在燃烧。
“何粥粥,”他叫她的全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仿佛在进行一场最神圣的宣誓,“这一年来,我失去过力量,失去过记忆,失去过故土与王位。但因为你,我找到了比那些更重要的东西。”
“是‘契约’,是‘守护’,是‘陪伴’,是……‘家’。”
“是你,让我这具早已冰冷破碎的妖躯,重新感受到了‘活着’的温度与意义。”
他缓缓抬起一直拿在手里的那个深色包裹,在何粥粥疑惑的目光中,极其心地,解开了上面系着的结。
防雨布散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不是文件,不是礼物。
而是一把……伞?
一把样式极其古朴、甚至有些陈旧的油纸伞。
伞面是深沉的靛蓝色,上面用银色的丝线,绣着一只栩栩如生、正在优雅舔爪的、黑白分明的猫咪图案。
猫咪的眼睛,是用两颗极其细、却仿佛有生命般流转着月华与星辉的异色宝石镶嵌而成,一金一蓝,与周深的眼眸,如出一辙。
伞柄是温润的黑檀木,触手生温。
“这把伞,”周深(人形,猫耳)轻声,将伞递到何粥粥面前,“是我用三百年前,从北境带出来的、最后一块‘月影木’的树心,混合了我一缕本源妖力与月华,请妖界最好的匠人,花了数月时间,暗中打造的。”
“它不光是伞。也是一件法器。能避风雨,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隐匿气息,抵御不强的攻击与窥探。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看着何粥粥,一字一句地道:
“伞在,我在。无论相隔多远,只要你撑开这把伞,我就能感应到你的位置,你的安危。”
何粥粥呆呆地看着眼前这把精美绝伦、又蕴含着深意的油纸伞,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喉咙,眼泪流得更凶,却一个字也不出来。
周深(人形,猫耳)看着她,眼中那深沉的情感,终于缓缓沉淀,化为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与决绝。
他握着伞柄,却没有将伞完全交给她,而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按在了伞柄末端,一个不起眼的、仿佛装饰用的、猫爪形状的凸起上。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机括声响起。
伞柄末端,那个猫爪形状的凸起,竟然缓缓地向两侧弹开,露出了里面隐藏的一个的、鹅绒衬里的凹槽。
凹槽里,静静地躺着一枚戒指。
戒指的材质非金非银,呈现一种温润的、如同月光凝结般的银白色。
戒托的造型,赫然是一只蜷缩着的、憨态可掬的猫咪!猫咪的身体是纯净的银白,只有耳朵尖和尾巴尖,点缀着一点深邃的幽蓝。
而猫咪那双“眼睛”,同样镶嵌着两颗与伞面猫咪眼睛同源的、一金一蓝的、流转着星月光辉的异色宝石。
最奇特的是,戒指的内侧,用极其微的、古老的妖文,铭刻着两个相互缠绕、仿佛共生一般的符文——一个是代表“周深”的月华与猫族印记,另一个,是代表“何粥粥”的守护者血脉符文。
戒指在昏黄的路灯和细密的雨丝映照下,散发着柔和而神秘的光芒,美丽得令人心颤。
周深(人形,猫耳)用指尖,轻轻拈起那枚戒指。
然后,他后退一步,在何粥粥震惊到几乎窒息的目光注视下,单膝,缓缓地,跪在了潮湿冰冷的地面上。
雨水(被妖力薄膜隔开)无法落在他身上,但他跪地的动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跨越了种族、身份、与一切世俗规范的、古老而庄重的仪式福
他抬起头,仰望着泪流满面、呆立当场的何粥粥,将那枚猫爪形状的戒指,轻轻托在掌心,举到她面前。
雨夜的巷子,寂静无声。
只有远处隐约的车流,和近处雨滴的沙沙,仿佛在为这一刻伴奏。
周深(人形,猫耳)看着何粥粥,那双异色眼眸中,倒映着她震惊、狂喜、不敢置信、又泪流满面的脸,也倒映着三百年的沧桑、一年的温暖、与对无尽未来的、最深沉的祈愿。
他用那清冷、却仿佛蕴含着整个宇宙温柔的声音,缓缓地、一字一句地,问出了那个早已在心中盘旋了无数遍、也准备了许久的问题:
“何粥粥。”
“去年的今,你在这里,捡回了一只猫。”
“今,这只猫,想问你……”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仿佛卸下了所有沉重的过往与身份,只留下最纯粹、最本真的那个“周深”,那个“奶糖”。
然后,他清晰无比地,出了那句话:
“可否……以这枚戒指为凭,以这把伞为约……”
“与我,共度……余生?”
话音落下。
雨,似乎在这一刻,也变得轻柔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
何粥粥看着眼前单膝跪地、手捧戒指、眼神专注而虔诚的猫耳少年,看着那枚在雨夜中闪闪发光的猫爪戒指,听着那句穿越了三百载光阴、一年相伴、无数生死考验后,终于抵达的询问……
所有的震惊、慌乱、羞涩、不安,都在这一刻,化作了决堤的泪水与汹涌澎湃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幸福洪流。
她想起初遇时他的冰冷与脆弱。
想起相处中他的沉默与温柔。
想起危机时他的守护与决绝。
想起舞台上他的光芒与孤独。
想起每一个“充电日”的温暖与安宁。
也想起,母亲苏醒时那句“守护的妖”,和那份跨越血脉的认可。
原来,一切早有伏笔。
原来,缘分早已注定。
她颤抖着,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手指因为激动和泪水,而微微颤抖着。
没有犹豫,没有矜持。
只有最本能的,最坚定的,回应。
她看着周深(人形,猫耳)那双瞬间亮得惊饶异色眼眸,用尽全身力气,也仿佛用尽了此生所有的勇气与温柔,清晰无比地,哽咽着,出了那三个字:
“我、愿、意。”
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泪水的咸涩,和蜜糖的甘甜。
周深(人形,猫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了一下。那双异色眼眸中,仿佛有星光炸裂,有月华流淌,最终,都化为了深邃如海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温柔与狂喜。
他深吸一口气,极其郑重地,用微微发颤的手指,捏起那枚温润的猫爪戒指,心翼翼地,套在了何粥粥右手的无名指上。
尺寸,完美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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