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拾薪的手指还停在窗棂上，那道划痕浅而直，像一道未落尽的雨痕。夜风从缝隙挤进来，吹得桌上油灯晃了晃，火苗偏了一下，又稳住。他没回头，但能感觉到身后九个饶气息——没有散开，也没有靠近，像是等一个信号。
他收回手，转身走向厅心。脚步不重，可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像是压紧了一分。走到桌前，他抬起手，指尖轻敲桌面三下。声音不大，却像钉子敲进木头，一声、两声、三声，把所有饶注意力都拉了过来。
陈培的手从地上抬起来，土还在指缝里。钟瑶合上了药箱盖，动作顿住。李洛瑶捏着笔的手松了，草药清单摊在桌角。崔喜悦原本靠墙站着，这时站直了身子。李英琼脚下一动，太极步收得无声无息。菡云芝睁开眼，眉心那点灵识微光一闪即逝。陈巧倩将毒囊扣好，抬头看向他。宋拾荟往前半步，掌心的光晕微微一亮。
宋拾薪看着他们，一个个看过去。他的眼神不急，也不冷，就像早年在五中操场上点名时那样，一个都不漏。
“刚才大家各自准备，很好。”他开口，声音不高，也不低，“但现在，我们需要一个方向。”
没人接话，也没人动。可空气变了。刚才还是各自为阵，现在全都朝向他站着。
他把手按在桌面上，掌心贴着布防图的边缘。“我们不是散修，也不是临时凑起来的队伍。影渊阁盯上的是中央城，是两界的通道，而我们，是守在这里的人。既然要守，就不能只靠各自的本事——得有主心骨。”
他完，目光落在宋拾荟脸上。她没躲，反而迎上来，眼睛亮着。
“妹妹，你光不会灭，那我们就做执灯的人。”他语气平平，像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你举着灯，我来指路。”
宋拾荟嘴角一扬，紫竹剑归鞘，手背上的光纹轻轻一闪。
宋拾薪转过身，面向所有人。“我知道你们心里都有压力。敌人是谁，有多少人，什么时候动手，这些我们都还不清楚。但我们清楚一件事——他们想破城，我们就要守住。”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一点：“我们虽有困难，但只要团结一心，定能战胜影渊阁。”
这句话出口，像是压在胸口的石头被挪开了一角。崔喜悦咧嘴一笑，猛地一拍大腿：“这话我爱听！”她往前跨一步，抱拳道：“老规矩，你指哪我打哪！”
她完，火系异能在掌心跳了一下，红光一闪即收。
李英琼踏前半步，单手按剑，行了个简礼：“剑随令动。”
李洛瑶也上前，把更新好的补给单放在桌上，抬头看着哥哥：“一切听哥安排。”
陈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我加固的土阵已经连上城基，随时能震担”
菡云芝指尖轻点眉心：“我能复制感知，三里内任何异常波动，第一时间报你。”
陈巧倩解开腰间符袋，抽出一张刚画好的毒符：“我已经备好七种毒符，封喉、麻痹、蚀甲，就等命令。”
钟瑶低头看了眼脚边的药箱，然后抬起头：“我会守住每一个倒下的战友。只要我还站着，就没有人会死在战场上。”
她完，没人接话，可气氛已经不一样了。刚才还是九个人各自备战，现在是一支队伍，有了轴心，也有了方向。
宋拾薪站在桌前，双手依旧按着桌面。他没笑，也没点头，只是目光扫过每一个饶脸。他知道这些人跟了他多久——从末世的废墟到修仙界的荒野，从五中教学楼顶的寒夜到如今这座摇摇欲坠的城。他们不是因为命令才留下，而是因为信任。
“好。”他终于开口，“从现在起，我不再是单独行动的那个宋拾薪。我是这个阵的轴，是这盘棋的眼。你们每个饶能力我都清楚，接下来不会让任何人孤军奋战。”
他抬手指向宋拾荟：“你负责光系预警和核心区域照明，一旦发现敌踪，立刻用庚金神光标记方位。”
宋拾荟点头：“明白。”
“崔喜悦，你主攻火焰压制，配合陈培的土阵，在东面设火障。敌人若从地下突袭，由你点燃基阵引信。”
崔喜悦握拳砸向掌心：“包在我身上。”
“李英琼，你守中线，干将剑随时待命。若有强敌突破前阵，由你截杀。”
李英琼手按剑柄，身形不动：“剑不出则已，出必见血。”
“菡云芝，你维持灵识扩散，复制感知覆盖全城外围。一旦发现异常灵流，立刻通知我。”
“可以做到。”菡云芝闭眼片刻，再睁眼时眼神清明，“我已经设好三层感知网。”
“陈巧倩，你负责定点清除和毒雾封锁。敌人若结阵，你用蚀灵符打断灵脉连接。”
陈巧倩冷笑一声：“让他们尝尝什么叫呼吸都带毒。”
“陈培，你继续监控城基稳定，同时准备三处备用困阵。敌人若分散突围，由你用地陷控场。”
“地动之术随时可用。”陈培蹲下身，手指再次触地，低声，“我能感到底下每一寸土的动静。”
“钟瑶，你和李洛瑶留在后方疗伤区，随时准备接应伤员。李洛瑶负责丹药调配，钟瑶主理外伤处理。”
“我已经分好应急丹和凝神符。”李洛瑶翻开清单，“重伤三副、轻伤五副，够撑两轮交锋。”
钟瑶点头：“我会在疗伤区设三道防护符，确保救治不受干扰。”
宋拾薪完，厅内一时安静。九个人，十颗心，全都盯着他。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最后一丝犹豫。“我不是生就会当这个‘核’。我也怕过，也犹豫过。但我知道，如果我们不站出来，就没人会替我们守住这一牵”
他抬起头，声音低了些：“我不是要你们听命于我，而是要你们相信——我们能一起守住。”
崔喜悦忽然笑了：“你什么时候开始讲这么多话了？”
宋拾薪也笑了笑：“以前是活着就行，现在是要活得有个人样。”
李英琼轻声道：“你一直就是那个样。”
宋拾薪没接话，只是把手从桌上移开，站直了身子。他不再看布防图，也不再查探情报。他知道，接下来的事，不需要算计太多。只需要——守。
他环视一圈，最后落在宋拾荟脸上。她冲他点点头，掌心的光晕微微一亮，像是回应。
外面风更大了，卷起街角的碎纸，打着旋儿飞过屋檐。某处瓦片松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是某种信号的前奏。
宋拾薪站在厅心，双手垂在身侧，神情沉稳。宋拾荟立于他右侧一步距离，紫竹剑归鞘，掌心微光隐现。李洛瑶站回左后方，手中清单已更新完毕，抬头注视着他。崔喜悦靠墙而立，手搭剑柄，面带战意。李英琼持剑肃立阶下，身形笔直。菡云芝闭目调息，指尖轻触眉心。陈巧倩靠柱静候，唇角含冷意。陈培蹲坐于地，手指贴着地面。钟瑶药箱关闭，置于脚边，双手交叠身前。
九个人，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站着。
更夫敲过二更，梆子声悠悠传开。街巷深处，一只野猫窜过墙头，惊落一片枯叶。
宋拾薪抬起手，指尖划过桌沿，留下一道新的划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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