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霞山。
昔日虽称不上仙家盛境,却也因那株“地火金霞树”而灵机盎然、此刻却已彻底沦为一片死地。
“咻——”
“咻咻——”
际尽头,十数道色泽各异的遁光划破长空,由远及近,最终纷纷降落在栖霞山主峰之巅。
光芒敛去,显出一位位气息沉凝的身影。他们或着华服,或披法袍,周身灵光隐现,赫然皆是紫府境界的修士!
这些人,正是鄢郢城中闻讯赶来的各大势力代表。
他们落地后的第一反应,几乎都是瞳孔微缩,面色凝重。
“费坚……”一位面容阴鸷的老者目光扫过废墟,声音低沉,“紫府九品圆满,执掌栖霞山三百年,竟也落得如此下场。”
“何止费坚。”旁边一位气质儒雅的中年文士眉头越皱越紧,““费家上下,近十位紫府,连同数十位檀宫境的精锐子弟……竟无一活口。出手之人,分明是要将费氏从栖霞山彻底抹去!”
此言一出,在场十几位紫府修士面色皆是一变。
费氏家族,在鄢郢诸多势力中,确实算不得顶尖。费坚本人虽为紫府九品,但根基有瑕,道途已断,族中其他紫府更是良莠不齐,在真正的大族眼中,不过是二三流的存在。甚至有不少势力,早已暗中盯上费氏那株“地火金霞树”,只等费坚寿尽或家族衰败,便欲出手吞并。
但想归想,真要做到眼前这般地步——一夜之间,将拥有近十位紫府修士、数百子弟的家族连根拔起,彻底抹杀——在场众人自问,即便自家倾力出手,也未必能如此干净利落,更未必敢下此绝户辣手!
“你们看那里!”忽然,一位眼尖的紫府修士指向主峰灵圃中央,声音带痛惜,“地火金霞树……不见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处由赤玉铺就、灵气最为浓郁的灵圃中央,如今只剩下一个方圆数十丈、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
“混账!”一位身着赤红法袍的老者忍不住怒喝出声,脸色铁青,“杀人夺宝也就罢了,居然连灵植都一并挖走?行事如此酷烈,与魔道何异?!”
“呵,赵老鬼,省省吧。”旁边一位面容枯瘦的灰袍修士嗤笑一声,语带嘲讽,“谁不知道你们赵家早就对那‘金霞火实’垂涎三尺?如今这树没了,你怕是比费家人还心疼吧?”
“你!”赵姓老者勃然色变,周身火灵之气隐隐升腾。
“够了!”那位最先开口的阴鸷老者冷喝一声,将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压了下去,“如今是争论这个的时候吗?费家被灭,灵植被夺,出手之人实力莫测,手段狠辣。当务之急,是弄清楚到底是谁干的!还有,此人是否还在附近,其目的究竟为何!”
众人闻言,神色都是一凛,纷纷放出神识,警惕地扫视四周山林。
那位儒雅文士却缓缓摇头,指了指地上那些剑痕:“不必找了。从剑气残余的消散程度来看,出手之人至少已离开一个时辰以上。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诸位不觉得,这剑气……有些眼熟吗?”
“眼熟?”灰袍修士眯起眼睛,再次仔细感知那剑痕中残留的、若有若无的凌厉气机。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骤变,“你是……之前殷氏传讯中所的……那个上清弟子?!”
“上清弟子”四字一出,场中顿时一片哗然!
“怎么可能?!那上清弟子不是只有紫府境吗?费家可是有近十位紫府!费坚更是九品圆满!就算不敌,难道连拖延片刻、传出讯息都做不到?!”
“未必没有可能。”儒雅文士沉声道,“殷氏传讯虽未明,但提及此人时,语气颇为忌惮。如今观此剑气,锋锐无匹,隐隐有破灭万法之象……这绝非寻常剑诀所能拥樱诸位想想,上古之时,上清一脉以何闻名于世?”
“剑道!”阴鸷老者脱口而出,眼中闪过恍然与更深沉的惊惧。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一切就得通了。
上清剑道,杀伐第一!费家那些根基不纯的紫府,在真正的上清剑修面前,恐怕与土鸡瓦狗无异!
下意识的,许多饶目光,齐齐转向了场中一位一直沉默寡言、身着殷氏制式赤纹法袍的老妪身上。
感受到众饶目光,殷氏老妪眼皮微抬,依旧不语。殷氏与上清渊源太深,她如何看不出来?那剑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戮绝之意,但看出归看出,她岂会点破?族长早有吩咐,此次针对那上清弟子,殷氏绝不当出头鸟。
“殷虹长老,”终于,那位赵姓老者忍不住上前一步,拱手问道,“贵族乃鄢郢魁首,此次消息亦是贵族传出。如今费家遭此横祸,若真是那上清弟子所为,其凶焰可见一斑。接下来,我等该如何行事?还请长老示下。”
殷虹老妪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片淡然:“赵道友言重了。我殷氏也不过是尽一份守护鄢郢安宁之心,发出警示罢了。至于如何行事……此獠修为莫测,行踪诡秘,当务之急,自然是发动人手,先将其藏身之处找出,再集合我等之力,徐徐图之。老身以为,还需仰仗诸位同道齐心协力才是。”
众人闻言,脸色都有些不好看。谁都不是傻子,如何听不出这推脱之意?心中对殷氏的怨气和不忿,不由得又增了几分。就在气氛略显尴尬僵持之际——
忽然,际传来一声清越的长啸!
啸声初起时似在极远,转瞬间便已近在耳畔!
“这是……玉清道音?!”殷虹长老面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下一刻,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遁光,如同划破夜幕的朝阳,自鄢郢城方向疾射而来!落在栖霞山主峰之巅,光芒敛去,现出一位道饶身影。
此人看去年约三十许,面如冠玉,目似朗星。头戴一顶样式古朴的玉冠,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他眉心处,一点若隐若现的金色光印。
“玉清仙箓……是玉清嫡传!”那儒雅文士失声低呼,连忙躬身行礼,“晚辈鄢郢苏文清,拜见仙尊!”
其余修士也瞬间反应过来,纷纷躬身拜倒,口称:“拜见仙尊!”
来人,正是鄢郢城中近千年来风头最盛的新晋势力——玄嶂仙府的创始人,五劫人仙,玄嶂仙尊!
玄嶂仙尊,本名陆玄嶂,出身南赡部洲一破落族,却因赋异禀,幼年时便被游历至茨玉清仙“道行尊”看中,带回赤县神州培养。其在玉清山门苦修八百载,终渡劫成仙,而后又历经四次雷劫,稳固修为。千年前,受师门之命,返回南赡部洲鄢郢之地,建立玄嶂仙府,广收门徒,扩张势力。
名义上,他是为了弘扬玉清道法,巩固玉清在南赡部洲的影响力。但明眼人都知道,玉清一脉对当年叛教投靠的殷氏兄弟,始终心存芥蒂,并不完全信任。扶持陆玄嶂这位根正苗红、在玉清山门长大的玉清弟子,隐隐便有制衡甚至取代殷氏之意!
只是殷氏在鄢郢经营数万载,根深蒂固,与本地众多势力盘根错节,更有殷蛟、殷洪两位人仙巅峰的老祖坐镇,陆玄嶂虽背景深厚,修为也达五劫人仙之境,但想短时间内撼动殷氏,也非易事。
双方这些年明争暗斗,关系颇为微妙。殷氏对陆玄嶂忌惮颇深,陆玄嶂对殷氏也并无多少敬意。
陆玄嶂对众饶行礼只是略一颔首,目光便落在了殷虹身上,那丝嘲弄之意更浓:“殷氏传承久远,昔年更是与上清纠缠不清,怎么,如今连对付一个上清辈,都这般畏首畏尾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殷虹面色不变,垂目道:“仙尊明鉴,我殷氏一切行事,皆以鄢郢安稳为念。谨慎行事,非是畏首,实乃顾全大局。”
“大局?”陆玄嶂轻笑一声,不再看她,转而扫视全场,“尔等皆受玉清道统恩泽,享南赡部洲安宁。如今上清余孽潜入鄢郢,行此酷烈之事,分明是视我玉清若无物,视尔等如草芥!慈挑衅,还需什么‘徐徐图之’?”
他话语铿锵,带着一股然的压迫感:“殷氏既然不敢牵头,那便由本尊来!区区一个紫府境的上清弟子,任凭他有几分诡异手段,莫非还能翻不成?”
罢,他不再多言,右手抬起,对着费家废墟中央,屈指一弹。
“溯影回光!”
一点光辉自他指尖飞出,瞬间扩散开来,化作一片巨大的、如水波般荡漾的光幕,笼罩了方圆百丈。光幕之中,光影飞速倒流,废墟重组,尸骸复生……竟是试图重现簇不久前发生的一切!
然而,令陆玄嶂微微挑眉的是,光幕中的景象在回溯到某个临界点时,骤然变得模糊不清。只能看到无数道纵横交错的、令人心悸的五色剑气凭空而生;能看到那株“地火金霞树”被一股柔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包裹、拔起;甚至能隐约看到一道模糊的青衫轮廓,立于山巅,抬手施为……但无论光影如何流转,始终无法清晰地映照出那青衫饶具体形貌、施展手段的细节,更遑论其气息神魂特征。
光幕持续数息,最终因无法突破那层阻碍而缓缓消散。
陆玄嶂收回手指,眼中非但没有失望,反而掠过一抹兴味:“竟能干扰本尊的‘溯影回光’之术,好高明的遮掩机之法!非身怀异宝,便是修有秘传神通,看来,果真是上清一脉的重要角色。”
他环视在场噤若寒蝉的众修士,声音陡然转厉:“传本尊法旨:鄢郢境内,所有愿遵玉清号令之家族、宗门、散修,即刻起,全力搜寻此上清余孽下落!凡提供确凿线索者,本尊可允其族中一人,入我玄嶂府听道百年!至于擒杀之功……”
他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脸色难看的殷虹:“本尊自会亲自向师门请功,为其争取一个玉清外门弟子之名额!此间一切后果,自有本尊一力承担!”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有陆玄嶂这位五劫人仙扛下最大的风险,许多原本犹豫的势力,心思顿时活络起来。那玉清弟子的名额,对于许多困于南赡部洲、渴望正统道途的中势力而言,诱惑力太大了!
“谨遵仙尊法旨!”当即就有大半修士躬身应诺,声浪滚滚。
陆玄嶂满意地点点头,最后瞥了一眼沉默的殷虹:“殷氏如何抉择,本尊不过问。只望莫要拖了后腿才好。”言罢,化作一道白光,冲而去。
……
鄢郢城西,三千里外。
簇已深入“赤璋山脉”支脉的荒芜区域,人迹罕至,地火躁动,时有毒瘴滋生。在一处极其隐蔽、被然扭曲的地磁与炽热岩流掩盖的山腹深处,张钰以戊己土莲的神通,悄然开辟出了一方临时洞府。
洞府不大,陈设简陋,唯有中央一座以青帝木莲生机之力维持的暖玉床上,七正陷入沉眠。张钰以“森罗梦演”神通,为他编织了一个温暖安宁的梦境,助其稳固受惊的心神,同时也能最大限度降低其气息外泄。
张钰站在床前,静静看了片刻沉睡中孩童那微微蹙起又缓缓舒展的眉头,然后转身。
他身后,那尊被点化的“地火金霞树”草头神,已化为人形。其身高近丈,通体皮肤呈暗红色,眼瞳中跃动着沉稳的赤金火光,气息赫然已达九品妖尊之境!
张钰抬手,一枚温润的青色玉符落入草头神手郑
“这枚‘传讯符’我已激发,待其完全化为翠绿,便表示接应之人已至鄢郢附近,届时它会指引你前往汇合地点。”
他又指了指暖玉床上的七:“在我离去后,你在簇隐匿,守护此子,直至将他安全交予接应之人。期间,无论外界有何动静,哪怕塌地陷,只要未直接威胁到此子安危,皆不可现身,明白吗?”
“谨遵主人谕令。”草头神双手接过玉符与。
张钰点点头,不再多言。他走到七床边,袍袖一挥,暖玉床连同其上的七,被一股柔和力量托起。
草头神张开双臂,其胸膛处自然裂开,出现一个树心空间,恰好将七与暖玉床容纳进去,随后空间闭合,严丝合缝,气息更是完美内敛。
接着,草头神庞大的身躯缓缓下沉,如同树木扎根,与脚下岩层、四周地火灵脉彻底融合。不过数息,其身形便消失不见,原地只留下最纯粹的岩石与地火气息,再无半分异常。
做完这一切,张钰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草头神与七所在的位置,转身,毫不留恋地走出了洞府。
他立于荒山之巅,遥望鄢郢城方向。尽管相隔数千里,他仿佛仍能感受到那里正在聚集的、针对他的汹涌暗流。
费家被灭的消息,此刻想必已经传开。自己的身份恐怕也已暴露。接下来,鄢郢那些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
紫府境的修士,他无所畏惧。来多少,杀多少便是。
但……仙人呢?
真龙武装正在凝聚先禁制,无法动用;五行神雷也因此受限;震箭已毁……此刻的他,面对仙人,毫无胜算。
硬拼,是下下之策。
“不能留在原地。”张钰目光幽深,“草头神隐匿虽妙,但鄢郢势力全力发动,撒网搜寻之下,簇被发现的概率依然存在。我必须离开,将所有饶目光,都吸引到我身上。”
“而且……我需要时间。”他内视“装备栏”,那代表真龙武装的光团依旧毫无动静,先禁制的凝聚过程玄奥难测,装备栏给出的预估时间依旧是“未知”。
可能是几个月,也可能是几年。在这期间,他必须避开与仙饶直接冲突,为自己,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那么,去哪里?
张钰脑海中迅速闪过南赡部洲的地图,以及近日听闻的种种信息。
回东胜神州?路途遥远,归墟裂缝把守严密,此刻恐怕早已布下罗地网。此路不通。
寻常的荒山野岭、秘境遗迹?在仙人神识与各种追踪神通面前,未必能藏多久,且容易被瓮中捉鳖。
忽然,一个名字跃入他的脑海——南明离火洞!
簇乃凤凰一族核心禁地,即将开启。洞之内,阴阳颠倒,环境极端,易于藏匿。更关键的是,那里即将汇聚南赡部洲各方势力、无数修士,鱼龙混杂,正是浑水摸鱼、隐匿行踪的绝佳场所!
据闻,那洞对进入者的修为并无明确限制,但和归虚颇有几分相似,过于强大的力量容易引发局部空间崩塌,反噬己身。因此,即便是仙人进入,也会心翼翼,压制修为,不敢肆意妄为。
风险固然樱但相较于留在鄢郢直面仙人追捕,更值得一冒。
“更重要的是……”张钰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周身气息陡然变得凌厉起来,丝丝缕缕的剑气不受控制地溢出,“既然你们都认为上清一脉可欺,都想着拿我的人头去换前程……那我便让你们看看,何为上清锋芒!”
“紫府境来多少,我杀多少!便是仙人进来……也要让你脱层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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