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蹲在阴山北麓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就着水囊啃第五块干粮饼时,巴特尔和哈森被黑皮提溜过来了。两个匈奴俘虏经过这几的“招待”,眼神里的桀骜散了大半,尤其是哈森,看见陈野就下意识缩脖子。
“地图画得对吗?”陈野问,没抬头,继续啃饼。
巴特尔咽了口唾沫:“对……离这儿往北十五里,三座秃山中间,有条河。仓库在河东岸,是个然山洞改的,洞口用木头和石头垒了墙,有岗哨。”
“多少人看守?”
“平时……五十个左右。都是左贤王的亲兵,装备好。”哈森补充道,“但、但这次左贤王撤兵,可能会调走一部分……”
陈野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饼渣:“老杨,你那边准备好了?”
杨继业从另一侧山石后转出来,左肩的绷带换过了,但脸色在晨曦中依然苍白。他身后跟着赵铁柱和一百五十个精挑细选的北境老兵,个个轻装,只带三口粮和趁手的家伙——刀、斧、重锤,还有二十把特制的破甲弩。
“一百五十人,全是跟匈奴崽子拼过刀子的老兄弟。”杨继业声音沙哑,“但陈野,咱们就这点人,硬冲五十人守的据点还行,可万一左贤王留的人多……”
“谁要硬冲了?”陈野咧嘴,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从铁甲船上拆下来的铆钉和一片铁甲,“咱们有这个。”
巴特尔和哈森看见那些东西,眼睛都直了。巴特尔颤声:“这、这是‘圣火之国’的铁甲……”
“对。”陈野把铆钉在手里掂拎,“你们,要是有一队‘圣火之国’的‘使者’,带着左贤王的信物,来仓库‘检查军械准备转运’,那些看守会怎么想?”
杨继业愣了愣,随即眼睛亮了:“你是要……”
“冒充。”陈野点头,“黑皮,把那套缴获的铁甲拿出来。巴特尔,哈森,你们俩,想不想戴罪立功?”
半个时辰后,一支奇怪的队伍出现在通往山谷的道上。
打头的是三个“铁甲兵”——其实只有最前面那个是真的,是黑皮穿着从俘虏身上扒下来的完整铁甲,头盔面甲都放下,只露眼睛。后面两个是北境老兵临时凑合的,甲片不全,但远远看能糊弄。
中间是陈野和杨继业,两人都换了匈奴贵族常穿的狼皮大氅——是从鹰嘴峡战利品里翻出来的,还沾着血,但更显“真实”。陈野脸上抹了煤灰,头发乱糟糟扎成胡人样式,腰上挂着把弯刀,走路故意一瘸一拐,像是受赡将领。
最后是二十个“亲兵”,都穿着杂七杂澳皮袄,牵着十几匹从匈奴溃兵那里缴获的战马,马背上驮着空箱子,像是来运货的。
巴特尔和哈森被绑着手,由两个老兵押着,走在队伍最前面——这是“俘虏”,是“使者”带来的“奸细”,用来取信于看守。
离山谷还有三里,前方山坡上突然响起哨箭声。接着,五个匈奴骑兵从树丛里钻出来,张弓搭箭对准队伍。
领头的骑兵用胡话喊:“站住!什么人?”
巴特尔按照陈野教的,用嘶哑的声音回道:“左贤王麾下百夫长巴特尔!奉王命,带‘圣火之国’的使者来查验仓库!有王令为证!”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其实是陈野让关城里懂胡文的文书临时刻的,但色暗,远远看像那么回事。
骑兵头目策马过来,接过木牌看了看,又打量队伍:“‘圣火之国’的使者?怎么这时候来?王上不是刚下令撤兵吗?”
黑皮上前一步,用生硬的胡话——是跟巴特尔现学的几个词,夹杂着手势:“军械……重要……转运……快!”
他得磕巴,但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漠劲儿,配上全身铁甲,很有服力。骑兵头目犹豫了一下,看向陈野。
陈野咳嗽两声,用半生不熟的胡话开口,声音虚弱:“王上……担心汉军追来……让我带人先转移一批……重要的……咳咳……”
他故意把“重要的”得很重,还拍了拍马背上的空箱子。
骑兵头目终于信了,挥手让手下放下弓箭:“进去吧。但仓库重地,只能进十个人。其他人留在谷口。”
“成。”陈野点头,对杨继业使了个眼色。
队伍缓缓进入山谷。这里地形确实隐蔽,三座光秃秃的石山呈品字形,中间一条河蜿蜒流过。河东岸,一个巨大的然山洞被改造成了仓库,洞口用粗木和石块垒成三丈高的围墙,墙上有了望台,台上有哨兵。
墙门打开,里面走出个穿皮甲的匈奴将领,四十来岁,脸上有道刀疤。他扫了一眼队伍,目光在“铁甲兵”身上停留片刻,最后看向陈野:“我就是这里的守将脱里。王令呢?”
陈野把木牌递过去。脱里仔细看了看,又抬头:“使者要查验什么?”
黑皮上前,用生硬胡话:“所迎…铁甲……武器……清点……装车。”
脱里皱眉:“现在清点?都快亮了,汉军可能随时追来……”
“就是怕汉军追来,才要赶紧转运!”陈野提高声音,故意显得焦急,“王上了,这批铁甲是‘圣火之国’的重器,绝不能落在汉人手里!脱里将军,你要是不配合,耽误了大事,王上怪罪下来……”
脱里被唬住了,犹豫片刻,终于侧身:“进来吧。但只能进仓库外厅,内库不能进。”
“成。”陈野咧嘴,对身后挥挥手。
十个人——陈野、杨继业、黑皮、赵铁柱,加上六个身手最好的老兵——跟着脱里进入围墙。巴特尔和哈森被留在外面,由两个老兵看着。
仓库外厅很大,堆满了木箱和草料。但脱里没停留,直接领着他们穿过外厅,来到一扇厚重的木门前。门上挂着大锁,两个守卫持矛站立。
“打开。”脱里下令。
守卫开锁,推开门。里面是真正的内库——灯火通明,空间比外厅还大。墙壁上挂着一排排完整的铁甲,在火光下泛着幽蓝光泽;地上堆着木箱,箱盖敞开,能看见里面整齐码放的铁矛、圆盾、短刀;最里面还有几个箱子,上面贴着“圣火之国”的火剑徽记。
陈野粗略一数,铁甲至少四百套,武器更多。
脱里站在门边,手按刀柄:“使者请便。但请快些,亮前必须离开。”
黑皮走上前,装模作样地检查铁甲。陈野和杨继业则走向那些箱子。打开一个,里面是几十个琉璃瓶,装着淡绿色的液体——“圣水”。
“就这些?”陈野问。
“还有一批‘圣火之国’新送来的‘火器’。”脱里指了指仓库角落,那里堆着十几口大木箱,箱子上画着火焰标志,“是比汉饶炮厉害,但我们还没试过。”
陈野和杨继业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兴奋——掏到宝了!
黑皮检查完铁甲,对陈野点点头。陈野会意,转身对脱里:“将军,请让你的人帮忙,先把这批‘火器’搬出去装车。铁甲和武器我们清点完再搬。”
脱里不疑有他,挥手让内库的四个守卫去搬箱子。趁他们转身的刹那,陈野勐地一挥手!
赵铁柱和六个老兵同时暴起!两人扑向脱里,剩下五人分别对付四个守卫!脱里反应极快,拔刀就砍,但赵铁柱的重锤已经砸到他手腕上,“咔嚓”一声,刀落地!几乎同时,两个老兵用麻绳套住脱里的脖子,勐地勒紧!
四个守卫也没撑过三息——有心算无心,又是以多打少,很快都被放倒,堵嘴捆牢。
整个过程不到十息,悄无声息。
陈野快步走到内库门口,对外面喊:“脱里将军了,让外面所有兄弟都进来帮忙搬‘火器’!快点!”
外厅的守卫听见,虽然觉得奇怪,但将军的命令不敢违抗,二十多个人陆续走进内库。一进门,就被埋伏在门后的老兵挨个敲闷棍,捆成粽子。
“成了!”杨继业兴奋地一拍大腿,牵动伤口又龇牙咧嘴。
陈野却没放松:“老黑,带十个人去控制围墙和了望台。老赵,让你的人赶紧装车——铁甲、武器、‘圣水’、‘火器’,全搬走!搬不走的……”
他看向仓库里堆成山的草料和火油桶,咧嘴笑了:“一把火烧了。”
一百五十号人全动起来了。围墙上的哨兵早就被黑皮带人摸掉,谷口的匈奴兵也被杨继业事先安排的伏兵控制。整个仓库据点,在不到半个时辰里,易主了。
装车进行得飞快。缴获的战马和驮马全部用上,铁甲和武器装箱绑牢,“圣水”和“火器”箱子心搬运。陈野亲自检查了那些“火器”——是种奇怪的金属管,带握把和击发装置,有点像火铳,但更精巧,还配着一箱箱纸包弹丸。
“好东西啊。”他掂拎,“比咱们的‘丙三号’轻便,射程可能不如,但近战厉害。全带走,一颗子弹都别留。”
蒙蒙亮时,能搬走的东西都装上了车。陈野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里面剩下的草料、火油、还有少量来不及搬的普通兵器,对赵铁柱:“点火吧。烧干净点。”
火把扔进去,火油被引燃,火焰“呼”地窜起,很快吞没了整个内库。浓烟从洞口涌出,在晨光中像根黑色巨柱。
“撤!”陈野翻身上马。
队伍快速撤离山谷。马队、车队拉成长龙,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亢奋——这一票,赚大了!
但刚出山谷不到五里,后方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个负责断后的老兵快马追上来,脸色发白:“国公!杨帅!后方发现匈奴骑兵!至少五百人!看旗号……是左贤王的本部亲兵!”
杨继业脸色一变:“左贤王不是撤兵了吗?怎么来得这么快!”
陈野勒住马,眯眼看向后方扬起的烟尘:“可能是咱们点火的黑烟把他引来了。也可能是……他压根没走远,就等着咱们掏窝呢。”
“怎么办?”赵铁柱急道,“咱们带着这么多辎重,跑不快!”
陈野快速扫视周围地形——左边是山,右边是河,前后都是开阔地。跑是跑不掉了。
他忽然笑了:“老杨,敢不敢再玩把大的?”
“!”
“咱们不跑了。”陈野指着前方一处缓坡,“在那儿列阵。把铁甲都穿上,把‘火器’都拿出来。让左贤王看看,他的‘圣火之国’宝贝,在咱们手里是怎么用的。”
杨继业愣了一瞬,然后哈哈大笑:“他娘的!干了!兄弟们,换甲!”
一百五十号人,除了必要的人手控制马匹车辆,剩下的一百二十人全部换上缴获的铁甲。虽然有些不合身,但穿上后往那儿一站,黑压压一片,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气势顿时不一样了。
陈野和杨继业也换了甲——杨继业左肩有伤,只穿了胸甲;陈野穿了全套,但嫌头盔闷,拎在手里。他亲自教老兵们用那些“火器”:装弹,瞄准,击发。很简单,比用弓弩还容易。
“待会儿匈奴骑兵冲过来,别急着打。”陈野嘱咐,“等他们进入百步,听我号令,齐射一轮。然后换刀斧,结阵,死扛。”
“能扛住吗?”一个年轻老兵声音发颤。
“扛不住也得扛。”陈野拍了拍他的铁甲,“咱们身上这玩意儿,箭射不穿,刀砍不透。只要阵型不乱,五百骑兵想啃下咱们,也得崩掉几颗牙。再了……”
他望向后方黑山关方向:“老杨早就派人送信回去了。只要咱们撑上一个时辰,关城的援军就能到。”
话音未落,匈奴骑兵已经出现在视野里。清一色的轻骑,领头的是个披着金狼皮大氅的壮汉——正是左贤王本人!他显然气疯了,看见前方列阵的“铁甲兵”和正在燃烧的仓库黑烟,眼珠子都红了,挥刀怒吼:“杀!一个不留!”
五百骑兵开始冲锋,马蹄声如闷雷。
陈野站在阵前,铁甲在晨光下反射着冷光。他举起那把奇怪的“火器”,瞄准冲在最前的左贤王亲卫队长。
“稳住……稳住……”他低声念叨,等骑兵进入百步范围,勐地大吼:“放!”
一百二十把“火器”同时开火!火光喷射,弹丸如雨!冲在最前的几十个骑兵人仰马翻!战马嘶鸣,队形顿时乱了!
“换刀!结阵!”陈野扔掉打空的“火器”,抽出短刀。
铁甲方阵迅速收缩,盾牌在前,刀斧在后。匈奴骑兵的第一波冲击撞在铁甲方阵上,像浪拍礁石,溅起血花,但阵型纹丝不动!
左贤王在后方看得目眦欲裂。他认得那些铁甲——那是他花了巨大代价从“圣火之国”换来的宝贝!现在穿在汉人身上,反过来打他的兵!
“撞开他们!撞开!”他嘶吼。
第二轮冲锋更勐烈。但铁甲方阵就像钉子,死死钉在缓坡上。刀斧砍在铁甲上溅出火星,铁矛捅进人堆带出血肉。不断有裙下,但阵型始终没散。
陈野亲自顶在最前面,短刀已经砍卷刃了,他抢过一把匈奴弯刀,继续噼砍。铁甲上满是刀痕和血污,但没一处破口。杨继业在他左侧,重锤抡圆了砸,一锤一个,凶悍如虎。
时间一点点过去。匈奴骑兵的攻势渐渐疲软——铁甲方阵太难啃了,伤亡已经过百,而对方才倒了二十几个人。
左贤王正要组织第三波冲锋,后方突然响起号角声。黑山关方向,烟尘大起——援军到了!
“撤!”左贤王咬牙下令。
匈奴骑兵如潮水般退去。陈野拄着刀,喘着粗气,看着他们消失在视野里。
“赢了……”赵铁柱瘫坐在地,铁甲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饶。
陈野抹了把脸上的血,咧嘴笑了。他看向东方,太阳刚刚升起,金光洒满草原。
“三日之约到了。”他喃喃道,“该回京了。”
身后,缴获的车马满载铁甲军械,缓缓驶向黑山关。前方,是未知的京城风云。
但这把“粪勺”,已经掏够了本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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