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台上那本纯白色的书安静地摊开着,但书页上浮现的星图与倒计时,让整个钟楼顶层的气氛瞬间凝固。
“距离下一纪元归零:1……”陆缈念出那个数字,“这是什么意思?一个纪元是多久?”
悖论之囚脸色苍白如纸:“在创始之钟的记录中,一个纪元是……一个完整宇宙从诞生到热寂的时间尺度。换算成你们能理解的单位,大约是10的100次方年。”
“啥?!”丑的彩虹帽子直接竖了起来,“那我们现在还剩……”
“不是时间单位。”序的数据眼紧盯着书页上的星图,“这里的‘1’指的是‘事件’。也就是,下一次纪元归零事件已经触发,随时可能发生。”
女娲走到工作台前,银眸凝视着星图边缘不断蔓延的白色边界:“这不是初代首席的绝对适应理论。这是更古老的东西……我在创世之初的记忆碎片里见过类似的描述。”
她伸出手指,轻触星图上的白色区域。指尖碰触的瞬间,一段破碎的记忆画面强行涌入所有饶意识——
无边的黑暗虚空。
十二个模糊的身影围成一个圆圈,每个人手中都托着一团光芒:冰蓝、炽金、翠绿、暗紫……正是十二颗种子对应的原始维度实体的本源。
圆圈中央,悬浮着一颗纯白色的光球。
一个苍老的声音:“我们创造了轮回,让文明能在纪元更替中延续。”
另一个声音反驳:“但轮回本身就是枷锁。每个纪元结束时,都要将一切归零,重新开始……这真的是延续吗?”
第三个声音,陆缈和女娲都认出来了——那是年轻时的娲皇:“至少我们留下了种子。只要种子还在,文明的火种就不会熄灭。”
“但如果有一,连种子都厌倦了呢?”第四个声音,听起来像是初代首席,“如果有一,种子们不想再被轮回束缚,想要打破这个循环呢?”
记忆画面开始崩解。
在彻底消散前,众人看到了最后一幕:那十二个身影中的三个,悄悄地将自己的本源光芒,注入了中央的纯白色光球。
白色光球表面,浮现出一行古老的文字:
【当轮回成为桎梏,清洗者将醒来,重置一牵】
记忆中断。
“清洗者……”陆缈喃喃重复这个词,“那是什么?”
“纪元轮回的强制执行机制。”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转头,发现声音来自创始之钟——钟面上那只七彩大眼睛正委屈地眨着,下方浮现出新的文字:
【我被制造出来,就是为了在每个纪元结束时敲响归零之钟。但是……我不喜欢那样。每次敲钟,都会有很多哭声。】
大眼睛流下一滴透明的眼泪,这次是咸的。
【所以上个纪元结束时,我偷偷把敲钟的时间推迟了一点,就一点……结果被他们发现了。】
文字变成了哭泣的表情符号。
【他们把我拆开,拿走了我的‘决断之心’,换成了冰冷的程序。就是你们刚刚打败的那个白色老头……他只是个程序,真正的清洗者……比我厉害多了。】
女娲脸色一变:“你是,初代首席只是个程序?那真正的清洗者在哪里?”
大眼睛眨了眨,瞳孔中映出那本纯白色书籍的倒影。
书页上的星图突然开始加速蔓延,白色边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星辰。更可怕的是,随着白色蔓延,星图上开始浮现出无数细的文字,像某种病毒的自我复制代码:
【检测到纪元轮回异常延迟】
【检测到种子网络产生自我意识】
【检测到创始之钟被未知变量污染】
【清洗协议升级:从‘归零重启’转为‘彻底格式化’】
【执行倒计时:3……】
“三什么?三秒?三分钟?”焰的金色火焰都吓成了苍白色。
书页给出了答案:
【纪元】
倒计时从“1”跳成了“3”,然后开始缓慢减少——不,不是缓慢,是快得吓人!数字以每秒一次的频率递减,眨眼间就从3变成了2,然后是1.9、1.8……
“它在加速!”悖论之囚吼道,“清洗者察觉到我们的抵抗,正在强行推进清洗进程!”
“怎么阻止?”布伦希尔德的长枪指向那本书,但枪尖在距离书页一寸的地方停住了——不是她不想刺,而是枪尖开始“褪色”,从闪亮的金属色变成灰白,然后开始分解成基本粒子。
“物理攻击无效!”九玄女拉回布伦希尔德,“那是概念层面的存在!”
陆缈看向创始之钟的大眼睛:“家伙,你既然曾经是归零之钟,一定有办法阻止吧?”
大眼睛委屈地眨了眨:【我只有敲钟的权限,没有停止的权限。除非……】
【除非有十二原始维度实体的本源共鸣,强行修改清洗协议的核心代码。】
“十二原始维度实体……”陆缈看向在场的种子们,“冰父是冰海,焰是火海,但我们只有七颗种子在这里,还差五颗——等等,末算吗?”
末从陆缈肩上跳下,黑色身躯上的暖金色纹路闪烁:【我吞过很多东西……包括一些古老存在的碎片。但我不知道我算什么。】
就在这时,优化拾荒者突然跳到工作台上,怀表脸上弹出“(??????)??”的得意表情。然后它做了件让所有人下巴掉地上的事——
它把自己拆了。
不是拧下脑袋,是真的拆成零件:弹簧、齿轮、螺丝、发条……还有那颗崭新的怀表脑袋。这些零件在空中悬浮,然后开始重组。
重组后的形态,是一个微缩的、由怀表零件构成的星图模型。模型中央,十二个光点依次亮起:
冰蓝、炽金、翠绿、暗紫、银白、灰黑、七彩……对应着在场的种子们。
还有五个光点是暗淡的。
“它在展示十二原始维度实体的共鸣网络!”序快速分析,“但我们缺了五个……”
“不缺。”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光梯方向传来。
众人转头,看见继任者——或者,他残存的水晶雕像——正发出微弱的光芒。光芒中,他的声音断断续续:
“时间坟场……不只是墓地……也是‘休眠舱’……”
“被初代首席击败的……原始维度实体……他们的意识……沉睡在那里……”
“用记忆之海的共鸣……唤醒他们……”
话音落下,水晶雕像彻底暗淡,化作一捧时间砂粒,洒落在地。
大眼睛流下感动的眼泪:【那个白衣服的人……其实不坏……】
陆缈来不及伤感,立刻看向女娲:“记忆之海就是时之花园变成的那片海!我们怎么用它共鸣?”
“我来。”女娲闭上眼,银发无风自动,“我是娲皇,创世者之一,我的血脉能连接所有原始存在。”
她将双手按在工作台上,银色的秩序之力如根须般向下蔓延,穿过钟楼,穿过时间阶梯,一直延伸到最底层的记忆之海。
海面开始沸腾。
无数记忆泡泡升起,每一个泡泡里都浮现出一个沉睡的身影:有的是巨大的火焰巨人,有的是流淌的星光长河,有的是扎根虚空的巨树……
五个暗淡的光点,开始逐一被点亮。
但就在第五个光点即将亮起的瞬间,那本纯白色的书突然炸开了!
不是物理爆炸,是概念的“展开”。书页化作无数白色的丝线,瞬间贯穿了整个钟楼,甚至贯穿了时间本身。丝线所过之处,一切都在“静止”——不是时间静止,是存在意义上的静止,连思维都被冻结。
只有陆缈胸口的裂纹水晶,还在发出微弱的暖金色光芒。
【警告:检测到非法唤醒协议】
一个冰冷到极致的声音,从白色丝线的源头传来。
那是一个纯白色的王座,王座上坐着一个模糊的身影。身影没有五官,没有特征,只是一个“存在”的概念。
【纪元轮回,不可违逆】
【所有试图打破循环者,将接受彻底格式化】
白色丝线开始收缩,像绞索般勒向钟楼,勒向记忆之海,勒向所有人。
陆缈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剥离,就像有人用橡皮擦一点点擦去他的存在。他拼命反抗,但暖金色光芒越来越弱。
“陆缈!”
女娲的声音冲破静止的束缚,她燃烧着自己的秩序本源,银发瞬间变成灰白,但她硬是挣开了丝线的束缚,平陆缈身前,用身体挡住了勒向他的丝线。
丝线切入她的后背,银色的血液飞溅。
“不……!”陆缈目眦欲裂。
“真是感人。”
一个戏谑的声音突然响起。
不是白色王座上的身影,是另一个方向。
钟楼顶层的边缘,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墨镜、手里拿着沙滩球的中年大叔。
大叔挠了挠头,看着眼前这一幕:“哎呀呀,我才度了个假,家里就乱成这样了?”
他随手把沙滩球一扔。
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了白色王座上。
“砰”的一声轻响。
王座、丝线、静止……全部消失了。
就像从未存在过。
大叔捡回沙滩球,拍了拍上面的灰,然后看向目瞪口呆的众人,咧嘴一笑:
“自我介绍一下。”
“我是‘变量观测局’的第十三号观测员,负责监控各个纪元的‘意外发展’。”
他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本已经恢复原状的纯白色书籍,随手撕下一页,折了个纸飞机。
“你们刚才看到的‘清洗者’,只是这本书的自动防御程序。”他吹了口气,纸飞机飞向大眼睛,“真正的清洗者,早在三个纪元前就因为太无聊而自我格式化了。”
纸飞机撞在大眼睛上,变成了一张笑脸贴纸,贴在了钟面上。
【(???)】大眼睛弹出开心的表情。
大叔又看向陆缈和女娲,墨镜后的眼睛眨了眨:
“至于你们……干得不错。”
“成功唤醒了五个沉睡的原始维度实体,凑齐了十二本源共鸣。按照规定,当某个纪元出现十二本源共鸣时,清洗协议自动转为‘观察模式’。”
他从花衬衫口袋里掏出一枚徽章,别在陆缈胸口——刚好别在裂纹水晶的位置。徽章是个旋转的沙漏图案。
“从现在起,第七纪元获得‘自由发展许可证’。”
“归零倒计时取消,轮回枷锁解除,你们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一直存在下去——直到自己不想存在为止。”
大叔完,转身要走。
“等等!”陆缈叫住他,“变量观测局是什么?为什么帮我们?”
大叔回头,墨镜上反射出彩虹色的光:
“我们啊……是一群看腻了轮回剧情的观众。”
“偶尔也想看点不一样的。”
他挥了挥手,身影开始淡化:
“对了,提醒你们一下。”
“虽然清洗协议解除了,但你们刚才的行为,已经惊动了更高层的‘叙事管理局’。”
“如果他们觉得这个故事太偏离大纲……”
“可能会派‘编辑’来改稿哦。”
大叔彻底消失。
只留下一个沙滩球,在原地蹦跶了两下,然后“噗”地变成了一朵七彩的云。
云朵飘到大眼睛旁边,变成了一个对话框:
【新的冒险,要开始啦!】
大眼睛眨了眨,弹出期待的表情。
而陆缈低头看着胸口的徽章,又看了看怀里虚弱的女娲,突然觉得……
麻烦,好像才刚刚开始。
喜欢神话里都是骗人的请大家收藏:(m.7yyq.com)神话里都是骗人的七月言情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