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要塞的预警系统是在凌晨三点十七分炸响的。
不是常规的敌袭警报，是最高级别的“规则崩坏警报”——那种连虫族母舰都会从休眠中惊醒的凄厉尖啸。
苏沉舟从指挥室的临时床铺上弹起来时，背后的虫翼已经应激展开。
他冲到控制台前，屏幕上跳动的数据让他的瞳孔骤缩。
“空间稳定性指数……正在归零？”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是下降，是归零。
从56%到0，只用了四十七秒。这意味着一件事：以希望要塞为中心，半径三百公里的球状区域内，所有物理规则的基础正在瓦解。
“沉舟哥！”
阿木的声音通过菌丝网络直接传入他的意识，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
“外面……外面不对！俺的菌丝在解体！不是被切断，是‘没了’！就像它们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苏沉舟冲上舰桥观察窗。
窗外的景象，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星空在“融化”。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融化。
远处的恒星光芒像滴落的蜡烛般扭曲、拉长、然后消散。
近处的陨石带正在无声无息地分解——石头不是破碎，是直接“归零”成最基础的基本粒子，连尘埃都没留下。
更可怕的是颜色。
整个视野都在褪色，从五彩斑斓的宇宙图景，褪成单调的灰，再褪成纯粹的黑。那黑色不是黑暗，是“无”，是连光的概念都不存在的绝对虚无。
“终焉能量风暴。”
雨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舰桥上，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窗外，“饲主的报复来了。他要把我们，连同这片空间一起……抹掉。”
话音刚落，第一波风暴前锋撞上了希望要塞的外围防御。
光翼族的“光之圣域”自动激活，彩虹色的屏障在要塞外围亮起——这是上次防御战时留下的常驻护盾。
但当黑色风暴接触屏障的瞬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屏障没有破碎，而是“溶解”。
彩虹色的光像糖块入水般消融，连能量爆发的闪光都没有，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没了。
三艘负责外围巡逻的岩心文明战舰试图后撤，但太迟了。
黑色风暴掠过它们。
第一艘战舰的岩石外壳开始沙化，不是被腐蚀，是构成岩石的分子键被直接“取消”了存在基础。
第二艘战舰试图启动地脉共振跳跃，但跳跃引擎刚亮起就熄灭了——空间规则已被瓦解，跳跃成了不可能。
第三艘战舰的指挥官做出了最后的抉择：调转船头，用舰体撞向风暴，试图为同伴争取半秒时间。
他失败了。
三艘战舰，连同里面超过两百名岩心族战士，在十五秒内被从宇宙中彻底抹除。
没有爆炸，没有残骸，没有能量残留。就像用橡皮擦擦掉铅笔痕迹，干净得令人心寒。
要塞内部，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恐慌开始蔓延。
“那是什么鬼东西？！”
“护盾没用！跳跃没用！我们完了！”
“快逃！启动所有引擎——”
“往哪逃？！空间都没了！”
苏沉舟一拳砸在通讯器上，全频道强制广播：
“所有单位保持阵型！不要分散！分散死得更快！”
他的声音勉强压住了恐慌。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常规手段在这黑色风暴面前，毫无意义。
“格罗姆！”
苏沉舟接通工程频道：
“你的混沌发生器还能用吗？”
“能用！”
格罗姆的咆哮传来，背景是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但上次超载后，核心符文裂了三成！现在启动，最多撑十分钟！十分钟后要么关机，要么炸！”
“启动。”
苏沉舟毫不犹豫：
“五个全开，呈五芒星阵位，覆盖要塞。”
“你确定？！十分钟后要是没别的办法，发生器炸了能带走半个要塞！”
“不启动的话，三分钟后风暴就会吞掉整个要塞。”
苏沉舟盯着窗外，黑色风暴正在逼近，所过之处连虚空都在“消失”，“十分钟，够我们想办法了。”
“……他娘的！矮人从不怕赌！”
格罗姆吼道：
“所有工程组！给老子把发生器推到极限！能源管线全接上！符文阵列超频运转！十分钟倒计时——开始！”
希望要塞的五个方向，五颗球形的混沌发生器同时亮起。
这一次，它们没有慢慢预热，而是直接跳到最大功率。
矮人符文烧成炽白色，生物活性金属表面冒出青烟，光翼族的彩虹涂层开始剥落，岩心文明的地脉锚定桩在虚空中剧烈震颤。
规则紊乱区再次出现。
但这一次，范围更大，强度更高。五个紊乱区彼此连接，在希望要塞外围形成了一个扭曲的球状缓冲带。
黑色风暴撞上缓冲带的瞬间，终于出现了“反应”——不是被挡下，是被“搅乱”。
风暴的能量被混沌规则随机扭曲、散射、折射。
一部分能量被加速到超越光速，直接飞向深空；
一部分被减速到近乎停滞，在原地凝固成诡异的黑色晶体；
还有一部分干脆“内爆”，在缓冲带内部炸出一个个短暂的虚无空洞。
风暴的前进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有用！”
虫族工程师惊呼：
“但紊乱区在收缩！风暴在适应混沌规则！”
确实，缓冲带正以每秒五米的速度被压缩。黑色风暴像有生命般，不断调整自身的规则频率，试图绕过或中和混沌紊乱。
“十分钟。”
格罗姆的声音在全频道回荡，背景是发生器过载的尖啸：
“九分五十秒！子们，赶紧想辙！俺这玩意儿可不是无限续航的！”
苏沉舟闭上眼睛，意识沉入桥梁。
通过桥梁的“调解者视角”，他看到了更恐怖的景象：整个王座领域的能量都在向伪终焉之心汇聚，那颗暗红色的心脏搏动频率比平时快了四倍。
每一次搏动，都泵出海量的终焉能量，化作黑色风暴席卷而出。
更糟的是，桥梁本身也在震颤。
饲主捕获了桥梁的“指纹”后，正在针对性调整伪终焉之心的频率。
每一次调整，都像用锤子敲击桥梁的“共振点”。
苏沉舟感到自己的意识像被放在铁砧上捶打，每一次共振都让他眼前发黑。
“桥梁……不稳定了。”
他咬着牙，“稳定性从58%跌到41%……还在跌。”
“能用它稳定风暴吗？”
雨柔问。
“我试试。”
苏沉舟将混沌之力注入桥梁核心。暗金色的力量沿着规则丝线蔓延，试图命令桥梁“稳定这片空间”。
桥梁回应了——无数丝线亮起，开始编织一张规则稳定网。
网刚成型，就被风暴撕碎。
不是力量不足，是“权限”不够。桥梁的调解权限，在完整的终焉风暴面前，像孩试图拦住海啸。
“不校”
苏沉舟喷出一口血，虫翼上的符文暗淡了几分：
“风暴的规则优先级……比桥梁高。饲主在用伪终焉之心直接命令终焉本源，桥梁只是‘连接器’，命令不了‘源头’。”
控制室一片死寂。
窗外，缓冲带已经被压缩到距离要塞外壳不足五百米。
黑色风暴的“边缘”清晰可见——那不是边界，是存在的“终点线”。
线外，一切皆无。
“八分钟！”
格罗姆的倒计时像丧钟。
璃心突然：
“如果用我的创生之光呢？它能修复规则性损伤，也许——”
“修复速度赶不上破坏速度。”
苏沉舟摇头：
“风暴不是‘损伤’，是‘抹除’。你的力量能治伤，但不能创造存在。”
灵风抱着剑，突然开口：
“我能斩断风暴与伪终焉之心的连接吗？”
“距离太远。而且——”
苏沉舟顿了顿：
“而且斩断后，释放的能量可能会直接引爆，把我们都送上。”
“那怎么办？”
雨柔的声音罕见的带上了一丝焦躁：
“等死？”
就在这时，阿木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带着一丝异样：
“等等……俺的菌丝……虽然在外面解体了，但解体前传回了一些信息……”
“什么信息？”
“风暴……不是均匀的。”
阿木，“它的能量密度有波动。每十三秒有一个‘低谷期’，能量强度会下降约7%。虽然还是能抹除一切，但……也许能做点什么？”
苏沉舟眼睛猛地亮起：
“低谷期持续多久？”
“0.3秒。”
“够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苏沉舟调出桥梁的结构图，手指在几个关键节点上快速标记：“0.3秒，够桥梁完成一次‘规则采样’。
如果能在低谷期采样到风暴的规则结构，也许能分析出弱点。”
“怎么采样？”
雨柔问。
“我出去。”
苏沉舟。
“你疯了？！”
“桥梁现在和我深度绑定，我的意识就是桥梁的‘探头’。”
苏沉舟开始脱掉外套，露出下面的轻甲：
“我亲自进入风暴，在低谷期用身体感受规则流动，桥梁实时记录。这是最快的方法。”
“你会死的！”
璃心抓住他的手臂：
“就算只有0.3秒的低谷期，那也是终焉风暴！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有混沌之力保护，比你们耐操。”
苏沉舟拍拍她的手：
“而且，这是唯一的办法。不找出弱点，十分钟后大家都得死。”
他看向窗外。缓冲带只剩三百米了。
“七分钟！”
格罗姆的吼声。
苏沉舟深吸一口气，背后的虫翼完全展开。他看向雨柔：
“我出去后，桥梁的控制权暂时交给你。如果……如果我回不来，你就切断我和桥梁的连接，然后——”
“然后个屁。”
雨柔打断他，猩红的眼眸盯着他：
“你要出去找死，可以。但别交代后事，听着晦气。给老娘活着回来，你欠我的酒还没请呢。”
苏沉舟愣了愣，然后笑了：
“校”
他又看向灵风：
“帮我争取0.3秒的绝对安全窗口，能做到吗？”
灵风点头，手按在剑柄上：
“能。”
“璃心，在我回来的瞬间，用创生之光覆盖我全身——不管我变成什么样。”
璃心咬着嘴唇，重重点头。
苏沉舟最后看了一眼控制室里的众人，转身走向气闸。
气闸打开时，黑色风暴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不是风，不是能量，是一种更本质的“终结”的概念。苏沉舟感到自己体内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想要逃离。
他踏出要塞。
虫翼一振，冲向风暴边缘。
背后，传来格罗姆的倒计时：
“六分三十秒！”
风暴就在眼前。
苏沉舟闭上眼睛，将一切交给混沌之力，交给桥梁，交给……信任他的同伴。
然后，他一头扎进了那片抹除一切的黑暗……
（本 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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