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不渴吗?”
老妇人端详着三人手中未动的茶碗,脸上露出关切之色。林远正欲开口搪塞,她却一拍脑门:
“瞧我这记性!你们这身衣服还湿着呢,我去拿些干净衣裳来,赶紧换了吧,昂。”
她转身匆匆进屋,留下三人面面相觑。待老妇饶脚步声消失在里屋,李凌波才压低声音开口:
“几位既然想离开这里,可以慢慢试。不过,若是实在找不到法子,还请帮老头我一个忙。”
“您请。”
吕良恭敬道。李凌波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复杂的表情:
“我们这里的人啊,唉,过去了这么多年。你一开始跟着李广利将军来的才几十个人,到现在繁衍出几百口子,都是亲戚套亲戚。再这么下去。”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丝苦涩:
“怕是生的孩子都要有问题。”
林远心中顿感不妙。果然,李凌波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
“我希望三位,要是实在出不去的话,就留下来吧。给我们村子开枝散叶一下嘛。”
“你这是什么话?!”
降臣猛地站起,眼睛瞪得溜圆,
“我可不会让这里的人碰!”
“姑娘误会了!误会了!”
李凌波连连摆手,神色惶恐,
“我不是那个意思!姑娘要是不愿意,我绝对不敢强迫。是这两位。”
他看向林远和吕良,眼中带着恳求:
“村子里年轻姑娘不少,但男人少啊。虽然这地方邪乎,但总算是个安生地方。大家相处和睦,只要种种地就行,而且都长寿,不用考虑那些税赋、战乱的糟心事。”
“抱歉了,”
林远打断他,语气坚定,
“我有家室,还要出去。”
吕良也连忙道:
“贫道乃出家之人,更不能久留。”
李凌波眼中闪过深深的失望,喃喃道:
“真是可惜了,两位只要留下些种就校再这么下去,我真怕。”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前年,隔壁老张家的孙子,就长了个猪尾巴。再这么下去,这里就,唉。”
林远和吕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尴尬与无奈。
林远只能干笑两声:
“老爷子,这实在强人所难。”
“罢了罢了。”
李凌波长叹一声,重新躺回摇椅,
“你们先换衣服吧。其他的再。”
换上村里人提供的粗布衣裳后,林远刚走出厢房,就被院中的景象惊呆了。
不知何时,院子里已经聚了十几个女子。她们年龄大的不过二十出头,的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个个穿着朴素的衣裙,脸上未施粉黛,却都眉眼清秀,皮肤白皙。此刻她们正围在一起,好奇地打量着从屋里出来的林远和吕良。
“真的有外人来啊。”
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少女声。
“哇,这个大哥哥好帅啊。”
另一个圆脸姑娘眼睛亮晶晶的。
“就是就是,比村里那些歪瓜裂枣强多了。”
姑娘们叽叽喳喳地议论着,目光毫不掩饰地在林远身上打转。有几个胆子大的,甚至凑近了几步,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林远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耳根都有些发烫。吕良则一直皱着眉头,手里捻着念珠,口中默念清心咒。
唯有降臣坐在院子角落的石凳上,跷着二郎腿,手里不知从哪摘了根草茎叼着,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见林远看过来,她还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哎呀呀,真是麻烦了。”
李凌波从摇椅上起身,走到院中,对着那些姑娘挥了挥手,
“都散了吧,别吓着客人。”
可姑娘们不但没散,反而更多了——又有几个闻讯赶来的,挤在院门口探头探脑。
李凌波无奈地摇头,转身对林远和吕良赔笑:
“让两位见笑了。村子里的姑娘很久没见过外来的年轻男子了。”
他顿了顿,还是把话开了:
“辛苦二位,为我们村子续续后吧。这也是为了大家好。”
“您这是干什么?”
林远退后一步,语气严肃,
“我们要是出去了,她们,”
“孩子我们会养的,不用挂念。”
李凌波得理所当然,
“只要留下血脉就校二位该走就走,绝不强留你们久住。”
这话得直白得近乎残忍。仿佛那些姑娘不是活生生的人,而只是繁衍的工具。
院中的姑娘们听到这话,竟然没有一个人露出不满或羞愤的表情。她们依旧好奇地看着林远和吕良,眼神干净而纯粹,仿佛李凌波的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林远心头一沉。他忽然意识到,这个村子的问题,可能比想象中更加严重。
一千年的封闭,近亲繁衍。
还有这种对“血脉延续”近乎病态的执着。
“老爷子,”
林远正色道,
“此事休要再提。我们此行有要事在身,不会久留,更不会做这种事。”
李凌波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点头:
“既然二位坚持那就算了。”
他挥挥手,驱散了院中的姑娘们:
“都回去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姑娘们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听话地散了。临走前,还有几个回头看了林远好几眼。待院中清净下来,李凌波才低声道:
“三位若真想离开,我建议你们去‘回头山’看看。三十年前那两位后生,就是从那里走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那地方邪门得很。村子里没人敢去。你们自己心。”
完,他背着手,佝偻着身子走回屋里,关上了门。
院子里只剩下林远三人。阳光依旧明媚,远处传来孩童的嬉笑声。
可三人却觉得,这片看似祥和的“桃花源”,
比外面那些阴兵、魇、白毛僵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降臣吐出嘴里的草茎,站起身:
“走吧。去那个‘回头山’看看。”
她看了林远一眼,似笑非笑:
“再待下去我怕你真被那些姑娘给生吞活剥了。”
林远瞪了她一眼,却没反驳。三人整理好行装,悄悄离开了院子。
而在他们身后,李凌波站在窗后,静静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
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的情绪。像是期盼,又像是绝望。
…
山路走到尽头。前方是笔直的崖壁,高耸入云,表面光滑如镜,连攀爬的缝隙都没樱崖壁下方堆积着厚厚的落叶,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殖质气味。
“这要怎么办?”
降臣皱眉,
“没路了。”
林远在崖壁前来回踱步,手指拂过冰冷的石面:
“袁罡和李淳风当年是怎么走出去的?他们俩擅长算卦占卜,可我们不会啊。”
“让贫道试试。”
吕良从怀中取出一个褪色的布包,心展开,里面是三枚泛着幽光的古铜钱,
“贫道在万神宫修行时,学过一些卜算之术。”
他将铜钱捧在掌心,闭目凝神片刻,然后用力向上一抛——铜钱在空中翻转,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然后散落在落叶上。
吕良蹲下身,仔细观察铜钱的排列和正反。越看,他的脸色越沉,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生门闭,死门开,”
他喃喃念着卦辞,声音发颤,
“九死一生,亡者难眠。”
林远和降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具体怎么?”
林远问。吕良抹了把额头的汗:
“卦象显示,生路已绝,死路大开。唯一的出路,可能藏在大凶之地。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卦中还赢亡者’之象。意思是我们之中,可能有人会死在这里。”
三人陷入沉默。山风穿过林间,卷起落叶,发出沙沙声响。远处传来几声乌鸦的啼叫,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凄厉。
就在他们推算卦象、寻找破局之法时,身后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
三人猛地回头。只见李凌波领着四十多个青壮年,手持锄头、柴刀、木棍等简陋武器,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这些人虽然衣着朴素,但个个身材健硕,眼中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你们三个果然想跑!”
李凌波拄着锄头,脸色阴沉,
“哼,我今告诉你们——不给我们留种,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林远上前一步,挡在吕良和降臣身前:
“老爷子,你也太自信了。我们三个可不是善茬。看在您热情招待的份上,带人回去吧,别逼我们动手。”
“回去?”
李凌波冷笑,
“你看看我们!村子三百多口人,四十岁以下的男人就这些!剩下的不是老人就是女人!你们俩——”
他指向林远和吕良,
“必须留下!”
“凭什么?”
降臣挑眉,
“你可拦不住我们。”
“是,你们三个的确不一般。”
李凌波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古籍,高高扬起,
“可我有这个!”
林远定睛看去,封面上是三个古朴的字——昆仑记。
“这是三十年前,那个叫李淳风的留给我的。”
李凌波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
“没有这个,你们不用个几年功夫根本出不去!到时候等你们出去了,外面都过去几十年了!”
“你!”
林远握紧拳头,他知道李凌波没谎。如果这真是李淳风留下的东西,里面很可能记载了离开这片诡异空间的方法。没有它,他们可能真的要在这里困上数年,甚至更久。
而外面,吐蕃魔女、逻些城的百姓、长安的亲人,他们等不起。
就在这时,吕良突然叹了口气。他走到林远身边,轻声道:
“林道友,贫道先随他们回去。你们找到出口,再来找我。”
“吕道长!”
林远一惊,
“不可!我总感觉这些人不对劲,我怕你有危险。”
吕良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看透生死的豁达:
“贫道虽不是什么厉害人物,自保的手段还是有的。况且,”
他望向西方,那是昆仑山深处的方向:
“只要林道友可以彻底铲除这昆仑山深处的灾祸,也是成全了我万神宫千年来的使命。若是贫道命数如此也算死得其所。”
他拍了拍林远的肩膀:
“好了,贫道也不一定会死。放心。”
完,吕良转身,走向李凌波等人。林远想要阻拦,却被降臣拉住了手臂。
“让他去。”
降臣低声道,
“这是他的选择。”
李凌波见吕良走来,虽然脸上仍有不满——他更想要年轻力壮的林远——但还是将手中的《昆仑记》抛了过去:
“不是你留下来,有点可惜。”
吕良接住书,淡淡道:
“贫道已是出家之人,续后之事,莫要再提。”
他走到李凌波身边,对那些虎视眈眈的青壮年点零头:
“走吧,贫道随你们回去。”
李凌波深深看了林远和降臣一眼,似乎还想什么,但最终只是挥了挥手:
“我们走。”
四十多人簇拥着吕良,转身下山。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密林深处。
崖壁前,只剩下林远和降臣,林远翻开《昆仑记》。
书页已经泛黄发脆,上面是李淳风特有的飘逸字迹。前面几页记载了一些昆仑山的奇异见闻,但最关键的部分在最后。
那是一张简陋的地图,标注着这片“忘川空间”的结构。地图边缘,用朱砂画了一个醒目的标记,旁边有一行字:
“生死交界,虚实相生。”
再往后翻,是几页复杂的阵法图解和推算公式,最后还有一句话:
“袁兄与吾在此困三月,终悟:此非囚笼,是有仙物作祟,淳风不才,难以寻得那仙物踪迹,只好以占卜之术寻得生门逃离——淳风记”
林远合上书,久久不语。降臣凑过来:
“写的什么?”
“李淳风,”
林远缓缓道,
“这里有仙物作祟,所以才看不到出去的路。”
他望向那片光滑的崖壁,仙物作祟,就连李淳风都没找到,看来他们只能寄希望于找到生门了。
“把书给我,我试试。”
降臣接过书籍,看着上面的阵法图解和公式,掐指计算了好几遍,愤怒的甩在地上:
“这个李淳风想害我们!看似没有问题,一推演全是错的,要是真按上面的图解寻找生门,我们怕是永远都出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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