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将临时的指挥所设在了原拉萨城内一处相对完好的府邸郑他站在悬挂着吐蕃粗略地图的墙壁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眉头微蹙,正在思考着战后最为棘手的问题——如何填补吐蕃巨大的权力真空,并尽快恢复基本秩序,以应对可能更大的危机。
“这次能如此迅速地瓦解吐蕃不良人和旧贵族的抵抗,多亏了吐蕃的百姓们愿意揭竿而起。”
林远转身对身边的刘知俊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
“他们用最直接的方式,砸碎了压在他们身上数百年的枷锁。但接下来,暴力之后,需要的是重建。我们需要选出一个,或者,扶植起一个或几个能够真正掌控吐蕃局面、稳定人心、并能与我们合作的人。”
刘知俊点头,面露难色:
“殿下所言极是。只是人选难定。旧日赞普及大贵族几乎被清扫一空,次仁旺堆也被乱刀砍死,其他王系也元气大伤。从这些刚刚拿起武器的百姓中选吗?他们大多目不识丁,缺乏治理经验,骤然上位,恐怕难以服众,也容易再生乱子。”
就在这时,一身黑色劲装的钟葵快步走了进来,神色略显古怪,抱拳禀报道:
“殿下,府外来了一人,自称是雅隆觉阿王系的阿达西赞普,请求觐见。”
“阿达西?”
林远眉梢一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位‘失踪’多时的赞普,倒是会挑时候。是杀了他,以绝后患,还是,”
他略一沉吟,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让他进来吧。另外,刘将军,你之前提到的那几位在起义军中表现格外勇猛、且颇有些头脑的人物,也一并带进来。我今日,不定要送他们一场‘大的造化’。”
“是!”
刘知俊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一个衣着华贵却沾满灰尘、脸上带着惊惶与讨好神色的中年男子,在钟葵的“陪同”下,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正是那位在不良人发动袭击当晚神秘“消失”的阿达西赞普。
他一进门,立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声音带着哭腔:
“秦王殿下!秦王殿下!您可要为我做主啊!那哭星曲扎悲,倒行逆施,丧心病狂!他竟然暗中派人刺杀我!多亏了我身边几位忠心的将领拼死保护,我才侥幸捡回一条性命,躲藏至今!听闻殿下神兵降,扫平叛逆,这才敢冒死前来投奔啊!”
林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道:
“嗯,起来话吧。”
阿达西如蒙大赦,连忙爬起身,却不敢站直,弓着腰,心翼翼地觑着林远的脸色,试探着开口:
“殿下如今,拉萨王系的洛桑赞普、阿里王系的次仁旺堆、亚泽王系的扎西赞普,都不幸罹难了。吐蕃群龙无首,正是需要一位德高望重之人出来主持大局的时候,不知,不知秦王殿下,能否助我一臂之力,让我得以一统吐蕃各部?”
他见林远没有立刻反对,胆子稍大,急忙补充道:
“您放心!只要殿下助我登上赞普之位,不,只要助我稳定吐蕃,我阿达西对发誓,一定向您,向秦国,俯首称臣!岁岁纳贡,接受秦国的一切册封与号令!绝无二心!”
林远听完,忽然笑了。那笑容起初只是嘴角微扬,随即变成轻笑,最后竟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笑出了声。
阿达西被他笑得心里发毛,不知所措。笑了几声,林远收敛笑容,目光却陡然变得锐利如刀,直刺阿达西:
“向我上表称臣?阿达西赞普,你这是想要挑拨我秦国与洛阳新唐朝廷之间的关系吗?我林远虽为秦王,亦是唐臣。吐蕃若要内附,也该向洛阳朝廷上表,何来向我秦国称臣一?你此言,是何居心?”
阿达西吓得魂飞魄散,“扑通”又跪下了,连连磕头,自己扇自己耳光:
“不敢!不敢啊殿下!是我这张臭嘴不会话!我是向中原朝廷,向子称臣!绝无挑拨之意!殿下明鉴!明鉴啊!”
林远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样子,脸上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阴沉:
“阿达西,你是个聪明人,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当初不良人发动袭击,洛桑、扎西遇害,次仁旺堆投敌,唯独你‘失踪’了。你是早就察觉不对躲起来了?还是左右摇摆,不知道是站我这边好,还是站曲扎悲那边更有利,索性玩起了消失,坐山观虎斗,等着看谁赢了,再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投靠赢家,你好继续做你的土皇帝,是吗?”
这番话如同剥皮抽筋,将阿达西那点心思赤裸裸地揭露出来。阿达西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却一个字也不出来,因为林远的,几乎就是事实。
就在这时,刘知俊带着三个人走了进来。这三人皆是典型的吐蕃底层汉子模样,皮肤黝黑粗糙,手掌布满老茧,身上穿着简陋甚至破烂的皮袄,脸上还带着战斗留下的污迹和伤痕。但他们的眼神,却与阿达西的惊惶谄媚截然不同,虽然也带着初入贵地的紧张和好奇,但那眼底深处,却有着一种被压抑了太久后爆发出来的顽强的光芒。
刘知俊低声提醒:
“三位,这位便是秦王殿下。恭敬些。”
三人闻言,连忙收回目光,有些笨拙地想要行礼,口中讷讷:
“我、我们见过,不,拜见秦王。”
林远摆了摆手,脸上重新露出温和的神色,打断了他们的慌乱:
“好了,无需多礼,也无需忧虑。”
他指了指这三人,对阿达西,也像是对刘知俊和屋内其他人道:
“这三位,是我让人从起义军中找到的,最善战、也最能得手下弟兄信服的勇士。正好,次仁旺堆、扎西、洛桑三位赞普都不在了,他们的地盘和部众需要有人统领。”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三个有些不知所措的汉子身上,语气带着鼓励和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们也是奴隶、农奴出身,最知道底层百姓的苦楚,最明白他们需要什么。让你们去替代那些死去的赞普,去管理那些地方,你们能做到爱护百姓,不再让他们受以前那种苦吗?”
三人闻言,都愣住了。取代赞普?管理地盘?这对他们来,简直是方夜谭!其中一个最为高大的汉子连连摆手,结结巴巴地:
“我、我只是想着杀了那些老爷,好让自己、让兄弟们都得到自由,能吃上饱饭,这、这使不得啊!我们哪会管什么地盘。”
另外两人也赶紧附和:
“是啊是啊,秦王,我们就是些粗人,只会打仗,不会管人,不如您派些好官来,我们跟着您就行了。”
林远再次抬手,止住了他们的话头,语气平静却带着强大的服力:
“好了。不会,可以学。没人生就会。最重要的是心,是知道该为什么人做事。”
他走到三人面前,依次指着他们:
“你们三个,叫什么名字?”
三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那个高大汉子低着头,声回答:
“我们没有名字。老爷们只叫我们‘喂’,或者‘蠢货’。”
“没有名字啊,”
林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展颜一笑,
“那正好,今日,我就赐你们名字,也赐你们前程。”
他指着高大汉子:
“你,魁梧勇猛,可为柱石。就姜—赞丘德。”
指向第二个眼神较为灵活、身材精悍的汉子:“你,机敏果决,可安局面。就姜—安达赤巴。”
最后指向第三个面相相对敦厚、但目光坚毅的汉子:
“你,沉稳坚韧,可承基业。就姜—吉德尼玛衮。”
三个新名字,带着美好的寓意和沉甸甸的期望,落在三个原本连自己名字都没有的奴隶耳郑他们怔怔地听着,眼中逐渐亮起难以置信、却又无比激动的光芒。
林远继续道:
“赞丘德,你去接收并管理原亚泽王系的地盘和部众。安达赤巴,你负责拉萨王系故地。吉德尼玛衮,阿里王系就交给你了。”
他特别看向安达赤巴:
“拉萨是中心,情况最复杂,起义军也最多。你要多帮助赞丘德和吉德尼玛衮两位兄弟,稳住局面。如今,真正被我们掌控的,其实也只有拉萨附近这一片。其他地方,旧势力残余、溃兵、或许还有不良人残党,都需要你们带着人马,去一点点打下来,去解放那里还在受苦的同胞!”
三人听着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的责任和机遇,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跃跃欲试的火光和一丝惶恐,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托付后涌起的豪情与决心。
安达赤巴最先反应过来,他挺起胸膛,用生硬的汉语混合着吐蕃语,用力道:
“是!秦王!我们一定尽力!”
林远满意地点点头,语气转为严肃:
“记住,拉拢军队不能永远只是乌合之众。要有纪律,有组织,赏罚分明,爱护百姓,才能得到更多饶支持,才能走得长久。我会派一些人协助你们,教你们如何整编队伍,如何管理地方,如何分配土地和物资。但最主要的,还是靠你们自己,靠你们对这片土地和同胞的心。”
他挥了挥手:
“去吧。带上你们信得过的弟兄,先去把各自地盘内还能召集起来的起义军整编起来。具体的任命和文书,稍后会送到你们手郑”
“多谢秦王!”
三人激动地跪下,磕了个头,这才在刘知俊的示意下,满怀憧憬和斗志地退了出去。
屋内,又只剩下林远、钟葵,以及面如死灰的阿达西。
林远看向阿达西,语气恢复了平淡:
“至于你,阿达西赞普,”
阿达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还是回去你的雅隆觉阿王系吧。”
林远淡淡道,
“那里是你的根基。好好治理,安抚部众,莫要再生事端。只要你安分守己,不再与叛逆勾结,本王保你王系平安,你依然是雅隆觉阿的赞普。”
没有清算,没有惩罚,甚至保留了原有的地位和地盘。但这对于原本野心勃勃、想要趁机一统吐蕃的阿达西来,无异于最大的失败和羞辱。他张了张嘴,想要再争取什么,但看到林远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
算了,他想。虽然没有得到梦寐以求的“一统吐蕃”,但至少,没有被当成叛逆清算,保住了性命和王位。在这个血流成河的夜晚,能得如此结果,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他颓然低下头,有气无力地应道:
“是,多谢秦王殿下开恩,阿达西这就返回雅隆觉阿王系,一定安分守己。”
看着阿达西失魂落魄离开的背影,林远眼中没有丝毫波澜。扶持底层崛起的新势力,打压和限制旧贵族,分而治之,使其相互制衡,同时又都依赖于自己的支持,这才是最快稳定吐蕃、并确保未来影响力的方法。至于阿达西,不过是个用来暂时平衡、且随时可以替换的棋子。
林远递给李星云一杯热茶,问道:
“老李,你去冈仁波齐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就失联了?”
李星云接过茶杯,呷了一口,他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几分“果然如此”的感慨:
“哦,你那个啊。我带着卓玛,还有侯卿、莹勾两位尸祖一起去的冈仁波齐。路上倒还算顺利,就是发生了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
他放下茶杯,开始讲述那段如今看来颇为关键的经历:
四个月前,冈仁波齐神山脚下。
经过半个月的跋涉,李星云一行人终于抵达了这座被誉为“世界中心”的雪山脚下。
尽管季节已是深秋,高原寒意刺骨,但眼前的景象依然壮美得令人窒息。
巨大的山体巍然耸立,雪峰在阳光下闪耀着圣洁的光芒,空湛蓝如洗,纯净得仿佛能洗涤灵魂。从此处极目远眺,甚至能隐约看到世界之巅珠穆朗玛的轮廓。翻越这片山脉,另一侧便是传中的竺。
李星云翻身下马,呼出的气息瞬间凝结成白雾。他紧了紧身上的披风,环顾四周,赞叹道:
“虽美,却也真是不毛之地啊。”
他转头看向同行的苯教圣女卓玛:
“卓玛,你这里有关于周穆王留下的、可能与魔气或长生药有关的秘密?具体在什么地方?”
卓玛面容沉静,指着远处山坳中一片若隐若现的建筑残影:
“随我来,就在那边一座古老的寺庙遗迹里。那座庙,在苯教的古老记载中,被称为‘穆王祠’,据是为了纪念曾到访昆仑的周子姬满而建,后来荒废了,但可能留有一些线索。”
一直跟在队伍后面、神神叨叨摆弄着龟甲和铜钱的侯卿,此时忽然停下了动作,手指飞快地掐算着,眉头越皱越紧。他抬头看了看色,又看了看远处的山形地势,低声对旁边抱着手臂、一脸无聊的莹勾道:
“莹勾。”
“咋?”
莹勾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簇的气机有些古怪。不止是魔气残留,还有一种更隐晦的气息。你和我去那边看看。”
侯卿指着与卓玛所指方向略有偏差的一处雪坡。
莹勾撇撇嘴:
“麻烦。”
但还是跟上了侯卿的脚步。
侯卿对前面的李星云喊道:
“李星云,我和莹勾离开一会儿,去那边探查一下。你们先去寺庙,心些。”
李星云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点零头:
“哦,知道了。别走太远,保持联系。”
他对于这两位尸祖神出鬼没、行为诡异的作风早已习惯,只要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就校
于是,李星云、卓玛,以及暗中跟随护卫的陆柄、郭子豪、何醉竹三人,朝着那座破败的“穆王祠”遗迹走去。
寺庙果然残破不堪,大半掩埋在积雪和乱石中,只有几堵斑驳的墙壁和半塌的殿堂还倔强地立着。里面只有寥寥几个年迈的苦行僧,穿着单薄的僧袍,在寒风中默默诵经,对他们的到来似乎毫无反应,只是眼皮微微抬了抬。
李星云双手合十,对着几位老僧恭敬地行了一礼,并未打扰他们的清修。卓玛引着他绕过主殿,来到一处更为荒僻的后院。
这里墙壁上的壁画保存得相对完好一些,虽然色彩剥落严重,但依然能辨认出一些内容——描绘的正是周穆王驾八骏西巡昆仑、会见西王母、等传场景,与中原流传的版本大同异,但细节处似乎更贴近吐蕃本地的描述。
李星云正凝神细看壁画,试图从中找出与魔气或长生药相关的蛛丝马迹时,
“嗖嗖嗖——!”
数道凌厉的破空之声从残垣断壁后、从积雪中骤然响起!十几名身着暗红色僧袍、手持戒刀棍棒、眼神狠厉的武僧如同鬼魅般杀出!他们的目标明确,直指李星云和卓玛!攻势迅猛,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且埋伏已久!
“保护李星云!”
陆柄三人反应极快,立刻从藏身处现身,拔刀迎上,与这些武僧战在一处。李星云也瞬间拔出龙泉剑,剑光闪烁,与卓玛背靠背御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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