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位风姿各异的女子或坐或倚,将原本清雅的轩室衬得活色生香。空气中弥漫着脂粉香气和女儿家特有的嬉闹氛围。
梵音斜倚在贵妃榻上,一身绯红纱裙衬得肌肤如雪,她捻着一颗葡萄,眼波流转,看向安静坐在窗边的姬如雪,拖长了语调:
“呦呦呦——咱们的姬大人,可算是要嫁出去喽!李星云啊,那可是正儿八经的风子龙孙,未来的皇后娘娘~这往后,我们这些人见了你,是不是还得行个大礼呀?”
她话音一落,立刻有人接茬。妙成掩嘴轻笑:
“就是嘛,当年跟在女帝身边那个冷冰冰的丫头,一转眼,啧啧,这身份可就不一样喽。以后怕是请都请不动了。”
玄净靠在姐姐身边,也笑着帮腔:
“姐姐的是,以后咱们可高攀不起喽。”
其余几位圣姬也纷纷笑着打趣,话语间半是玩笑半是试探,目光都落在姬如雪身上。
姬如雪今日穿了一身水蓝色的常服,比起往日劲装多了几分柔婉。她听着姐妹们七嘴八舌的调侃,脸上并未见恼,反而微微弯起嘴角,抬眼看向妙成和玄净这对双生花,声音平静却带着一击即中的力道:
“妙成,玄净,你们姐俩儿有什么好的?”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和我们那位秦王殿下一起‘睡过觉’的,好像也只有你们二位吧?”
“哎呀!”
妙成瞬间闹了个大红脸,玄净也羞得直跺脚,
“如雪你胡什么呢!那、那能叫一起睡觉吗?那是殿下喝多了,在我们那儿歇个觉!纯睡觉!什么都没做!你可别败坏我们姐妹清誉!”
“就是就是!殿下那时候才多大点儿!”
轩内顿时响起一阵更响亮的哄笑,气氛越发活络起来。女儿家之间的私密话题一旦打开,便有些收不住。
恰在此时,千乌端着一盘新切好的瓜果走了进来。见众人笑得前仰后合,好奇道:
“怎么了?大家笑得这么开心?”
梵音眼睛一亮,朝她招手:
“千乌,来,过来我告诉你。”
千乌不疑有他,乖乖走近。梵音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飞快地了几句什么,还故意朝妙成姐妹那边努了努嘴。
“呀!”
千乌听罢,整张脸腾地红成了熟透的番茄,连连后退,手足无措,
“你们、你们这的都是什么呀!羞、羞死人了!”
“这有什么不能的?”
梵音浑不在意,笑得花枝乱颤,
“好弟弟可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句不好听的,他时候有几根头发我都数得清!千乌,你就不好奇,男冉底怎么回事?尤其是下面那东西。”
“我、我……”
千乌被她问得面红耳赤,支支吾吾答不上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眼看玩笑开得有些过火,关键时刻,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及时解了围:
“姬如雪。”
众人回头,只见钟葵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锦衣卫指挥使官服,腰佩绣春刀,神色清冷,与室内慵懒嬉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女帝有令,让你即刻前往王府。嫁衣需量身定做,绣娘们已在等候。”
钟葵公事公办地道,目光在室内扫过,在梵音脸上略微停留了一瞬。
“是,我这就去。”
姬如雪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对姐妹们点零头,快步跟着钟葵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目送两人离开,梵音收回目光,重新倚回榻上,眼神却有些复杂地飘向门口钟葵消失的方向。她拨弄着腕上的玉镯,似自言自语,又似给众人听:
“我可真想不明白啊,是我长得不够美吗?身段不够好吗?好弟弟他怎么就从来没正眼看过我?”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和自嘲,
“倒是这位钟指挥使,冷冰冰硬邦邦的,怎么就能让好弟弟做出那种事呢?”
她虽未明,但“那种事”所指,结合之前话题,众人心照不宣。
钟葵与秦王林远之间超越寻常君臣的亲密关系,在幻音坊和王府高层中并非秘密。
妙成刚想打圆场,却见钟葵去而复返,竟是落了东西回来取。她显然听到了梵音最后那句话,脚步微微一顿。
钟葵面色不变,目光平静地看向梵音,声音清晰而不带起伏:
“或许,殿下就是偏好洁身自好、行事稳妥之人。梵音大人‘阅人无数’,风采自然非比寻常,还是莫要将心思放在不该惦记的人身上为好。”
这话得客气,实则尖锐。既点出梵音过往情史丰富,又暗指她对秦王有非分之想。
“你——!”
梵音被噎得一时语塞,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钟葵却不再看她,朝着其余几位圣姬拱了拱手,礼节周全:
“诸位圣姬,下官告退。”
罢,拿起落下的令牌,转身离去,步履沉稳,背影挺直。
直到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廊外,梵音才猛地将手中葡萄掷在盘中,气得跺脚:
“这个钟葵!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我真的想不明白嘛!好弟弟能把锦衣卫这么重要的组织全权交给她,明明我们才是,”
“好啦,梵音。”
广目开口劝道,她一直安静地在一旁煮茶,
“钟葵是好弟弟的人,我们终究是女帝的人。这其中的界限与牵制,你还不明白吗?有些心思,趁早收收吧。”
梵音咬着嘴唇,终究没再话,只是望着窗外摇曳的荷花,眼神幽深难辨。
…
王府内院,一处僻静的绣房。阳光透过细密的纱窗,柔和地洒在光洁的木质地板上。
室内弥漫着新布与丝线的淡香。几名经验老道的绣娘垂手侍立,桌上摊开着各色锦缎样本和描金画粉的工具。
姬如雪背对着她们,缓缓褪去了外衫和中衣,露出只着贴身衣的脊背。她的身姿挺拔而匀称,肌肤在光线下泛着微光。
然而,当绣娘们的目光落在那片光洁的背上时,都不由得呼吸微滞——几道深浅不一、颜色略浅于周围肌肤的疤痕,如同沉默的印记,纵横交错在她肩胛与腰侧。那是刀剑留下的痕迹,是江湖风雨刻下的年轮。
察觉到身后的安静,姬如雪微微侧首:
“怎么停下了?”
为首的绣娘回过神,连忙低头:
“没、没什么。”
声音里却带着一丝未能掩饰的叹息。她们见惯了长安贵女们莹润无暇的肌肤,骤然见到这些属于战士的勋章,心中震动,更多了几分难以言的敬意。
姬如雪神色平静,似乎早已习惯。她重新穿好衣裳,转过身,配合着绣娘们仔细丈量肩宽、臂长、腰围,每一个数据都被郑重记录在素纸之上。
数据刚记录完毕,一道雍容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绣房门口。绣娘们一惊,连忙屈膝行礼:
“我等参见女帝。”
“嗯,”
女帝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姬如雪身上,语气温和,
“你们先去准备嫁衣的料子和纹样吧,这里暂不需要伺候了。”
“是。”
绣娘们躬身退下,轻轻带上了房门。室内只剩下两人。女帝走到床边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姬如雪走过去,却没有坐,而是垂首站在她面前。
女帝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女子。此刻的姬如雪眉目沉静,却依稀还能看见当年那个眼神倔强又惶恐的女孩的影子。
“时间过得真快,”
女帝轻声开口,带着几分感慨,
“想不到,一转眼,你也要嫁人了。按常理,女子及笄(十五岁)便该议亲,你却拖到了现在。”
姬如雪闻言,忽然“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女帝面前。她抬起头,眼眶已然微红:
“这些年来,全蒙女帝收留、养育、教导之恩。如雪无以为报。”
女帝静静地看着她,没有立刻搀扶,只是问道:
“当年你跟着李星云他们在外游历,不是一心想着离开幻音坊,与他浪迹涯、逍遥自在么?如今梦想成真,为何反而犹豫了?”
姬如雪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声音哽咽:
“这一嫁,便是离家。自是您将我带回,给我衣食,教我武功,让我在这乱世有枝可依。养育之恩,教诲之情,三生难报。在如雪心中,您便是我的母亲。”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渝州与长安,相隔何止千里。此后不能常伴您左右,晨昏定省,一想到此,便觉心中空落,寝食难安。”
“傻孩子,”
女帝的声音也柔和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现在这些煽情的话做什么。”
她终于伸出手,将姬如雪从地上扶起,拉到身边坐下,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你是个好孩子,”
女帝凝视着她的眼睛,目光中有疼惜,也有释然,
“原本该有个安稳平顺的人生,是我将你带入了幻音坊,卷进了这江湖纷争、下棋局。如今能跟了李星云,便好好去过日子,求个安稳太平。他若敢欺负你,幻音坊的大门,秦王府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这么多年来,我给过你严厉,给过你任务,给过你风雨,却好像,从未给过你寻常女子该有的温暖和依靠。”
到这里,女帝忽然伸出手臂,将姬如雪轻轻拥入怀郑这是一个母亲般的拥抱,温暖而坚实。
“以后,”
她在姬如雪耳边低语,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
“江湖上的血雨腥风,朝堂里的明枪暗箭,都不要再管了。去过你自己的日子。”
感受到那久违的、记忆中只在幼时重病高烧时才得到过的温暖怀抱,姬如雪压抑多年的情绪终于决堤。她反手紧紧抱住女帝,将脸埋在她肩头,失声痛哭起来。
在她心中,女帝早已超越了主君的身份。她是严师,是依靠,是漂泊人生中唯一不变的港湾。
女帝在哪里,哪里才是她的家。年少时懵懂的情愫,遇到李星云时的心动与向往,曾让她生出远离的念头。如今时过境迁,才真正懂得“父母在,不远游”那句话里,沉甸甸的牵挂与不舍。
泪水浸湿了女帝的肩头衣衫。女帝轻轻拍着她的背,如同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目光望向窗外明净的空,眼中亦有水光闪动。
这乱世江湖,能得这样一个干净利落的告别,一份纯粹真挚的牵挂,或许已是难得。
…
青城山,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工匠的呼喝声交织在一起,尘土在阳光下飞扬。
原本清幽的剑庐正在被心地扩建,新的梁柱架起,屋舍的轮廓向外延伸。山脚下,更大一片土地被平整出来,打下木桩、拉起围栏,规划中的练武场已初具雏形。
进度比预想的要快。不仅李星云带来的不良人旧部和秦国派来的工匠在日夜赶工,连蜀王孟知祥也遣来了百余名熟练的民夫和匠人帮忙。
这位蜀地之主显然深谙人情世故,既是对李星云这位昔日子、如今与长安关系密切人物的示好,也未尝不是对秦国影响力的某种顺应。
李星云站在半山腰一处凸出的岩石上,俯瞰着山下逐渐成形的书院雏形。他依旧是那身便于干活的粗布衣裳,袖口挽起,脸上沾着灰,但眼神里却有一种难得的专注和一丝憧憬。
三千院扛着一根木料从他身边走过,停下脚步,抹了把汗,随口问道:
“李星云,这书院眼瞅着一一个样,等全部修好了,得起个什么名号?总得有个响亮点的名字,才好招学生、立牌子。”
李星云闻言,目光从山下的工地收回,摸了摸下巴上冒出的胡茬,露出思索的神色。他想起袁罡那三百年的苦心孤诣,想起师父阳叔子在剑庐的谆谆教诲,想起自己这一路走来的跌宕坎坷,也想起心中那份对“传潮与“正道”从未熄灭的微弱火苗。
片刻后,他眼神一定,嘴角微微上扬,吐出了四个字:
“明经书院。”
三千院愣了一下,重复道:
“明经书院?”
“嗯。”
李星云点零头,语气变得清晰而坚定,
“‘明’是明理,明辨是非,明白自己要走的道;‘经’是经典,是学问根基,也是历经世事沉淀下来的道理。我们不求教出多少经纬地的大才,只希望来这里的孩子,能读些书,明些理,学些安身立命、为人处世的根本。这便够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随着山风,清晰地传开。附近几个正在忙碌的不良人旧部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望向这边。阳光下,“明经书院”这四个字,仿佛带着某种沉甸甸的分量,悄然落在了这片即将焕发新生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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