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皇宫,刚蒙蒙亮,朝会时辰未到,但议政殿里已跪满了大臣。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凝重。
耶律尧光坐在龙椅上,手里捏着一份奏报。他的面容还带着年轻饶棱角,但此刻那双眼睛里的怒火,却让殿中所有大臣不敢抬头。
“荒谬!”
奏报被狠狠摔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
“你们谁能告诉朕,这到底是什么?!”
耶律尧光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长安城里传出来的这些话,现在连上京城里都有人在议论!”
殿内鸦雀无声。只有南府宰相耶律苏的额头触地,发出轻微的声响。
“陛下息怒,”
耶律苏的声音带着颤抖,
“这谣言来势汹汹,必是秦国奸细所为,意在乱我朝堂,动摇陛下权威。”
“奸细?”
北府宰相萧室鲁突然开口,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什么样的奸细,能编出这么‘细致’的故事?连当年秦王是怎么与先帝相遇,怎么与太后相识,都得有鼻子有眼?”
耶律苏猛地抬头:
“萧相此话何意?”
“本相只是觉得,”
萧室鲁慢慢直起身子,却依然低着头,
“谣言虽恶毒,但往往都会掺着些真东西。太后去长安已有两月,好的半月即归,如今音信全无。陛下不觉得奇怪吗?”
龙椅上的耶律尧光眯起了眼睛。他知道这两位宰相素来不和。耶律苏是南院老臣,主和派,当年力主与秦国修好;萧室鲁是北院新贵,更是述里朵的弟弟,主战派,一直觉得应该趁机南下,一举拿下燕云十六州,两人在朝堂上针锋相对不是一两
但今,萧室鲁这话里有话。
“萧相是,”
耶律尧光的声音冷了下来,
“太后在长安出事,所以谣言才传得这么快?”
“臣不敢妄测。”
萧室鲁嘴上这么,却继续道,
“只是陛下想想,若太后真的被秦王扣在长安,这些谣言又恰好出现,目的是什么?无非是想让陛下坐不稳这个位置。到时候,东丹王耶律倍还在洛阳,秦王只需把人送回来,”
“够了!”
耶律尧光猛地拍案而起。殿中所有人再次匍匐在地。
他走下龙椅,靴子踩在散落的奏报上,一步步来到萧室鲁面前。俯视着这位老臣,忽然笑了,
“萧相想得真周全,”
耶律尧光,
“连东丹王怎么回来,秦国怎么得利,都替朕想好了。那依你看,朕现在该如何?”
萧室鲁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仍硬着头皮:
“臣以为,当立即派兵前往银州,摆出南下之势,逼秦国交还太后。同时派人去洛阳,把耶律倍接回来严加看管,以防万一,”
“以防什么万一?”
耶律尧光打断他,
“万一朕真是秦王私生子,这皇位就该还给东丹王?萧相,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这话太重,殿内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萧室鲁整个人伏在地上:
“臣绝无此意!臣只是为江山社稷着想!”
“好一个为江山社稷着想。”
耶律尧光转身走回龙椅,重新坐下,
“传旨:一,从今日起,凡契丹境内有敢议论太后与秦王者,无论官职大,斩首示众,全家流放。二,派使臣前往洛阳,告诉耶律倍,只要他肯回来,朕不追究他当年意图弑母之罪。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群臣。
“调五千狼卫,一千御帐亲骑,三日后随朕南下银州。朕要亲自去接母后回家。”
朝堂一片哗然。
“陛下不可!”
耶律苏急道,
“御驾亲征非同可,何况此时南下,秦国必以为我们要开战!”
“那就让他们以为。”
耶律尧光站起身,
“退朝。”
三日后,上京城外。五千狼卫黑衣黑甲,旗帜如林。一千御帐亲骑金甲耀眼,列阵在前。耶律尧光骑在一匹雪白战马上,看着这支自己登基以来精心打造的军队。
萧室鲁策马近前,低声道:
“陛下,探子回报,银州守将杨继业已经加固城防,但关中方向没有增兵的迹象。”
“他们在观望。”
耶律尧光,
“秦王想看看朕的反应。”
“还有一事,”
萧室鲁犹豫了一下,
“南院那边,耶律苏大人称病未出。他门下几个官员,也都没有来送校”
耶律尧光点点头,没话。他知道耶律苏反对这次出兵,但没想到这位老宰相会用这种方式表达不满。这反而让他更加确信——朝堂上的分歧,比表面上看起来还要深。
大军开拔,马蹄声震动地。途中休息时,耶律尧光在自己的金帐里召见了此去洛阳的使臣,耶律羽之。这位堂叔五十多岁,鬓角花白,但眼神依旧锐利。
“陛下真要接耶律倍回来?”
耶律羽之问得直接,
“他在洛阳被软禁多年,一旦回国,必然有人会借机生事。”
耶律尧光看着地图上洛阳的位置:
“朕要的是一个态度。耶律倍回不回来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下人知道,朕不怕他回来。”
“那太后,”
“堂叔,”
耶律尧光打断他,
“你在长安也有耳目,跟朕实话,母后在那边到底怎么样?”
耶律羽之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
“这是三日前刚送到的。太后她,的确被秦王派人看管,出入有人跟随,但吃穿用度都是上等。秦王没有亏待她,而且秦王派出使臣来契丹,也是为了谣言一事。”
耶律尧光接过信,上面是陌生的笔迹,但内容详细——太后每日起居,见过什么人,甚至了些什么话,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这消息哪来的?”
他问。
“太后身边的一个侍女,是我们的人,跟了太后二十年。”
耶律羽之顿了顿,
“她还在信里了一件事,太后对秦王嘘寒问暖,秦王却有意疏远太后,逼迫太后离开长安,可是太后却执意要留下。”
“陛下,”
耶律羽之心翼翼地,
“有些事,如果深究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臣这次去洛阳,会尽力把耶律倍带回来,但也请陛下做好准备——有些谣言,可能会传得更凶。”
“朕知道。”
耶律尧光将密信扔进炭火盆,看着它慢慢燃成灰烬,
“你去吧。记住,不管大哥他什么,做什么,带他回来。”
十后,银州城外。契丹大军扎营,黑压压的帐篷绵延数里。银州城墙上,守军严阵以待,但城门紧闭,没有开战的迹象。
耶律尧光登上临时搭建的高台,远眺这座边城。萧室鲁站在他身边,低声汇报:
“已经派了三批使者进城,杨继业都是太后居住长安不愿离开,秦国并未扣留太后,他还陛下如果不退兵,他只能向关中求援了。”
话没完,一骑快马从北面疾驰而来,马蹄扬起的尘土在夕阳下格外显眼。马上士兵滚鞍下马,几乎是爬着上了高台。
“陛下!洛阳急报!”
耶律尧光接过信筒,抽出里面的绢书。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来。
“耶律倍不肯回来?”
萧室鲁问。
“不但不肯,”
耶律尧光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还,除非太后亲口传召,否则他绝不踏出洛阳一步。”
他顿了顿,继续,
“他还,他在洛阳听到一些传闻,关于朕的身世。他,如果这些传闻是真的,那这皇位,”
他没有完,但萧室鲁已经明白了。
…
耶律尧光的金帐内烛火通明,但气氛却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萧室鲁站在帐中,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皇帝刚刚问了一个他无法回答的问题。
“舅舅,”
耶律尧光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锋利,
“你是母后最倚仗的人。母后这次执意在长安久留,你应该是知道原因的吧?”
萧室鲁喉结滚动了一下。帐内只有他们两人,外面是呼啸的北风和巡逻士兵的脚步声。他太了解这个外甥了——看似温和,实则心思深沉,一旦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陛下,”
萧室鲁斟酌着字句,
“太后只是被秦王囚禁了。秦王这么做,就是想让契丹束手束脚,日后不论贸易还是战事,都要让秦国三分。”
“舅舅。”
耶律尧光站起身,绕过桌案走到萧室鲁面前。烛火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影子,让他的表情显得晦暗不明。
“你不要骗我。”
耶律尧光,
“老师不会囚禁母后。以他的为人,做不出这种事。母后一定是自己留在长安的。那些谣言,”
他顿了顿,
“难道不是母后派人在长安散布的吗?上京这边,不也是舅灸人在传吗?”
萧室鲁瞳孔猛地一缩。他没想到耶律尧光已经查到了这一步。帐内安静得可怕,只有炭火盆里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舅舅,”
耶律尧光的声音更低了,
“母后恨老师入骨,怎么可能与他有私情?是不是母后让你这么做的?她到底想干什么?”
萧室鲁紧紧攥住衣角,作为臣子,他不能欺君。可作为姐姐最信任的弟弟,他答应了要保守秘密。两种忠诚在脑海里激烈交锋,几乎要将他撕裂。
“是。”
这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的确是太后让臣做的。”
萧室鲁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
“太后,这些年,她为了契丹鞠躬尽瘁,心力交瘁。好不容易把你送上皇位,就想离开上京,去寻求自己的幸福。再也不回去了。”
耶律尧光盯着他,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看穿人心。
“舅舅,”
他,
“事到如今,你还不肯实话?”
萧室鲁闭上眼。他知道,有些话一旦出来,就再也收不回去了。但事已至此,
“我的都是真的。”
萧室鲁重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尧光,你也知道,先帝是太后让耶律质舞公主用毒药杀的。太后与先帝早已不合,就是因为先帝发现了他们的奸情。”
耶律尧光的身体僵住了。
“当年,太后执意要把耶律质舞公主嫁给我,”
萧室鲁继续道,声音越来越低,
“就是因为觉得母女共侍一夫太过耻辱。想不到秦王却劫走了公主,”
这些话半真半假,像一把把刀子,精准地插在耶律尧光最在意的地方。
“先帝与秦王,的确是情同手足。”
萧室鲁,
“在先帝眼里,太后并不重要。与其揭穿他们,他更想维护与秦王的兄弟情义。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也正因如此,太后没少向我抱怨过先帝。”
他顿了顿,观察着耶律尧光的反应。
“太后还,与其顶着太后的名头在上京孤独终老,还不如找个机会去长安,与秦王厮守。让我散布谣言,也是想着,让契丹皇室将其除名。这样她就能名正言顺地留在那边了。”
帐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耶律尧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烛火在他脸上跳动,映出一张苍白而迷茫的脸。良久,他才扯出一个苦涩的笑。
“我知道了。”
他,
“舅舅,你出去吧。”
萧室鲁张了张嘴,还想什么,但最终还是深深一躬,退出了金帐。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声。耶律尧光慢慢走回桌案后,坐下,盯着桌上摊开的地图。银州、长安、洛阳、上京,这些地方像一张巨大的网,将他困在中央。
而织网的人,可能是他的母亲,可能是他的老师,
“陛下。”
帐外传来耶律苏的声音,打断了耶律尧光的思绪。
“秦国使臣来访。”
耶律尧光揉了揉眉心:
“进来吧。”
帐帘掀开,耶律苏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女子。那女子不过二十多岁年纪,面容清冷,眼神锐利,行走间悄无声息,显然武功极高。
“见过耶律皇帝。”
女子躬身行礼,声音平静无波。耶律尧光抬起头,看清来人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是你?”
他挥挥手,
“南相,你先出去。”
“是。”
耶律苏退出帐外,放下帘子。帐内只剩下耶律尧光和这位不速之客。
“钟葵,”
耶律尧光念出这个名字,
“锦衣卫总指挥使,老师最看重的人。你怎么会来这里?”
钟葵站直身体,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秦王本来打算派礼部的使臣去上京,半路上听闻耶律皇帝在银州城外,我就亲自来了。”
“你来干什么?”
耶律尧光问,
“难道是告诉我,母后被你们囚禁,让我快些退兵吗?”
“耶律皇帝笑了。”
钟葵,
“你又不是真的要进攻秦国。应太后故意派人在长安散布流言,秦王也很头疼。所以才想与契丹见面,商量解决的办法。想不到你会亲自来。”
她顿了顿,继续道:
“应太后打着看望女儿的名义久留不归,也只有耶律皇帝能请回她了。”
耶律尧光攥紧了拳头。母亲果然是自己要留在长安的。
“耶律皇帝,”
钟葵突然开口,眼神直视着他,
“该不会真信那些流言吧?应太后年长我家殿下十多岁,又是你的老师。殿下做不出这种丧尽良的事。”
这话得平静,却像一记重锤砸在耶律尧光心上。
“恰好女帝不在长安,”
钟葵,
“还请耶律皇帝快些派人迎回太后。再这样下去,谣言传得久了,假的也要变成真的了。”
她完,又是一躬:
“话已带到,告辞。”
钟葵掀帘而出,留下耶律尧光一个人坐在帐中,愣愣地看着跳动的烛火。
他彻底糊涂了。萧室鲁母亲想留在长安与秦王厮守。钟葵秦王希望母亲快些回去。母亲自己却在长安散布那些对自己、对秦王都极其不利的谣言。
到底谁在谎?
或者,他们的,都是真的某一部分?
远处,银州城墙上灯火通明。更远处,是长安的方向。
母亲在那里。
老师在那里。
真相也在那里。
耶律尧光放下帐帘,走回桌案前。他拿起笔,想要写些什么,却又放下。最终,他只是吹灭了烛火,让自己沉入黑暗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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