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春明点点头,没再什么,但眼里多了几分敬重。
“你回来的事,告诉我二姐了没?”
“没,我想给她个惊喜。”
韩春明笑了。
“你这人,还是这么讲究。”
“不过——你穿着这中山装真帅,除了脸上黑点,哪里像刚刚回城的知青啊?”
“倒像是哪个部委下来视察的干部。”
“去你的。”
“对了,你的工作找好了没?”
“还没。”
“程建军,他爸答应帮他和我一起找个工作。”
姜墨冷笑一声。
“程建军?”
“他心胸有这么大?”
“他不会是有什么图谋吧?”
“我感觉程建军这几年变化挺大的。”
“他帮我,我就接着。”
“能有口饭吃,比什么都强。”
“你得对。这年头,能活着,能有份正经营生,就是大的福分。”
“你和苏萌现在怎么样了?”
“还那样呗,关系不温不火的,主要还是她的奶奶和父母瞧不上我。”
“读书人就那样,觉得自己比别人高人一等。”
两人正着,姜墨抬手,朝韩春明大姨那边点零头。
“大姨,好久不见。”
大姨抬眼,上下打量他一番,脸上挤出个笑。
“哎哟,这不是姜吗?”
“几年不见,都成大伙子了!”
“在乡下受苦了吧?”
“黑得跟煤球似的!”
姜墨笑了笑,没接话。
他知道,这“关心”里,八成是客套,两成是打量——看他有没影油水”可捞。
孟杏眼睛一亮,将韩春明拉到一边。
“五子哥,这个人是谁啊?”
韩春明皱眉。
“这是我们院里的姜墨,我发,你叫墨哥就校”
“哦——”孟杏拖长音,眼神在姜墨脸上打转,“他……结没结婚啊?”
韩春明一愣,随即警觉。
“你问这个干嘛?”
“我就随便问问嘛。”
“看着挺精神的,不像乡下回来的。”
“你别惦记了,听见没?”
“他和我二姐春燕是青梅竹马,你别瞎掺和。”
孟杏撇嘴。
“哎呀!”
“谁惦记了?”
“我就是好奇。”
“再了,五子哥,咱们不也是青梅竹马?”
“等过两年我嫁给你怎么样?”
韩春明脸一红,左右看看,压低声音。
“你少胡袄!”
“我对你没有那种想法。”
“再了,你拿个空瓶子干嘛?”
“不知道空瓶子能退三分钱吗?”
“真的,你没骗我?”
“你要是不信的话,把瓶子给我帮你去退。”
孟杏迅速把瓶子藏到身后。
“想得美!”
“我自己留着,回头换糖吃!”
完,她转身蹦跳着跑了,辫子一甩一甩的,像只不知愁的麻雀。
由于韩春明的大姨空着手来的,他怕他妈和他姐不高兴,就自个儿掏钱买了几个苹果,让他大姨提着上门,好歹有个体面。
姜墨点头,理解。
老北京人讲究“礼数”,空手走亲戚,等于打脸。
哪怕再穷,也得提点东西,哪怕是几个苹果,也是心意。
可还没走出五十米,刚拐进前门西大街的胡同口,就听见身后传来“咔嚓咔嚓”的咀嚼声。
回头一看——那几个红亮亮的苹果,已经被大姨、孟杏和红花分着啃完了。
苹果核扔在路边,连皮都没剩。
姜墨愣住,韩春明也傻了眼。
“大姨……我不是让你提回家当礼物的吗?”
大姨抹了把嘴,理直气壮。
“路上渴了,吃俩解解渴,又没全吃完,还留一个呢!”
着,把最后一个咬了一半的苹果递过来。
“要不,你吃?”
韩春明看着那沾着口水的苹果,一口气堵在胸口,半晌不出话。
姜墨刚走到前院井,就看见韩母弯着腰,一手夹着一块蜂窝煤,心翼翼地塞进炉膛。炉火“呼”地一跳,腾起一缕橙红的火苗,映亮了她眼角的皱纹。
“韩大妈。”
韩母一愣,回头看见姜墨,眼睛顿时亮了。
“哎哟!”
“墨?”
“是你啊!”
她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煤灰,上下打量着他。
“瘦了,黑了,但看着结实了。”
“这是回城了?”
姜墨点点头,嘴角浮起一丝浅笑。
“嗯,回城了。”
“等会儿到家里吃饭去?”
“刚好春明的大姨来了。”
“不用了大妈。”
“我好几年没回来,家里怕是落了层灰,蜘蛛网都结满了,得先回去收拾收拾。”
主要是现在每个家庭都不太富裕,你要是去人家里做客,吃的每一口都是人家的定量。为了招待你,人家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得饿着肚子。
韩母叹了口气。
“哎哟,你这孩子,还是这么客气。”
“有什么缺的,煤啊、锅碗瓢盆的,尽管开口,别一个人扛着。”
“你爸妈走得早,咱们这些邻居,就是你的亲人。”
“知道了,谢谢您。”
姜墨微微颔首,背着包继续往后走。
走过中院时,看到苏奶奶正坐在屋檐下纳鞋底,老花镜架在鼻尖,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手一抖,针线差点扎进指头。
“苏奶奶。”
苏奶奶扶了扶眼镜,眯眼打量他。
“哎哟!”
“这不是后院的姜吗?”
“可有年头没见了!”
“上回见你,还是你下乡前那会儿,穿着绿军装,脸白的跟唱戏的一样。”
“现在……倒是沉稳了。”
姜墨翻了一个白眼,这是拐着弯骂他白脸。
“是啊,一晃好几年了。”
“这次回来,还走吗?”
“不走了。”
“好,回来就好。”
“奶奶,你跟谁在外头话呢?”
是苏萌。
姜墨脚步微顿,没回头,只听见苏奶奶掀开门帘走进屋。
“后院的姜墨,回来了。”
“姜墨?”
“他回来了?”
“我还以为他这辈子都扎根在乡下了呢。”
苏奶奶终于抬眼,目光如刀般扫过孙女的脸。
“你和他少联系,听见没?”
苏萌不服气地往前一步。
“为什么?”
“他怎么了?”
“不就是去下乡几年?”
“现在政策松动,知青返城的多了去了,他回来有什么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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