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满满的嘴唇颤抖起来,眼眶迅速红了。
“再看看孩子们,”何婶子的声音更加柔和,“即使你曾经那样对待他们,他们如今可曾真的怨恨你、抛弃你?
他们是不是依旧孝敬你,惦记你?这血脉里的情分,比你想象的要深,也比你那些所谓的‘过错’要有力量得多。
“我看你这些日子闷闷不乐,心里拧成了疙瘩,不是别人跟你过不去,是你自己跟自己过不去了,是你‘想岔了’”。
何婶子倾身向前,握住胡满满的手微微用力,眼神诚挚:“大姐,听我一句劝。往后啊,你就做你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不必为了讨好谁,或者为了‘赎罪’,硬要去改变成另一个样子。真实的、松快的活着,比什么都强。”
胡满满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她看着何婶子平和坚定的面容,又低头看看自己被握住的手,手指无意识地指向对方,又指向自己,声音因激动而发颤:“何,二妹,你……你……你我……我没错?
何婶子毫不犹豫地点零头,目光清澈:“嗯,你只是在那段岁月里,做了你认知中该做的、能做的自己。从你的本心和你当时的处境看,谈不上有错。
“可是,可是……”胡满满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她像是要把心底最沉的一块石头搬出来,“晓语那孩子,当年明明能上那个音乐学校的!是我,是我怕她们太好,压住了飞宇、飞跃的前程。老话不是都,女孩子太伶俐,要拔祖坟的福气,是我硬拦下了啊!”这桩最深的自责,终于吐露出来。
何婶子闻言,却轻轻地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看透世情的豁达。
“大姐,你看,”她示意胡满满看向远处正笑语盈盈、自信从容的林晓语,“孩子们的锋芒,是你能轻易挡住的吗?你可能在某个路口,影响了他们一时的方向,推迟了他们绽放的时间。
但你要相信,是金子总会发光,该走的路,他们最终都会走出来。真正决定一个人能走多高、多远的,从来都是他们自己内心的力量,和命运本身的安排。
你,或许只是他们故事里一个比较……曲折的章节罢了。”
一番话,如春风化雨,渐渐渗入胡满满干涸皲裂的心田。她依旧流着泪,但那泪水似乎不再完全是苦涩。
她反手紧紧握住了何婶子的手,像是抓住了一根浮木,又像是第一次,有人将她从自我审判的孤岛上,温柔地引渡了出来。
何婶子的话,像一把精巧的钥匙,轻轻旋开了胡满满心上那把生了锈的锁。她依旧流着泪,但先前的沉重与惶恐,在泪水的冲刷下,似乎变淡、变轻了。
她紧紧回握着何婶子的手,那粗糙的掌心传递着温度,也汲取着力量。多日来梗在喉咙里的那根刺,虽然没有瞬间消失,却仿佛被软化、被挪开了一点,让她终于能试着喘一口,不那么痛、不那么憋闷的气。
大厅里的喧闹声浪似乎也柔和了下来,变成了温情的背景音。胡满满用另一只手的袖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角,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却比之前清亮了一些:“二妹,你这番话,让我这心里……好像突然就不那么憋闷了。
不瞒你,这些日子,我夜里都睡不踏实,一闭眼就是以前的事,觉得自己没脸见孩子们,更没脸享现在的福……‘
“福气不是赏赐,是水到渠成。”何婶子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慈和,“孩子们出息了,心里有你这个奶奶,这就是你的福。
坦坦然然地接着,高高兴胸活着,对他们来,就是最好的事。你要是整愁眉苦脸,躲着他们,他们心里能好受?那才是真给他们添心事呢。”
这一幕,被不远处正走回来的姥姥和余婉玲看在眼里。姥姥和余婉玲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都弯起了欣慰的弧度。她们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故意放慢了脚步,留出空间。
门口,夏宇谌带着颜颜和父母进来,身后还跟着林晓晴的公公婆婆。人基本到齐,大家都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林大河宣布开席。
胡满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主桌那边。林晓语正端着一杯果汁,侧耳听杜教授着什么,脸上是明媚而专注的笑容,那神采飞扬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当年被剥夺机会时的阴霾与怯懦?
再看金枝儿,她正忙着给姥姥夹菜,眉眼间是踏实满足的安然,举手投足都透着当家做主、日子有奔头的利落劲儿。
是啊,她们就像石缝里长出来的树苗,风吹过,雨打过,也许曾经被石头压得歪斜,可那向上的生命力,终究让她们破石而出,枝叶反而更加坚韧、舒展。
自己那块石头,或许曾让她们疼痛,却终究没能挡住她们拥抱阳光。
想到这里,一股复杂的暖流混着残余的酸涩,涌上胡满满的心头。悔恨依然在,但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正艰难地、一点点地从悔恨的缝隙里生长出来。
这时,林大河正安排好人家落座,转头看到母亲眼眶红红地坐在何婶子身边,先是一愣,随即大步走过来,没有多问,凑到&胡满满耳边,声音不高,却沉稳有力:“娘,喜欢吃那个你记下,下次我带你来吃。”
这寻常的举动,这朴素的话语,却像一颗定心丸。胡满满抬起头,看着儿子依旧憨厚认真的模样,鼻子又是一酸,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点零头:“好,好,你去忙,娘边吃边记。”
林大河也对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隔阂,只有儿子对母亲最本真的关牵他转身去招呼其他人,背影宽厚而可靠。
何婶子夹了一块软烂入味的红烧肉,放到胡满满面前的碟子里,语气恢复了平常的亲切家常:“大姐,尝尝这个,烧得烂乎,你牙口不好,正合适。
今这好日子,可得吃饱喝足,把精神头养起来。往后的好日子还长着呢,你得有精神头看着孩子们越来越出息,不定啊,还得让你帮忙带重孙子呢!”
最后一句带着笑意的打趣,让胡满满终于“噗嗤”一声,破涕为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虽然眼睛还肿着,但那笑容,是这些日子以来,最接近轻松、最接近发自内心的一次。
“但愿他们不嫌弃我!”她看了何婶子一眼,拿起筷子,夹起了那块肉。肉质酥软,酱香浓郁,味道确实很好。
她慢慢地咀嚼着,仿佛也在消化着刚才那番话,消化着这顿饭里流淌的、她曾以为自己不配拥有的温暖。
改变或许不会一蹴而就,坚冰的融化也需要时间。但至少,在何婶子那番充满智慧与慈悲的开解之后,在家人无声而包容的接纳之中,胡满满心里那扇紧闭了太久、布满灰尘的窗,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新鲜的、带着阳光味道的空气,正丝丝缕缕地透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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