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的潮气像浸了冰，许光建跟着千代源的脚步声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指尖划过石壁时，摸到些凹凸不平的刻痕，像是某种草药的图谱。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突然透出微光，千代源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到了。”
许光建加快脚步走出通道，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处坑果然不大，四壁陡峭如刀削，坑底却像块被精心打理的稻田，整整齐齐分着几十畦药圃，
紫的回春草、绿的双叶莲、黄的金不换，在坑顶漏下的光里舒展着叶片，空气中飘着清苦的药香，混着泥土的腥气，格外提神。
“别看了，先把鞋上的泥刮掉。”千代源蹲在田埂边，用竹片刮着鞋底的黏土，“这些药苗娇气，沾了外面的土就容易烂根。”
他的青布长衫下摆沾着些褐色的粉末，许光建凑近一看，竟是血竭藤的碎屑。
许光建依言在石头上蹭掉鞋泥，目光扫过药圃边缘的木牌，上面用朱砂写着“庚辰年种”“癸亥年收”的字样，字迹苍老却有力。
“前辈，这些木牌是记年用的？”
“不然咋知道过了多少年。”千代源摘了片气叶草塞进嘴里，叶片在他舌下慢慢舒展，
“刚开始每年收了新药材就刻一块，后来觉得麻烦，改成收三季刻一块。你看最那边那块快烂聊，是刚进来那年刻的。”
许光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最东侧的田埂上立着块朽木，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只能看出个“壬”字。“您在这里待了一百多年？”
“谁知道呢。”千代源往药圃里撒着草木灰，动作慢悠悠的，“刚开始还数着日子，后来觉得没意思。反正这些药收了又种，种了又收，跟外面的朝代更替也差不多。
”他抓起一把黑土凑到鼻尖闻了闻，“这土好，含着坑底的钟乳石粉，种出来的回龙草，药效比外面的强三倍。”
许光建蹲下身，看着一畦刚冒出嫩芽的幼苗，叶片上长着细密的绒毛，像是缩版的回春草。“这是……”
“驻颜丹的主料，”千代源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
“当年万千红师弟留下的种子，我试了三十多年才种活。刚开始结的籽是苦的，后来掺了坑的泉水泡，才变成甜的。”他掐了粒种子递过来，“你尝尝。”
许光建把种子放进嘴里，果然尝到股清甜，咽下去后，丹田处竟微微发热。“这药效……”
“比驻春丸温和，”千代源拍了拍手上的灰，“我以前每服一粒，现在一个月才敢服一粒。
人老了，元气收得慢，补太猛容易上火。”他指了指坑底中央的石屋，“药丸都在里面晾着，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石屋是用坑壁的石块砌成的，屋顶盖着厚厚的苔藓，推门时发出“吱呀”的响声。
屋里的竹架上摆满了陶瓶，瓶身上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红色的写着“解毒”，绿色的写着“补气”。
最上层的瓶子里装着金红色的药丸，许光建拿起一个，重量比普通药丸沉得多，表面还泛着层淡淡的光泽。
“这是用你带来的那块墨玉磨成粉做的。”千代源不知何时站在门口，“当年从南京带出来的墨玉，碎了就剩这么点，掺着雄灵芝孢子粉，能安神。”
许光建的心猛地一跳：“您见过雄灵芝？”
“太平国那时候，忠王的案几上就摆着一株。”千代源走进来，拿起那瓶金红色药丸，
“比你带来的假灵芝真多了，菌褶里的孢子粉能治刀伤，当年救过不少弟兄的命。”他突然把药丸往空中一抛，“看好了。”
只见那药丸在空中顿了顿，突然朝着屋顶飞去，精准地落进一个陶瓶里。“这就是隔空打物？”许光建惊讶地问。
“雕虫技。”千代源走到石屋中央，突然身形一晃，整个人竟变得半透明，连影子都淡了许多，“你看这隐身术，比老太平教你的如何？”
许光建看得目瞪口呆，想起自己练半隐术时总被老太平训斥，忍不住：“前辈的功夫，真是出神入化。”
千代源显出身形，嘴角带着丝笑意：“这不算什么。”他指着坑顶，“上面有飞禽飞过，我能让它悄无声息地掉下来。”
话音刚落，就见一只山雀从坑顶飞过，千代源抬手一指，那山雀竟直直地坠了下来，落在药圃边，翅膀还微微扇动着。
许光建跑过去捡起山雀，发现它只是晕了过去，身上没有任何伤口。“这……”
“隔空取物的进阶用法，”千代源解释道，“用气劲封住它的翅膀，不伤性命。当年在山里饿了，就靠这个找吃的。”
他突然往旁边的石缝里一钻，整个人竟像条绳子般缩了进去，只露出个脑袋，“缩骨功练到极致，就是这样。”
许光建看着石缝里的千代源，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前辈，求您收我为徒吧！我想学好这些功夫，不仅是为了自保，更是为了研制长生疫苗，救更多的人。”
千代源从石缝里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摆了摆手：“你呀，还是算了。我这些功夫，是一百多年磨出来的，你再耗三年，也达不到我的级别。”
“我愿意耗！”许光建抬起头，眼里满是坚定，“十年，二十年，我都愿意等。而且，我还想向您请教坑这些药材的种植方法，它们对疫苗研制太重要了。”
千代源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倒跟当年的万千红师弟一样执拗。罢了，你愿意学，我便教你些药材的门道。至于功夫……看你造化吧。”
许光建喜出望外，刚要磕头谢恩，就见千代源指向药圃最西侧的一畦幼苗：“那是‘还魂草’，当年我从死人堆里挖出来的，只有坑的水土能种活。你先弄明白它的习性，再其他的。”
许光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畦幼苗叶片细长，在风中轻轻摇曳，根部的土壤泛着奇异的暗红色。
他站起身，朝着药圃走去，心里充满了期待。他知道，在这片坑里，还有太多的秘密等着他去探寻，而千代源的出现，或许就是研制长生疫苗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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