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光建看了药苗,认为这药苗不错。
他又蹲在田埂上,手里捏着株被踩断的苁蓉,断口处的汁液顺着指缝往下淌,黏糊糊的,带着点不清的腥甜。
“硫磺粉得混着河谷草的根须。”
他把断茎扔进竹筐,声音里带着点沙哑,昨夜对付头角族时运功过度,嗓子还发紧,“海蛟的鳞怕这味,撒在岸边的石缝里,能顶三个月。”
巴图蹲在旁边,手里的铜铲正往沙里插,铲头没入的地方,沙粒簌簌往下落,
露出底下埋着的铜网——是按许光建的,用黑骨族的青铜料打的,网眼细得能卖沙粒,却韧得能缠住沙蛟的尾尖。
“蒙克已经让妇女们去晒河谷草了。”他抬头时,眼角的皱纹里还嵌着沙粒,是昨夜厮杀时沾的,“只是……你真要走?”
许光建没立刻应声,目光扫过药圃。经过这几日的折腾,不少药材被踩得东倒西歪,
珊丹和阿古拉正带着几个妇女扶苗,她们的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被晒得黝黑的臂,指尖沾着泥土,轻轻把歪倒的黄芪扶直,再培上一圈湿土。
珊丹的辫子上还别着朵苁蓉花,粉紫色的花瓣沾着露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
她似乎察觉到许光建的目光,抬头望过来,眼睛亮得像被晨光洗过的黑曜石,嘴角微微扬起,又很快低下头,手指在药苗根部的泥土里拨弄着,像是在藏什么心事。
“得走了。”许光建站起身,裤管上的沙粒簌簌落下,“我要寻找那千年雌雄灵芝,错过了可能那些盗灵芝的人独享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羊脂玉,玉面被体温焐得温热,“等制成长生疫苗,能让你们的族人更长寿,不可能只活三四十岁。”
巴图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里的铜铲“当啷”掉在地上:“可海蛟……头角族……”
“硫磺粉的方子我写在羊皮上了。”
许光建从怀里掏出片鞣制过的羊皮,上面用炭笔写着药材配比,字迹被汗水浸得有些模糊,“头角族再来,就用埋沙蛟的法子对付,铜网下埋荆棘藤,他们的角一戳就会被勾住。”
正着,珊丹和阿古拉走了过来,两人手里都捧着陶罐,罐口冒着热气,飘出股沙枣的甜香。
阿古拉先开了口,声音脆得像铜铃撞在石头上:“许勇士,尝尝新熬的沙枣粥,加了河谷草的根,你能安神。”
她把陶罐往许光建手里塞,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掌心,像有股微弱的电流窜过,阿古拉的脸瞬间红了,赶紧低下头,辫子上的银饰叮当作响,掩饰着慌乱。
珊丹也把手里的陶罐递过来,罐里是晾晒好的药粉,用麻布包着,散出淡淡的苦味:“这是按你的,把沙蛟鳞和河谷草混在一起磨的,治风湿的。”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你带在路上,夜里冷了,用酒调开抹在关节上……”
话到一半,她突然咬住嘴唇,眼睛里泛起层水汽,像被晨露打湿的药叶。
许光建接过陶罐,指尖触到罐壁的温热,心里泛起一阵柔软。
他刚要开口,阿古拉却突然上前一步,攥住了他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你不能走!我们嫁给你,你留下来当首领,比巴图还厉害!”
珊丹也跟着点头,头垂得更低了,辫梢的苁蓉花蹭着衣襟:“我们族里,十五岁成亲的多着呢。我姐就是十五岁嫁阿顶,现在已经有三个孩子了。”
“你们还。”许光建轻轻挣开阿古拉的手,声音放得很柔,“等你们长到二十岁,就会明白,这世上有比成亲更重要的事。”
“哪里了!”阿古拉的声音突然拔高,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含着两泡泪,“头角族的姑娘,十三岁就生娃了!你是不是嫌我们长得黑?”
她着,抓起许光建的手往自己脸上按,“你摸,我们的皮肤是被太阳晒的,内里比沙枣还甜!”
许光建的手僵在半空,能感觉到阿古拉脸颊的温热,还有她皮肤下细微的颤动。
珊丹在一旁轻轻拉了拉阿古拉的衣角,低声:“别闹。”
可她自己的指尖,也在微微发抖,目光落在许光建的袖口,那里沾着点昨夜的血迹,已经变成暗红。
巴图在旁边看得直搓手,想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一个劲地叹气。
“我不是嫌你们。”许光建把阿古拉的手轻轻拿开,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我要找的雌雄灵芝,关系到很多饶命。你们想想,要是能让族里的人活过百岁,两百岁……不用再怕头角族的偷袭,孩子们能安安稳稳种药,那时候……”
“那时候你就会回来娶我们吗?”珊丹突然抬头,眼睛亮得惊人,像藏着两颗星星。
许光建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
他看着珊丹眼里的期盼,看着阿古拉泛红的眼眶,还有巴图欲言又止的表情,突然觉得喉咙发紧,那些准备好的道理,一句也不出来了。
风还在吹,药圃里的苁蓉花被吹得摇晃,像在点头,又像在摇头。
许光建握紧了手里的羊皮方子,纸边被捏得发皱。他知道,有些承诺不能轻易许,可看着眼前这两张年轻的脸,心里又实在不忍出太硬的话。
“等我找到雌雄灵芝,制成疫苗。”他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药叶,“会回来看看你们的。”
阿古拉的眼睛瞬间黯淡下去,像被乌云遮住的星星。珊丹却轻轻“嗯”了一声,嘴角还带着点浅浅的笑意,仿佛这个承诺,已经足够让她等上很久。
她把那包药粉往许光建怀里塞了塞:“记得抹,别冻着关节。”
许光建把药粉揣进怀里,能感觉到麻布下细的颗粒,硌着胸口,像一颗颗记挂的种子。
他知道,这一去,不知要走多远,多久。但此刻河谷的晨光,药圃的绿意,还有这两个姑娘的情意,都会像这药粉的苦味,在他心里留很久很久。
只是他必须往前走,为了那些还在等他的人,为了那句“能让族人更长寿”的诺言,也为了那尚未谋面的雌雄灵芝,那长生疫苗里最关键的一味药。
珊丹和阿古拉还站在原地,看着他收拾行囊,看着他把硫磺粉的方子递给巴图,看着他最后望了一眼药圃。
那时她们没有再话,只是阿古拉的辫子,又轻轻扫过许光建的手背,珊丹的目光,一直跟到他走出河谷的拐角,才像被风吹散的烟,缓缓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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