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武器马匹赠你,你受着。”娄师德端起已凉的茶盏,“要走那条路的人,若刀弓不继,马匹疲弱,便是知道秘道也难成事。”
他抬眼,目光如古井:“老夫当年在安西都护府时,见过太多商队——不是亡于吐蕃刀下,而是困死于沙海缺水中,想来你要走的路,比他们更险。”
话音落时,亲卫已领着人抬进器物。
一张桑柘木强弓以熟牛皮缠柄,弓弦是上好的牛筋;
十柄横刀盛在木匣中,刃身泛着冷冽的水纹钢光,刀镡处錾着的“军器监”铭文。
至于那二十匹军马,正在院中喷着响鼻,毛色枣红,四蹄健硕,皆是陇右牧场精养的战马。
江逸风看这马便知价值不菲,急忙起身,深深一揖:“草民……叩谢娄公厚恩。”
“不必谢。”娄师德起身,“你只需记住——此去无论见得什么、听得什么,须第一时间告之赵元戎报于老夫。”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半分,“这,便是这些刀弓马匹的价钱。”
江逸风深深一礼:“草民明白。”
“去吧。”娄师德背过身,望向壁上悬挂的陇右舆图,“赵元戎会与你一同前往安西。
往后数千里,便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走出静室时,院中阳光刺目。
赵元戎正亲手检查那些军马,见江逸风出来,抱拳道:“弓已试过,张力均匀;
刀是新磨的;
马匹蹄铁都重钉了,耐沙石。”
江逸风抚过一匹枣红马的脖颈,马儿温顺地低头蹭他掌心。
这些馈赠太厚重,厚重到他心头沉甸甸的——娄师德看他的眼神,分明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这份厚待,究竟有几成给他?几成给“那人”?
“江郎君,”赵元戎低声道,“娄公从未对寻常商旅如此。”
“我知晓。”江逸风翻身上马,握紧缰绳,“我们这就启程吧。”
绸庄门前,众人见这许多军资,皆露惊色。
裴十三试了试弓,赞道:“好弓,平日也少见此品相。”王泓已指挥人手将横刀分发给玄道门弟兄,十人各得了两匹军马。
刚刚赶到绸庄的桑布看着那些装备,眼中闪过复杂神色,终是抱拳:“唐廷待郎君甚厚。”
“是娄尚书恩义。”江逸风望向西方,“都备妥了?”
“妥了。”王泓点头,附耳低声道:“铁球十八枚,药分三箱,皆以湿沙隔护,捆扎牢固。”
“那便出发。”
五十轻骑开道,二十匹新得的军马一人两马,另有十余匹骑马拉着物资,一行人马驰出北门。
尘土漫,街旁百姓驻足观望,窃窃私语。
江逸风在城门处勒马,最后回望。
都督府高楼在日光中沉默矗立。
他仿佛能看见,那扇西窗后,紫袍老者正目送他远去。
“郎君?”裴十三唤道。
江逸风转回身,一夹马腹。
枣红马长嘶一声,驰入风沙。
怀中心事如那册手札,温软而沉;
鞍侧刀弓如娄师德的目光,沉甸甸压着旧日魂影。
而前方,祁连山的雪顶在烈日下白光刺目,那条所谓的秘道,正隐在群山阴影中,等待他去叩问生死。
喜欢只想守护数百年大唐请大家收藏:(m.7yyq.com)只想守护数百年大唐七月言情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