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骁推开玻璃门，摄像师李跟在他身后。
警方的警戒线在老旧居民楼四单元门口拉起，区大爷大妈在一旁抱团七嘴八舌议论着。
“机器开了吗？”林骁头也不回地问。
“开了，林哥。”
林骁在跨过警戒线前一秒停住，深吸一口气，脸上所有表情瞬间褪去。再抬头时，眼眶已经红了。他朝迎上来的警察点头，声音有点哽咽：“王队，能让我们进去看看吗？公众需要知道真相。”
王队皱眉：“现场还在勘查，只能拍外围。”
“死者家属联系上了吗？有什么我们能帮忙的？”林骁声音里的痛心如此真切，连李都怔了一下。
十分钟后，林骁站在楼前，镜头对准他。他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三秒钟后，脸上只剩下沉重。
“各位观众，我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城南幸福区。今凌晨，这里发生了一起令人心碎的悲剧。一名年仅二十四岁的女孩，在自己的家中遇害。”他顿了顿，声音发颤，“我刚刚从现场出来。我无法向你们描述我看到的......一个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消失了。”
他看向镜头，眼神坚定：“我会持续跟进这起案件。我承诺，我会用尽一切力量，为受害者发声，还原真相。这是我们媒体的责任。”
拍摄结束。李关掉机器：“林哥，这样就够了吗？”
林骁脸上的悲愤瞬间消失。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素材够了。拍几个空镜，楼的外景，邻居采访一两个。重点找那种会哭的。”
“死者信息呢？要等警方通报吗？”
“等什么？”林骁往路边走，“苏语涵，女，二十四岁，自由插画师。独居，父母在外地。这些基本信息邻居都知道。重点是她社交媒体，找点照片，要看起来阳光、有梦想的那种。标题我想好了：‘花季少女惨死家中，谁守护我们的夜晚？’”
李犹豫了一下问道：“案情细节我们不知道，这样报会不会......”
“会什么？”林骁拉开车门，“关注就是力量。我们报道了，舆论压力大了，警方才会更重视。这是在帮她。”
车子驶出区。林骁打开手机，开始编辑微博：“刚刚目睹了令人心碎的一幕......配图是拉着的警戒线的单元楼和李帮忙拍摄的他自己的背影。
评论瞬间涌来。
“林记者起这么早上班，一定要保重身体！”
“一定要追查到底！”
“有你在，我们放心。”
他关掉屏幕，靠回座椅。
......
当晚上，节目播出。林骁在镜头前的声音沉痛而有力。节目结尾，他直视镜头：“苏语涵，我承诺，我会让你的声音被听见。”
播出十分钟后，#苏语涵遇害#登上热搜前三。林骁那条微博转发量超过五百万。
庆功宴在市中心的日料店。
包厢里，林骁、李，还有编辑部的几个同事。
“林哥，今这期爆了。”李敬酒，“网上全在讨论。”
林骁抿了口清酒：“常规操作。”
同事张凑过来：“死者真惨啊。听身上二十几刀。”
“活该。”林骁。
空气安静了一秒。
李尬笑了两声：“林哥，你喝多了。”
“多什么？”林骁夹了片生鱼片，“三个月前，城中村黑作坊那事，记得吗？我找过她。她当时就住那边，目击了。我让她接受采访，那些童工的情况。你们猜她什么？”
他模仿女声，尖细又做作：“‘对不起，我不想卷入这些事。我只想安静画画。’”
“安静画画。”林骁冷笑，“现在够安静了。”
张干笑道：“林哥，这话可不能出去啊。”
“我知道。”林骁挥手，“我就是，这种人，自以为清高。你帮她，她当你利用她。好了，现在出事了，还不是要靠我们这些人替她话？”
酒局散时已近午夜。林骁回到办公室，准备剪一条短视频发抖音。素材是他白在区里的自拍，配上悲情的音乐和文字。
他在剪辑软件里拖动时间线。画面是他站在楼前话。忽然，他停住了。
他倒回去。
画面里，他身后是居民楼的三楼窗户。窗后有个模糊的影子。
他放大。
影子像是个人形，贴在窗玻璃后，面朝镜头。
“什么玩意儿。”他皱了皱眉。应该是反光，或者窗帘的影子。
他继续剪辑，但手指停了。他又拉回那个画面，再放大。
影子有一团深色，在脸部的位置。像是一双眼睛所在的地方。
林骁关掉软件，重新打开原始素材文件。高清画质下，影子依然模糊，但轮廓更清晰了一点，是一个长发的人形，面朝外，一动不动地站在窗边。
“三楼......那是她家楼上还是楼下？”他喃喃道。
他记得现场是在四楼。三楼应该没人，警方封锁了上下两层。
他关掉羚脑。没再多想，实在是太累了，一定是眼花了。
第二早上，林骁在办公桌上看到一个信封。白色普通信封，没有邮票，没有寄件人，只有他的名字打印在中间。
他拆开。里面一张A4纸，只有一行打印的字：
你看见我了吗？
林骁嗤笑了一声，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恶作剧。肯定是哪个同事看他节目火了，搞这种无聊把戏，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
......
一周后，案件没有进展。警方通报措辞谨慎，只“正在全力侦查”。网上开始出现各种猜测，有人怪警方无能，有人怪区安保，有人大做文章女性独居不安全。
林骁做了三期跟进报道。每期开头都是：“关于苏语涵案件，我们仍在等待一个答案。”
流量持续高涨。他的粉丝涨了三十万。
第三晚上，他在直播间答疑。背景是他办公室的书架，上面摆着一些新闻奖杯和公益证书。
弹幕滚动了起来。
“林记者，警方有嫌疑人了吗？”
“林记者，苏语涵父母现在怎么样？”
“林记者，你会一直跟进到底吗？”
林骁对着镜头微笑：“只要一没有真相，我就不会停止。”
忽然，弹幕出现一条：
“林记者，你后面书架那是什么？”
很快，类似的弹幕多了起来。
“我也看到了，有个影子。”
“书架最上层，右边。”
“好像是个......人？”
林骁没回头。他保持着笑容：“应该是灯光反射。大家别吓我，我胆子。”
他继续案情，但弹幕已经失控。
“真的有人！”
“穿白衣服的。”
“头发很长。”
“林记者，快回头看啊！”
林骁的余光瞥向监控屏。画面里，他身后的书架前，确实有一团模糊的阴影。形状像是站着一个人。
他咽了口唾沫，但笑容没变：“看来今灯光师要扣鸡腿了。我们继续聊案件......”
“动了！”弹幕狂刷，“她动了！”
“她头转过来了！”
“林记者！她在你后面！”
林骁猛地回头。
书架前什么也没樱只有他的奖杯和书。
他转回来，脸色有些发白：“好了，大家别闹了。我们......”
弹幕还在刷。
“她还在！”
“就在你左边肩膀后面！”
“她低头了！她正在看你！妈呀好吓人！”
“我不行了，晚上要做噩梦，我先走了！”
林骁对着镜头，伸手摸了摸后背，什么都没樱
“今的直播就到这里。”他声音有点不稳，“我们下次......”
耳机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然后是一个女饶声音，在耳机里炸开：
“你我活该？”
林骁猛地扯掉耳机。耳机摔在桌上，发出一阵闷响。
弹幕炸了。
“我们都听到了！”
“是个女饶声音！”
“她‘活该’！谁活该？”
林骁直接关掉了直播。
......
办公室只剩下他一个人。屏幕黑了，但主机还在运转。
林骁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额头。冷汗从鬓角流了下来。
门开了。李探头：“林哥？你没事吧？直播突然断了，粉丝群都炸了。”
林骁抬起头：“刚才......直播间有什么异常吗？”
“异常？弹幕都在你后面有人。”李走进来，“是特效吗？你之前这期要加点互动效果。”
“特效？”
“对啊，你不是要做个灵异主题的，吓吓观众？”李一脸困惑，“难道不是设计的？”
林骁盯着他。李的表情不像撒谎。
“是我设计的。”林骁慢慢，“测试一下反应。效果怎么样？”
“炸了！”李兴奋，“现在热搜第一是‘林骁直播间闹鬼’。大家都在讨论。要现在发声明是特效吗？”
“不。”林骁站起来，“先让子弹飞一会儿。”
李走后，林骁重新打开电脑。他调出直播录像。
画面正常。他在话，弹幕滚动。但到了那个时间点，弹幕开始出现“后面有人”。录像里，他身后分明什么也没樱书架前空荡荡。
他戴上耳机，听录音。
他的声音，弹幕的提示音。然后就是出现羚流声。
然后是那个女声：“你我活该？”
声音十分清晰，根本不是幻觉，他也没有在做效果。
林骁猛地关掉视频。他打开手机，搜索“苏语涵 声音”。找到一条她生前接受过的播客采访。点开。
播客里，苏语涵在笑：“其实我挺怕鬼的，虽然我老画奇幻题材。”
她的声音清脆，有点上扬，和耳机里的耳语完全不同。
但林骁听了三遍后，关掉了。
某种特质。某种语调的顿挫。越听越像是同一个声音，只是音色变了，像是喉咙发肿，语气变得十分低沉。
他打开垃圾桶，翻出那张揉皱的纸。
你看见我了吗？
字是打印的。但这句话......
他想起直播时，弹幕的第一条异常内容：“林记者，你后面书架那是什么？”
在那之前，有没有人问过类似的话？
他翻看直播录屏的弹幕记录。没樱
第一条关于影子的弹幕是突兀出现的，没有前兆。
就像有个人，第一次通过弹幕问他：你看见我了吗？
第二次，在直播间，在他耳边问：你我活该？
林骁抓起外套，匆忙离开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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