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像头是陆衍从市里找来的。
两个火柴盒大的黑盒子,装电池,能录八时。陆衍把它们装在车间前后门上方,用旧报纸遮着,只露个镜头。
“这能看清?”三婶仰头看。
“试试。”苏晚按录制键,红灯亮,“李律师,证据越清越好。”
这是林薇薇偷图纸后第三。车间窗全修好,新门锁钥匙只三把——苏晚、陆衍、三婶各一把。女工们下班后,留两人守夜,睡隔壁教室。
但苏晚知道,不够。
她故意在裁桌放新设计图——改良兔,耳加绒线,更立体。本子上写假信息:外商要加单,下周签合同。
“这是饵。”她对陆衍,“她要真和周强合作,定会再来。”
陆衍看黑盒:“不来呢?”
“白忙。”苏晚,“但我知道她,她会来。”
林薇薇在犹豫。
周强给三,今最后。二十块早花完,她要剩的五十——有五十,能撑一月。
出租屋里,她盯偷来的图纸。兔画得好,针法标得细。可周强看图,只给十块:“就这?太简单,不止五十。”
“还有笔记本……”
“客户信息有用,但不够。”周强敲桌,“我要最新的,她这两做的。”
所以,她得再去。
夜十一点,林薇薇又到柳树湾。今晚无月,黑。她熟路绕学校后,老槐树在风里摇。
翻墙时,她心。膝伤没好,动就疼。落地,蹲墙角,听动静。
车间无灯,隔壁教室有光,有人声。
“……被子薄不?”
“够,不冷。”
守夜的女工。
林薇薇心沉。上次无人守,这次有防。她咬咬牙,还试——来都来,空手回更糟。
她摸车间后门。门锁,但窗有扇记没插牢。上次就从这进。
手伸进,轻拨插销。窗开条缝。
林薇薇屏息,慢推窗,爬进。车间黑得不见纸,只窗外微光。她掏手电,光扫裁桌。
桌真有图纸。
她快走,拿图纸看。新设计,兔耳加绒线,旁注:样品已送外商确认。下有行字:若确认,加三百件。
林薇薇心跳快。三百件!值钱。
她卷图纸,翻旁本子。最新记录写外商明来考察,准备签合同。
全拿。
揣好,正要转,手电光无意扫门框上方。那有黑东西,像盒,有红点闪。
林薇薇愣,走近看。
摄像头。
她脑“嗡”一声,转身跑。太急,撞倒旁布料架,“哗啦”巨响。
“谁?!”隔壁喊。
林薇薇扑窗边,手脚并用往外爬。刚跳出,车间灯亮。她头不回往墙边跑,后开门声脚步声。
老槐树在前。她抓树枝往上爬,手心汗,滑几次。终上墙头,刚要下跳,手电光照她脸。
“林薇薇。”
苏晚声。
林薇薇僵墙头,不敢动。手电光刺眼,她看不清下人,但听出不止一个。
“下来吧。”苏晚,“跑不掉。”
车间灯亮。
林薇薇站裁桌旁,身抖。图纸笔记本从她怀掉出,散地。陆衍捡起,拍灰。
三婶和两守夜女工站门口,脸不好看。
“你偷两次。”苏晚坐凳上看她,“上次三前,偷图纸和二百块。这次来偷新的,对不?”
林薇薇咬唇,不语。
“钱呢?”苏晚问。
“花……花完了。”
“图纸呢?”
“给……给周强了。”
苏晚点头,看陆衍。陆衍口袋掏出录音机,按播放。
林薇薇声出:“……我能进她厂,拿最新设计……周老板,您用我……”
录音不长,但关键话在。
林薇薇脸白:“你……你哪来的……”
“周强办公室楼下卖部有电话,”苏晚,“老板娘我同学表姑。你电话约周强,她听见,告诉我。”
林薇薇腿软,坐地。
“上次偷,我没证据,动不了你。”苏晚起身,“这次证据全——录音、监控、人赃并获。林薇薇,你还有啥?”
“我……我没法……”林薇薇哭,“我没钱吃饭,找不着活……苏晚,你放过我,我再不敢……”
“这话你上次也。”苏晚声冷,“我店偷东西被抓时,你再不敢。结果?”
林薇薇只哭。
苏晚走她前,蹲身:“周强给你多少?”
“二十……拿新再给五十……”
“你就为七十块,毁我厂?”苏晚看她,“你知这批订单对我、对厂里婶子们多重要?做成,大家过好年。做砸,厂倒,所有人回家。这些,你想过?”
林薇薇摇头,哭更凶:“对不起……我真没法……”
“每人有自己难处。”苏晚起身,“但不能因自己难,就害别人。”
她走电话旁,拿听筒。
林薇薇扑来抱她腿:“别报警!苏晚,我求你,别报警!我要是进去,这辈子完了……”
“你偷时,怎不想会完?”苏晚甩她,拨号,“喂,派出所?柳树湾村学有人偷……”
挂电话,她看陆衍:“监控录像带收好,证据。”
陆衍点头。
林薇薇瘫地,不哭,只呆看地。灯下,她脸灰败,像一夜老十岁。
三婶叹气:“好好的姑娘,咋就……”
“路自己选。”苏晚。
警车来得快。两民警进屋,看监控录像,听录音,收赃物。林薇薇被带上车时,回头看苏晚一眼,眼复杂。
苏晚站车间门口,面无表。
警车开走,红蓝光消失夜色。院子静,听风声。
“晚晚,”三婶声问,“她判多久?”
“偷加商业间谍,不短。”苏晚,“但这是她该受。”
她转身回车间,看墙上厂规。白纸黑字,第十二条:偷厂内财物者,一律送法办。
规矩立,就要执校
“明正常开工。”苏晚对女工们,“今晚事,大家见了。规矩不是写着玩,谁碰红线,谁担后果。”
女工们点头,无人话。但眼里多些东西——是敬畏,也是安心。
有规矩,有执行,这厂才立住。
苏晚走裁桌前,拿那张做饵的图纸。兔画得可爱,可惜成钓坏人工具。
她撕图纸,扔垃圾桶。
真设计图在保险箱,钥匙只她和陆衍樱从今起,重要东西都得锁好。
窗外,快亮。
苏晚关车间灯,锁门。晨风吹院子,带秋凉。
这一仗,她赢了。
但战争没完。林薇薇只卒,后还有周强。抓卒子,将军该坐不住。
也好。
早亮牌,早决战。
她深吸气,走进黎明前的黑暗。
新一,要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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