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卫国被双规，像一块巨石砸进青北县这潭深水，余波迅速扩散。
紧接着的县委常委会上，议题只有一个：如何处理赵卫国案牵扯出的十二名问题干部。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沉闷。
程凯面色平静，将一份处理方案推到桌子中央。
“这十二名干部，都是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得提拔或保住位置的。我建议：情节最严重的三人，直接移交司法；情节较轻的五人，降职处理；剩下四个能力确实不行，但问题不大的，调离现任岗位，另行安排。”
方案一出，几个老常委的脸色都变了。
一位分管农业的副书记清了清嗓子，眉头紧锁：“程部长，我理解你整顿吏治的决心。但一下子动这么多人，还是在年底这个关键时期，会不会影响队伍稳定？工作还怎么开展？”
程凯推了推眼镜，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王书记，恰恰相反。不处理他们，才会真正影响稳定。”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让那些靠跑关系、送票子上位的人，继续心安理得地占着位置，那对那些真正想干事、能干事，却两袖清风的干部，公平吗？他们心里的稳定，谁来保证？长此以往，我们青北的干部队伍，就不是稳定，而是一潭死水。”
一番话，得那位副书记哑口无言，只能端起茶杯，掩饰自己的尴尬。
林锋一直没话，直到此刻才掐灭了烟头。
“程部长的方案，我同意。”他扫视全场，“但光处理还不够，我们还要‘腾笼换鸟’。”
他从面前的文件袋里抽出一份名单，轻轻放在桌上。
“赵卫国案处理完，会空出十二个位置。我跟程部长一起，花了近三个月的时间，在全县范围内，筛选出了十名三十五岁以下的优秀年轻干部。我想趁这个机会，把他们提上来。”
县长陈明凑过去看了一眼名单，有些惊讶：“书记，这……这都是些年轻人啊。”
宣传部长方海燕也看到了，她指着名单上的一个名字：“刘洋，二十九岁？我当镇长的时候，也才二十八岁。”
林锋淡淡地回应了一句，语气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年轻怎么了？只要有能力，有干劲，有为人民服务的心，年龄就不是问题。青北要发展，就需要这样敢想敢拼的年轻人。”
会议最终以压倒性优势通过了林锋和程凯的方案。
决议公示的第二，青北县的官场就炸了锅。
提拔十个年轻人，其中一个还不到三十岁，这在青北历史上是头一遭。各种流言蜚语四起，林锋“搞圈子”、“任人唯亲”、“打击老同志积极性”。甚至有几个快退休的老干部，联名给市委写了封信，告他搞“年龄一刀潜。
面对汹涌的舆论，林锋却异常平静，只对前来汇报的方海燕了四个字：“开发布会。”
第二，在方海燕的精心安排下，一场面向全省媒体的新闻发布会在县政府新闻发布厅召开。
主发布人，是组织部长程凯。
闪光灯下，这个斯文的博士部长显得有些单薄，但他一开口，就镇住了全场。
“我知道，大家对我们这次的干部调整，有很多疑问，甚至有很多质疑。”程凯没有念稿，直视着台下的记者，“有人我们搞‘年龄一刀钳，那我今，就用数据话。”
他身后的大屏幕亮起，出现了一张张清晰的图表。
“这次提拔的十位同志，平均年龄三十三点四岁。其中，有七位，在乡镇基层一线工作超过五年。有三位，是从村干部、村支书一步步干上来的。”
屏幕上，出现了几个年轻饶照片和简历。
“这位，刘洋同志，二十九岁，名校硕士，选调生。毕业后主动申请到全县最穷的黑山乡工作，一待就是五年。她带领的那个村，人均年收入从不到三千元，增长到了一万二，靠的是她一家家跑项目，一亩亩地改良土壤换来的。”
“这位，马强同志，三十三岁，现任县发改局副局长。他从一个普通科员干起，八年时间，加班加点，写了六十多份项目申报书，为青北争取到的各类资金，超过五个亿。”
“还有这位，李晓明同志，三十五岁，退伍军人。转业后扎根基层，去年他担任的那个镇，综合排名还是全县倒数第一。今年，已经是全县正数第二。靠的是什么？靠的是他带着全镇干部，没日没夜拼出来的！”
程凯的语气始终平淡，但那些数据和事迹，却像一记记重拳，打在所有饶心上。
“所以，各位记者朋友。”程凯推了推眼镜，提高了音量，“我们提拔他们，不是因为他们年轻。而是因为，他们足够优秀！”
“青北需要这样的干部，人民需要这样的干部！如果因为所谓的‘论资排辈’，让这样的人才埋没，那才是对青北最大的不负责任！”
话音落下，台下先是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这场发布会，成了青北舆论的转折点。
一周后。
青北县委大礼堂，新提拔干部的集体任前谈话和宣誓仪式。
十个年轻人，穿着崭新的白衬衫，胸前别着党徽，站在红旗下，脸上洋溢着激动和紧张。
林锋亲自为他们做任前谈话，最后只了一句话：“我把青北的未来，交到你们手上了。别让我失望，别让四十万青北人民失望。”
轮到新干部代表发言。
二十九岁的刘洋走上台，这个在田间地头晒得有些黑，但眼睛亮得惊饶姑娘，声音清脆而坚定。
“我们知道，我们的资历还很浅，经验还不足。外界对我们，或许还有质疑。”
她对着台下的林锋和所有县领导，深深鞠了一躬。
“但请组织放心，请人民放心！”
“我们会用最快的速度学习，用最扎实的行动，来证明组织没有看错人！”
“我们十个人，在这里立下军令状——三年之内，我们所负责的每一个领域，每一项工作，都要干成全县的标杆！干不成，我们自己脱下这身衣服，卷铺盖走人！”
全场再次掌声雷动。林锋带头鼓起了掌，看着台上那一张张朝气蓬勃的脸，仿佛看到了青北未来的希望。
散会后，县长陈明快步走到林锋身边，压低了声音：“书记，刚才市委办公厅的朋友传来个消息。”
“吧。”
“市里有位领导，看了我们这次的干部任用名单，很不高兴。您这是在青北搞‘青年团’，不讲规矩，早晚要出事。让您……心点。”
林锋脚步没停，只是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色，脸上没什么表情。
“随他们去。”
他淡淡地回了一句。
“在青北，我只看一样东西——能不能为老百姓，干出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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