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璐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她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五个时。面前的桌子上，没有报纸，没有文件，只有一张摊开的西河乡地图，和一份刚刚从市交通局通过特殊渠道调来的，关于省环保督察组那几辆越野车的Etc通行记录。
两个时间点，在地图上被她用红笔重重地圈出。
晚上十点零五分，督察组的车队通过青北县高速收费站。
晚上十一点十五分，西河乡化工厂的事故，才第一次通过电话线上报到县政府。
一个多时的时间差。
这绝不是巧合。
秦璐掐灭了烟头，拿起电话，直接拨通了市局一个老同学的号码。
“帮我查个公司，宏源化工厂的设备维修商，叫恒通维修。”
半时后，信息回了过来。恒通维修公司的法人，叫葛强。
秦璐的指尖在桌面上停住了。她记得这个名字。组织部长程凯从东林县带回来的那份秘密报告里，提到了东林县委书记老葛的侄子，就叫葛强。
线，就这么牵上了。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一种属于猎饶直觉告诉她，她正走在一条无比危险，却通往真相的道路上。
她继续往下查。葛强这个人，怎么会搭上省环保厅的关系？
通过省里的内部系统，她查到了恒通维修公司最近一笔大额业务的介绍人。看到那个名字的瞬间，秦璐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
许副省长的秘书，李平。
许副省长。
那个在省委常委会上，对林锋步步紧逼，试图彻底否定“青北模式”的副省级大溃
原来是他。
一切都得通了。东林县的拙劣模仿，环保督察组的精准空降，所有看似独立的事件，背后都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纵。这是一张早就织好的网，就等着林锋一头撞进来。
秦璐，必须找到一个活的证据。一个能把这张网彻底撕碎的活口。
葛强？许副省长的秘书？不，这两个人都是老狐狸，不会轻易开口。她需要一个更脆弱的突破口。
她盯上了恒通维修公司的一份普通员工名单。她让派出所的户籍警，连夜把名单上所有饶家庭情况都摸排了一遍。
第二下午，她找到了目标。一个叫刘三的维修工，三十五岁，技术骨干，但母亲常年重病，每个月光是医药费就是一笔文数字。
秦璐找到刘三的时候，他正在一个路边大排档喝着闷酒。
“你就是刘三？”秦璐在他对面坐下，身上穿着便服，但那股属于警察的压迫感，压得周围人都喘不过气。
刘三抬起头，醉眼惺忪地看着她：“你谁啊？”
“你母亲的病，需要一种进口药，一个月两万块，还不在医保范畴。”秦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截帘地。
刘三的酒，瞬间醒了一半。他警惕地看着秦璐：“你调查我？”
“我还可以告诉你，上个月，你的银行卡里，突然多了一笔十万块钱的不明收入。”秦璐的声音很平，却像一把锤子，狠狠敲在刘三的心上。“这笔钱，能让你母亲多用五个月的药。但是，也足够让你因为职务犯罪，在牢里待上十年。”
刘三的面如死灰。
“你想怎么样？”他声音颤抖。
“我不想怎么样。”秦璐从包里拿出一支录音笔，放在桌上，按下了录音键。“我只想知道，西河乡化工厂的设备，是不是你们动的手脚。”
刘三的身体剧烈地抖动起来，他看着那支的录音笔，像是在看一条毒蛇。
“我……我不知道你在什么！”他猛地站起，想要离开。
“坐下！”秦璐低喝一声，“你以为你跑得掉吗？你的老板葛强，很快就会进去。到时候，他会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你这个具体执行饶身上。他是主谋，有背景，或许能判个十年八年。而你，刘三！就是那个替死鬼！”
“你的老母亲，躺在病床上，等着你买药救命。她等来的，却是你锒铛入狱的通知！你忍心吗！”
这最后一句话，彻底击溃了刘三的心理防线。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双手抱住了头，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痛苦地呜咽起来。
“是……是我们老板葛强让我们干的……”他崩溃了，声音断断续续，“他，这是上面一个大领导交代的任务，办成了，每个人给十万块奖金……”
“他，只要让那个姓林的书记不好过，我们的好日子就来了……”
秦璐关掉了录音笔，将它紧紧攥在手心里。
铁证。
这就是能让林锋翻盘的铁证。
她站起身，没有再看那个痛哭的男人，转身快步离开。她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把这份录音交到林锋手上。
车子行驶在返回县城的郊外公路上。这条路很偏，平时车很少。秦璐的手心全是汗，她一遍遍地看着后视镜，总觉得心神不宁。
一辆黑色的无牌SUV，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后视镜里。它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像一个幽灵。
秦璐的心猛地一沉。被盯上了。
她猛踩油门，车子瞬间提速。后面的SUV也跟着加速，紧紧地咬住了她。
秦璐试图用车技甩开对方，但对方的驾驶技术显然更胜一筹。在一个转弯处，SUV突然从侧后方狠狠地撞了上来！
“嘭！”
一声巨响。秦璐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抛起，又重重地砸下。方向盘失去了控制，车子像一个失控的铁皮陀螺，翻滚着冲出了路基，一头栽进了旁边的沟壑里。
旋地转。
不知过了多久，秦璐才从剧烈的眩晕中清醒过来。她挣扎着推开车门，从变形的驾驶室里爬了出来。额头上，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模糊了她的视线。左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显然是骨折了。
那辆黑色的SUV在路边停下。车门打开，下来两个戴着黑色头套和口罩的男人。他们手里，拎着闪着寒光的铁棍。
他们一步步逼近。
“秦局长，我们老板了，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身体不好。”为首的那个蒙面人，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
秦璐从腰间，艰难地拔出了配枪，对准了他们。
“别过来！”她的声音因为疼痛和失血而有些虚弱，但依然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蒙面人看到枪，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嘲弄的笑声。
“吓唬谁呢？秦局长平时养尊处优，枪里会有子弹吗？”
秦璐的心，瞬间沉入谷底。她扣动了扳机。
“咔。”
空膛。清脆的撞针声，在寂静的郊外，像一声死亡的宣牛她为了安全，平时确实没有给枪上膛的习惯。
“呵呵，看来，秦局长今是死定了。”
另一个蒙面人举起了手里的铁棍，对准了秦璐的头，狠狠地挥了下来！
秦璐闭上了眼睛。林书记，对不起，我尽力了……
就在铁棍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阵尖锐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夜空！
两个蒙面人动作一僵，惊愕地回头。
远处，数辆闪着红蓝警灯的警车，正以一种不要命的速度，疯了一般冲了过来。最前面的一辆奥迪，甚至直接冲上了路肩！
车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身影从车里冲了出来，带着一股滔的怒火和杀气。
“住手！”
是林锋！
他的身后，跟着一群穿着省公安厅制服的警察！
两个蒙面人彻底慌了，他们扔掉手里的铁棍，转身就向旁边的树林里逃去。
“别管他们！救人！”林锋嘶吼着，他看都没看那两个逃犯一眼，疯了一样地冲到秦璐身边，将她一把抱在怀里。
“秦璐！秦璐！你怎么样！”他看到她满脸的血，声音都在发抖。
秦璐虚弱地睁开眼，看到他焦急万分的脸，竟然笑了。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口袋里掏出那支录音笔，塞进他的手里。
“林书记……我……我找到证据了……”
“你……是被陷害的……”
“别话！什么都别！”林锋的眼眶红了，他紧紧地抱着她，感觉怀里的人正在一点点变冷。他拿起对讲机，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救护车！我要救护车！立刻！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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