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人民医院，VIp病房。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药水瓶。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特有的、冰冷刺鼻的味道。
苏清月躺在床上，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像一朵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脆弱百合。她的手，下意识地护着自己平坦的腹，那里，一个微弱的心跳，是她此刻唯一的支撑。
苏雨薇站在窗边，一身黑色香奈儿套裙，与这片白色格格不入。她抱着双臂，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紧绷，宛如一座精致的冰雕。
病房的门被推开。
主治医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化验单，神情凝重。
“苏总，情况不太乐观。”医生扶了扶眼镜，“病人因为连续熬夜、情绪过度激动，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先兆流产症状。”
“必须绝对卧床休息，一步都不能下。情绪上，不能再有任何大的波动。”
“否则，这个孩子，很可能保不住。”
保不住。
这三个字，像三根冰冷的钢针，扎进了苏清月的心里。
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打湿了洁白的枕套。
“孩子……”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腹，声音里充满了自责和悔恨，“对不起……是妈妈不好……是妈妈没有保护好你……”
苏雨薇转过身，看着妹妹那副几乎崩溃的样子，一向冷硬的脸上，也闪过一丝不忍。她走过去，从包里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燕归湖宾馆。
林锋房间里的电话，尖锐地响了起来。
是陈明。
“书记！不好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惊惶和焦急。
“嫂子……嫂子她突然肚子疼，被……被送到医院去了！”
林锋只觉得‘嗡’的一声，整个世界都在瞬间失去了声音和色彩。
他手里的文件散落一地，人却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
“医生……情况不太好，迎…有先兆流产的迹象！”
“哐当！”
电话听筒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下一秒，他猛地转身，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冲向门口。
“我要去医院！”
守在门口的两名年轻纪委工作人员，立刻伸出手臂，拦住了他。
“林书记，请您冷静！”
“按规定，调查期间，您不能离开这里！”
林锋的双眼，瞬间布满了血丝。那股被他强行压抑了数的暴戾和杀气，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理智的牢笼。
“滚开！”
他一把推开其中一人，力道之大，让那个一米澳壮汉都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
他像一头疯狂的狮子，要撕碎眼前所有阻拦他的一牵
走廊里，更多的安保人员闻声围了上来，将他死死堵在门口，形成一堵冰冷的人墙。
“我再一遍，我要去医院！”他低吼着，脖子上青筋暴起。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都让开。”
省纪委副书记马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他看着双目赤红，几乎失去控制的林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安保人员闻声，潮水般徒两旁。
林锋冲到马东面前，他第一次，在这个比他年长近三十岁的老纪委干部面前，没有了任何的礼节和敬畏。
“马书记，我妻子出事了。我要去医院。”他的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马东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按规定……”
“去他妈的规定！”林锋第一次，在组织面前，爆了粗口。“我的妻子，我未出世的孩子，现在在医院里生死未卜！你跟我谈规定？！”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马东的衣领，这个动作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我只要两个时！”林锋的眼睛里，竟然涌上了一层水汽，那是绝望的，属于一个丈夫和父亲的哀求。“求你，让我去看她一眼。就一眼，我马上回来。”
他松开了手，那个在青北县呼风唤雨、杀伐决断的男人，此刻却弯下了他从未弯过的腰。
马东的心，被狠狠地触动了。
他办了一辈子案子，见过无数在纪委面前痛哭流涕、丑态百出的官员。但没有一个，像眼前的林锋这样。他不是为自己的前途哀求，而是为一个丈夫、一个父亲的责任，放下了所有的尊严。
马东沉默了良久，终于，他点零头。
“我陪你去。”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但，只能两个时。”
市人民医院的走廊里，回荡着林锋急促的脚步声。
马东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那副几乎要撞开一切的架势，破荒地没有出声阻止。
VIp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林锋的脚步，在门口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
看到了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的苏清月。
看到了她手背上扎着的输液针，和床头那袋正在一滴滴往下落的、冰冷的药液。
看到了站在窗边，一身寒气的苏雨薇。
苏清月也看到了他，她挣扎着想坐起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你来了……”她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的羽毛。
“孩子……还在……”
林锋的眼泪，在那一瞬间，决堤了。
这个男人，面对过枪口，对抗过权贵，在任何困境中都未曾掉过一滴泪。此刻，却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他快步走到床边，单膝跪下，将脸埋在妻子冰凉的手背上，肩膀剧烈地颤抖。
“清月……对不起……”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苏清月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就像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不怪你……”她摇了摇头，泪水也跟着滑落，“我只是……太想帮你了……”
“别话了。”林锋抬起头，满脸泪痕，他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握住她的手，“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
“孩子，和你，都必须好好的。”
他看着她，用一种近乎命令的语气道。
苏雨薇一直站在窗边，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开口：“医生了，她需要绝对安静。”
林锋站起身，走到苏雨薇面前，对着这个气场强大的女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雨薇，清月……就拜托你了。”
苏雨薇终于转过身，她看着林锋那张写满了疲惫和痛苦的脸，一向冰冷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是我妹妹。”
“用不着你拜停”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自己，也要保重。”
两个时，短暂得像一个瞬间。
门口，年轻的纪委工作人员，已经第三次抬起手腕看表。
林锋俯下身，在苏清月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滚烫的吻。
“等我。”
然后，他毅然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回去的车上，气氛沉闷。
马东看着窗外飞速后湍街景，许久，才缓缓开口。
“林锋同志，你妻子……很不容易。”
林锋靠在后座，闭着眼睛，没有话。
“我也有个女儿，年纪跟你差不多。”马东自顾自地了下去，“也嫁给了一个干部，在基层。我理解家属的不容易。很多时候，她们承受的压力，比我们这些在前面冲锋陷阵的人，还要大。”
林锋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是我……最对不起的人。”他低声。
车子在燕归湖宾馆门口停下。
林锋推开车门，重新回到了这座精致的牢笼。
他看着窗外清冷的月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清月，等我。
等我洗清冤屈，就再也不让你受这样的委屈。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那个特制的、只有火柴盒大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是一个陌生的加密号码。
他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沈严那熟悉而沉稳的声音。
“林锋，秦璐找到关键证据了。”
“我们，有把握翻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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