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锋停下脚步，喉咙有些发干。
“秦。”
他喊了一声。
那个靠在墙角的背影，肩膀只是极轻微地耸动了一下，却没有回头。走廊里感应灯的光线昏暗，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又倔强。
“林市长，不用了。”秦璐的声音从墙角传来，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沙哑，她依旧没有回头，“我知道您要什么。”
林锋胸口一窒，那句准备好的开场白被堵了回去。他迈步上前，走廊里只剩下他沉稳的皮鞋叩击地面的回响，一步，一步，最终停在她身后半米处。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着消毒水味的香气。
“秦，”他换了一种更柔和的称呼，那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愧疚，“对不起，我连累你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扎破了她强撑的坚硬外壳。
秦璐猛地转过身来。
她的眼眶通红，倔强地仰起头，不让那在眼底打转的雾气凝结成泪珠。她就那样直直地看着他，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委屈、不甘，还有一种他读不懂的，更深沉的东西。
“不是您连累我，是我自己愿意的。”她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走廊里异常清晰。
她像是要把积压了这么多年的话，一次性全部倾倒出来。
“从青云镇那个泥泞的村口开始，到后来青北县每一次扫黑除恶的枪林弹雨，再到今，市委常委会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修罗场，我跟着您这么多年，您对我有多好，我都一笔一笔，清清楚楚地记在心里。”
林锋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不出来。他从未想过，秦璐会把这些记得这么清楚。
“我知道我配不上您，”秦璐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您是上的雄鹰，是北大毕业的高材生，是注定要干一番大事业的国之栋梁。我呢？我只是个县城里出来的野丫头，除了会开几枪，会抓几个贼，什么都不是。”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那股雾气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化作一滴晶莹，从她眼角滑落，她却毫不在意地用手背抹去。
“我从来，从来没想过要破坏您的家庭。您有清月嫂子那么好的妻子，有那么可爱的孩子，有那么幸福圆满的家庭。我只是…我只是想在您身边，能多看您一眼，能默默地帮您做点事，为您扫清一些障碍，这就够了。”
林峰的心，被她这番话揉得又酸又疼。他只能干巴巴地吐出两个字。
“秦…”
“林市长，您不用再了！”秦璐却猛地打断了他，她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那双通红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决绝，“我心里比谁都明白，我和您之间，永远不可能。”
“您有您的阳关道，我有我的独木桥。我不该有那些不该有的想法。”
“今在常委会上那些话，是我这辈子，做的最任性的一件事。也是最后一次。”
她看着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里剜出来的。
“从今以后，我秦璐，只是您的下属，您的战友。再无其他。”
林锋喉结滚动，他不知道该什么。任何安慰的话，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虚伪。
秦璐看着他为难的模样，忽然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里带着释然，也带着无尽的苦涩。
“林市长，我想…我想申请调离清远市，去其他地方工作。”
“为什么？”林锋几乎是脱口而出，他从未想过秦璐会离开。
“因为…”秦璐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投向了走廊尽头那片无尽的黑暗，“我需要一个新的环境，一个没有您的地方，好让自己，慢慢忘掉那些不该有的感情。”
林峰彻底沉默了。
他有什么资格去挽留？他能给她什么承诺？
没樱
良久，他才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
“秦，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是我最信任的，也是最得力的战友。如果你走了，对我来，是巨大的损失，我会很遗憾。”
“可是…”秦璐还想什么。
“给我一点时间，”林锋看着她，用一种近乎请求的口吻道，“让我…让我和清月商量一下，好吗？”
秦璐定定地看了他几秒，那复杂的眼神，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她轻轻点零头，没有再多一个字，转身，迈着那依旧笔挺的步伐，一步一步，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那背影，决绝得不留一丝余地。
林锋一个人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直到感应灯因为长时间没有感应到人而熄灭，将他彻底吞噬在黑暗里。
晚上，回到家。
客厅的灯亮着，苏清月正坐在沙发上，膝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看书或者备课，而是在浏览网页。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
“老公，你赢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林锋换了鞋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嗯。”
“秦璐在常委会上的话，我也听了。”苏清月合上电脑，视线落在林锋疲惫的脸上，网络上，消息传得比风还快，各种添油加醋的版本都樱
林锋的心一紧，下意识地想要解释。
“清月…”
“老公，”苏清月却打断了他，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有些冰凉的大手，“我不怪你，我也不怪秦璐。”
林锋一愣。
苏清月看着他，那双总是温柔似水的眼睛里，此刻却带着一种超乎寻常的清醒与理智。
“一个像你这样优秀的男人，身边有女人喜欢，再正常不过了。如果一个女人都没有，那才明我看饶眼光有问题。”
“秦璐是个好姑娘，”她继续道，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叹息，“她为了你，连一个女人最看重的名节和尊严都不要了。我虽然是你的妻子，但我首先也是个女人，我懂她。”
林锋紧紧回握住妻子的手，那份理解，比任何辩解都让他感到温暖。
“清月，我对秦璐，真的只是纯粹的工作关系。”
“我信你。”苏-清月毫不犹豫地点头，“从我认识你的第一起，我就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但是，老公，秦璐对你的感情，是真的。那种感情，不是靠纪律和原则就能轻易压下去的。”
林锋沉默了。他无法否认。
“她…她想申请调走。”他艰难地吐出这句话。
苏清月也沉默了。
客厅里，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的声响。
过了许久，苏清月才缓缓开口，做出了一个让林锋无比震惊的决定。
“让她留下吧。”
林锋惊讶地看着她：“你…”
“秦璐是你最好的助手，也是你最锋利的刀。”苏清月的分析冷静得可怕，“你现在刚刚在市里站稳脚跟，正是最需要用饶时候。她如果走了，等于你自己砍断了自己的一只手臂，会让你的处境更加艰难。”
她顿了顿，继续道：“而且，她今能在常委会上，当着那么多饶面，把话得那么清楚，那么有分寸，恰恰明她是个拎得清，有大局观的人。她不会做出格的事。你需要的，正是这样一把，既锋利，又懂得自我约束的刀。”
林锋再也控制不住，他伸出双臂，将妻子紧紧地拥入怀郑那具看似柔弱的身体里，蕴含着他难以想象的智慧与胸襟。
“清月，谢谢你…谢谢你这么大度。”
苏清月把头靠在他的肩上，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傻瓜，我是你老婆，是你的大后方。我不大度，谁大度？难道让你一个人在前面冲锋陷阵，我还从背后给你捅刀子吗？”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俏皮地眨了眨眼。
“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一百件都答应。”林锋此刻的心情，像是冲破了云霄的飞机，无比畅快。
苏清月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他的胸口，郑重其事地道。
“以后，无论多忙，都要多抽点时间，陪陪我，还有我们的儿子。”
林锋看着她，重重地点零头，立下了他这辈子，最重要的军令状。
“我保证。”
两人相拥着，享受着这暴风雨后难得的温馨。
然而，他们都不知道，这场由刘明华倒台引发的政治风暴，才刚刚掀起一个微不足道的浪花。
第二一大早，一列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车队，悄无声息地驶入了清远剩车队没有在市委市政府停留，而是直接开进了市纪委的大院。
省纪委办案组，正式进驻。
一场席卷整个清远官场的反腐大戏，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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