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同心链的星幕渐次收拢时，玄渊的喘息声突然从祭坛残阵深处传来。
这只原本圆滚滚的噬灵鼠此刻瘦得只剩一层皮毛，浑身黑气翻涌如沸，却仍用前爪扒拉着最后一块刻着古咒的玄铁，试图将即将崩溃的阵法缺口补上。
玄渊！凤知微眼尖地瞥见那抹灰影，正要冲过去，却被沧夜扣住手腕。
他指尖按在她腕间的脉门上，摇头道：你的命魂还没稳住。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黑雾卷向玄渊，玄铁在他掌心熔成铁水，三两下便将阵法缺口封死。
黑气被重新禁锢在阵中，玄渊瘫成一团，却还强撑着用尾巴卷住凤知微的裙角：主...主子，那星骸光雨里有...有轮回咒的碎片。它的声音细若蚊蝇，刚才老鸦的药主和腾蛇...许是你们前前前世的壳子。
残忆鸦扑棱着翅膀落在玄渊头顶，用喙轻轻啄它的耳朵：笨耗子，轮回哪有前前前世的法？
不过是同一段魂火，在不同茧里醒过来罢了。它歪头看向凤知微，你当那心镜双影为何融合？
你们早就在彼茨记忆里活过千万次——她替他试药时是你，他为她斩魔时是他，可归根究底，都是这副魂火在我愿意
凤知微蹲下身，指尖掠过玄渊被黑气腐蚀的皮毛。
前世作为神医，她最见不得生灵受苦，可此刻却忽然笑了：原来我们早就在彼茨命里，种了这么深的根。她抬头看向沧夜，他正站在祭坛最高处，晨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与她的影子重叠，所以这次，我们不做药主和腾蛇，不做魔尊和废柴，就做凤知微和沧夜。
沧夜转身，玄色大氅被风卷起，露出腰间那柄从不离身的斩妄剑。
剑鞘上的腾蛇纹与他眉心的印记同频震颤，却在触及她眼尾星芒的瞬间，温顺得像只被摸顺了毛的兽。他走下祭坛，每一步都踩在她影子的边缘，就做凤知微和沧夜——她会替他熬苦得掉眼泪的药，他会替她劈尽世间不平事。
远处突然传来破空声。
三柄泛着幽蓝光芒的剑穿透晨雾，钉在两人脚边的碎石上。
剑身上的纹路凤知微再熟悉不过——是玄宗的镇派玄铁剑，剑鞘上还刻着她前世师兄的名字。
凤知微！
清越的呼喊混着晨雾飘来。
前世背叛她的师兄萧承煜踏剑而来，白衣染着星骸的光屑，发冠歪斜，眼底满是慌乱：我...我记起了！
当年是青鸾殿的人用摄魂术篡改了我的记忆，他们你偷了《九转丹经》，可实际上...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望着她腕间的归墟同心链，突然踉跄着跪了下来，求你...求你跟我回神医谷，他们只要你肯回去，就撤销对你的通缉令。
凤知微的手指在身侧蜷起。
前世被萧承煜亲手刺进心口的那柄剑，此刻正随着记忆复苏，在识海里泛着冷光。
可她只是垂眸看了眼脚边的玄铁剑，便牵起沧夜的手，将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萧师兄，你记错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晨钟撞碎了雾，我从未偷过《九转丹经》，也从未需要谁来撤销通缉
沧夜的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指节。
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有一瞬间的紊乱，却很快平复成沉稳的鼓点——那是属于凤知微的，不慌不忙的节奏。
萧承煜抬头，正撞进沧夜冰冷的目光里。
魔尊的眼尾泛红，像是被晨光照出了几分血色，却仍是那副要把人碾碎在脚下的模样：我的人，还轮不到你们来。他屈指一弹，三柄玄铁剑应声碎裂，回去告诉你们宗主，下次再派不长眼的来，碎的就不是剑了。
凤知微突然笑出声。
她仰起脸，让晨光照亮眼尾的星芒：沧夜，你刚才的样子，像极了前世我替你熬完十碗安神汤后，你非要缠着我讲话的模样。
沧夜挑眉，那我可得好好回忆回忆——他突然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前世的凤知微，被我缠着讲完话后，是不是会偷偷往我茶里加蜜？
凤知微的耳尖瞬间泛红。
她想起心镜里重叠的画面：药庐的竹桌上摆着两碗茶，一碗清苦，一碗蜜甜；九幽殿的书案前也摆着两碗茶，一碗加了玄冰，一碗融了星砂。
原来千万世轮回里，他们早就在彼茨生命里，藏了最甜的那部分。
阿微！
又一声呼唤从青璃城方向传来。
扎双髻的丫头举着块糖蒸酥酪跑过断墙，发顶的呆毛随着跑动一跳一跳：刚才茶摊阿公，你是神医谷的仙子！
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我家阿娘的咳嗽是不是又犯了？
凤知微蹲下身，接过那半块沾着糖霜的糕点。
甜香混着晨露的气息钻进鼻腔，她忽然想起前世药庐后的蜜饯坛，想起今生在青璃城第一次摆摊时，给乞丐塞的那枚糖葫芦。
原来所谓，从来都不是悬在上的月亮，而是落在人间的、能被人捧在手心的糖霜。
她转头看向沧夜，他正替她拂去肩头上的星骸光屑，眼底的冰棱早已融成春水：你看，这人间有那么多需要糖蒸酥酪、需要止咳药、需要被记起的人。她将糕点掰成两半，递给他一半，所以我们的路，才刚刚开始。
沧夜接过糕点，指尖与她相触的瞬间，归墟同心链同时亮起。
连身的星花里，映出他们未来的模样：在药庐里熬药的凤知微，在她身侧研墨的沧夜；在九幽殿批改魔令的沧夜，在他案头摆上一盏蜜茶的凤知微；还有无数个清晨与黄昏，他们牵着手走过青璃城的长街，走过焚火原的焦土，走过极寒冰原的冰面，看所有被遗忘的重新被记起，所有断裂的重新被联结。
晨光漫过归墟废墟的阴影，那株顶开碎石的嫩芽正舒展着新叶。
风卷着星骸光雨掠过他们身侧，其中一粒光尘落在归墟同心链上，折射出细碎的虹——那是两颗心的共鸣，是千万世轮回里从未断过的、名为的联结。
沧夜。凤知微轻声唤他。
我在。他应得极快，像是怕慢了半分，就会错过这声呼唤里的所有温柔。
她望着他眉心的腾蛇印，眼尾的星芒微微发亮：以后，我的心跳，就是你的名字；你的心跳，就是我的名字。
他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吻在她心尖的位置：
远处，青璃城的茶摊飘起袅袅炊烟；焚火原的焦土上，女修正用星骸光屑给弃婴编草环；极寒冰原的冰面下，冰层裂开细的缝，第一尾春鱼正破冰而出。
所有被遗忘的，都重新被记起；所有断裂的，都重新被连接。
而在这联结的最深处，两颗心正随着同一节奏跳动——那是比任何轮回咒都更坚韧的契约，是比任何大道都更温暖的规则。
因为爱从来不是改写规则，而是让规则知道：
有些心跳，值得被永远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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