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像是被晨露粘住了，林晓星费零劲才睁开眼。
木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火堆偶尔爆出的火星声，和窗外隐约的海浪拍岸。
她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身上盖着的亚麻衬衫不知何时被掖得严严实实，连露着的腰侧都被裹得暖暖的。
这是生产后她睡的第一个安稳觉。
没有孩子们此起彼伏的哭声，没有顾晏辰手忙脚乱的哄逗，只有阳光透过草顶缝隙洒下的暖光，在眼皮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她侧过头，心脏突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顾晏辰就坐在草堆边，怀里抱着三个裹着软椰叶的家伙，头歪在身后的草垛上打盹。
老大蜷在他左臂弯里，老二的脸贴着他赤裸的胸膛，老三最机灵，半个身子滑进他右臂弯，拳头还攥着他的手指。
他的姿势算不上舒服，后背挺得笔直，赤裸的胳膊却固执地保持着半环的姿势，像是要把她和孩子们都圈在怀里守护。
阳光恰好落在他脸上，把他睫毛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鼻梁上，像幅安静的画。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大概是睡得不安稳，胸口的肌肉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起伏，古铜色的皮肤在光线下泛着健康的光泽，还能看到她之前掐出的红痕，已经淡成了浅浅的粉色。
林晓星看得有些出神。这个在法庭上永远精神抖擞的男人，这些被三个家伙折腾得眼圈发黑，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连睡着时嘴角都带着点疲惫的弧度。
她想起他白笨拙地喂奶、换“尿布”，夜里抱着哭闹的孩子在屋里踱步，赤裸的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也不肯放下，突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
她轻轻抬起手，指尖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胳膊。
那里的肌肉结实得像块温热的石头，却在她触碰时，让他猛地惊醒。
顾晏辰的眼睛瞬间睁开，眼里的睡意还没散尽，就立刻被警惕取代。
他下意识地收紧胳膊护住怀里的孩子，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透着十二分的紧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还是孩子们吵到你了？”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飞快扫过，又低头检查三个孩子有没有醒，直到确认一切安好，紧绷的肌肉才稍稍放松，只是握着她的手依旧没松开。
林晓星摇摇头，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突然心疼得厉害。
她伸出手，轻轻按住他的头，把他往自己这边按了按：“没什么，就是想让你睡会儿。”她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枕这儿，我守着你们。”
顾晏辰的身体僵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她会主动让他靠。
他的鼻尖蹭过她露着的锁骨，那里还带着阳光的温度，让他喉结轻轻滚了滚，声音低得像叹息：“我不困，你再睡会儿，刚生产完得多休息。”
“我睡够了。”
林晓星用手指梳理着他汗湿的头发，指尖穿过粗硬的发茬，触到他滚烫的头皮，“你都熬了好几个通宵了，看你眼下的青黑，都快赶上岛上的夜鹰了。”
顾晏辰被她逗得低笑起来，肩膀的震动透过相贴的皮肤传过来，酥酥麻麻的。
他没再逞强，乖乖地把头靠在她肩上，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怀里的三个家伙似乎感受到了爸爸的放松，也跟着调整了姿势，老三甚至往他怀里钻了钻，嘴巴动了动，像是在做梦。
林晓星靠在软椰叶堆上，感受着肩上的重量，听着耳边均匀的呼吸声，还有怀里孩子们浅浅的咿呀。
阳光爬得更高了，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地上交叠成一团，像个温暖的茧。
她想起两人刚在岛上相遇时的样子。
那时他浑身是伤，她发着高烧，谁也没料到，两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会在这座孤岛上，变成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他会为她劈最粗的柴，找最甜的果，会在她生产时红着眼眶“我替你疼”，会抱着三个孩子打盹也不忘护着她。
而她，也从最初的戒备，变成了此刻的全然信赖。
她知道，只要有他在，再难的日子也能过成甜的；只要靠在他赤裸的怀里，再深的恐惧也会烟消云散。
不知过了多久，顾晏辰的呼吸变得悠长，大概是真的睡着了。
他的胳膊依旧保持着护着她的姿势，肌肉的力量里藏着化不开的温柔。
林晓星低头，看着他睡着的侧脸，看着他胳膊上被孩子们抓出的细划痕，突然觉得，这就是她能想到的，最安稳的模样。
老大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她，拳头还抓着爸爸的胳膊。
林晓星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惹得家伙咧嘴笑了笑，露出没牙的牙床。
“嘘——”她把手指放在唇边，声，“爸爸睡着了，我们声点。”
老大像是听懂了，乖乖地闭上嘴，只是眼睛还在她和爸爸之间转来转去，像是在研究这温暖的画面。
阳光透过草顶的缝隙，在他们身上织出一张金色的网。
木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彼茨呼吸声，和窗外温柔的海浪声。林晓星靠在那里，一动不动，生怕惊扰了这难得的宁静。
她知道，这样的时光或许短暂，孩子们随时可能醒来哭闹，生活也依旧要面对种种挑战。
但此刻，她靠着他的肩，他枕着她的臂弯，三个孩子在他们怀里安睡，阳光正好，岁月安稳，就已经足够。
产后的第一觉，因为有了他的守护而格外香甜。
而这份笨拙却坚定的守护，会像这座岛上的阳光和海浪，永远温暖着他们往后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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