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几阴雨，总算放晴了。阳光暖融融地照在红尘客栈的门板上，街面上的积水还没干透，映着光，亮晶晶的。对面开封府的门槛这几都快被进进出出的衙役们踏平了，那股忙碌劲儿，隔条街都能感觉到。
我和白玉堂恢复了老习惯，窝在二楼窗边的“专属宝座”上，他嗑瓜子我喝奶茶，时不时瞄一眼对面的动静。白玉堂的伤好得七七八八，只要不跟人动手，基本看不出异样，就是被我看得紧，酒不让多喝，有点憋得慌。
下午，王朝溜溜达达地过来了，熟门熟路地自己搬了个板凳坐在我们桌边，也不用让，自己抓了把瓜子就嗑起来。
“哟，王大哥，今儿个不忙了？案子有进展了？”我给他倒了杯热茶，好奇地问。
王朝叹了口气，表情有点哭笑不得：“进展？可太有进展了！那孙子（指被抓的道士骗子）嘴倒是挺碎，估计是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想争取个宽大处理，竹筒倒豆子似的，撂了个底儿掉！好家伙，这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光是能核实、记录在案的案子，这十来年就有十几桩了！这还不算那些被骗了没报案，或者年代久远查不清的！”
白玉堂挑了挑眉：“十几桩？他都怎么骗的？”
“花样可多了去了！”王朝来了精神，比划着，“从他临时落脚的地方，搜出来整整两大木箱的行头！什么桃木剑、铜钱剑、拂尘、道袍、各式各样的符纸、朱砂、铃铛……好家伙，装备比人家正经道观还齐全！”
我咂舌：“这投入不啊，看来是专业选手。”
“专业？嘿，您猜他以前是干嘛的？”王朝卖了个关子，见我们好奇，才揭晓答案，“是个杀猪的屠夫！干了几年，嫌又脏又累还不挣钱，就动了歪心思。他家附近有个破道观，就师徒俩人，靠给周围村民做点法事、看看风水糊口。这屠夫就故意接近，今送块猪肉，明送把青菜，哄那个不到十岁的道士。”
“道士哪懂人心险恶啊？”王朝模仿着孩子的语气，“觉得这个叔叔真好，给他好吃的，就问什么什么。做法事的基本步骤啊，一些常用的口诀名称啊，甚至画符的简单样子，都被这屠夫连哄带骗地套了出去。”
我忍不住吐槽：“好嘛，这是搞起了‘商业间谍’，还是针对未成年饶！”
白玉堂也嗤笑一声：“那些道门真言、法咒，他听得懂？”
“他懂个屁！”王朝一拍大腿，“他就能记个大概其的调调！做法事的时候，就在那儿摇头晃脑，嘴里叽里咕噜胡袄，反正也没人听得懂，最后来一句声音特别大的‘急急如律令’，糊弄事儿！关键是人家会搞气氛啊！”
王朝学着那骗子的样子，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用朱砂掺点东西，能在纸上显出‘血字’；用白磷啊什么的，弄点‘鬼火’或者让符纸自燃；最绝的是那手‘油锅取物’！锅里倒上油，烧得滚烫冒烟，他手伸进去，啪，捞出来俩铜钱，手一点儿事没有！我的老爷，当时围观的村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谁还敢不信他是活神仙？”
我听得直乐：“这不都是化学把戏嘛！油锅里肯定是加了醋或者硼砂之类的东西，看起来滚沸，其实温度不高。”
王朝一摊手：“咱们现在知道是科学，可那些一辈子没出过山沟的老乡哪儿懂这个？可不就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让掏钱就掏钱，让干啥就干啥。”
“不过，”王朝话锋一转，表情有点复杂，“这骗子吧，也不全是干坏事。有一回，还真让他歪打正着，‘救’了个人。”
“哦？他还救人？”这下连白玉堂都感兴趣了。
“是啊，”王朝，“就在他行骗的一个村子里，当时他正表演‘油锅炸鬼’呢，锅支棱着，油翻滚着。突然村里跑来几个人，慌慌张张地出事了！原来有几个孩去林子里摘野果，其中一个孩子，正仰头看树呢，一条蛇不知怎么从树上掉下来，不偏不倚，正好掉进那孩子张着的嘴里，然后直接往喉咙里钻！”
“啊？！”我听得汗毛都竖起来了，“这也太吓人了！”
“可不是嘛！”王朝接着，“当时大人都吓傻了，乱成一团。那骗子一看，眼珠子一转，也不知道是急中生智还是咋的，他让人赶紧把那孩子抱过来。他让孩子父母把孩子双脚绑起来，倒吊在刚才支油锅的那根横梁上，孩子的头正好对着下面还在冒热气的油锅。”
“他想干嘛？不会是……”我心里一紧。
“别急，听我完。”王朝安抚道，“他让孩子尽量张大嘴，然后也不知道他往油锅里撒了把什么东西（后来估计是些刺激性强的药材粉末），那油锅顿时冒起一股特别呛鼻的浓烟，直往上冲。也神奇，没过一会儿，那条钻进去的蛇，可能被烟呛得受不了，居然自己扭动着，从孩子嘴里又爬了出来，‘噗通’一声掉进了油锅里，瞬间就给炸熟了！”
“哇！”我惊得张大了嘴巴，“这……这算他蒙对了？”
白玉堂也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倒吊能让异物容易吐出，刺激性烟雾驱蛇……听起来倒有几分道理，像是民间土法。”
王朝点头：“不管是不是蒙的，反正孩子没事了，蛇也死了。这一下，那骗子在那几个村子简直被奉若神明！后来他再怎么骗，那些村民都深信不疑，觉得他是真有道行的活神仙！要不是这次闹出人命，包大人介入，还不知道他要逍遥到什么时候呢。”
听完王朝的讲述，我和白玉堂面面相觑，心情复杂。这个骗子，可恶是真可恶，利用愚昧骗财骗色，间接害死了人；但你他一点急智和运气都没有吧，好像也不是。就是这脑子没用在正道上，可惜了。
“所以啊，”我总结道，“知识就是力量，愚昧才是原罪。要是老百姓都能明白这些简单科学道理，这种骗子哪还有市场？”
王朝深以为然：“包大人也是这么的，等这案子结了，得想办法在民间多普及普及这些防骗的知识。光靠抓，是抓不完的。”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王朝那张略带疲惫却充满干劲的脸上。我知道，开封府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骗子，更是一场与愚昧和落后的漫长较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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